因为她喜欢,薄瑾杉便带她去拍卖会,一掷千金拍下了许多,最中间的那只是冰雪彩蛋,晶莹剔透,圣洁得像一个永不融化的梦。
薄瑾杉对人好的时候,是真的好。
可这份好,孟绾甯有时实在分不清,到底是因为爱她才对她这样好,还是仅仅因为自己恰好在他身边,才得以领受这份好。
思绪乱成一团。
手机响了一声,孟绾甯低头看去,是齐悦发来的消息。
活动主办方的速度如此之快,短短时间里已经做出了换人的决定,她点开齐悦发来的链接,是活动预热的海报,上面是另一张明媚靓丽的脸,笑容灿烂。
孟绾甯望着那张海报,心里是麻木的,片刻后,才给齐悦回复知道了。
她又拨通了柳诗茉的电话。
柳诗茉的男朋友是警察,孟绾甯想托她帮忙打听一下,李蕴仪安排的那个人到底有没有报警。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柳诗茉听完火冒三丈:“绾甯,我之前跟你说什么来着,她就是栽赃陷害,简直欺人太甚!”
朋友的打抱不平在这种时候格外让人动容,孟绾甯肿胀的眼皮红红的,“我也没想到,我一开始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你就是总把人想得太善良了,这位李小姐真是名不虚传,可当真是一位让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
“茉茉,我想让你男朋友帮忙查一下,看能不能查到他们的报警记录。”
“你放心吧,我让他查查,别着急。”柳诗茉说完,又问,“这事你男人知道吗,他不表态?”
孟绾甯不知道该怎么跟柳诗茉解释,薄瑾杉现在正跟李蕴仪在一起,根本没有心思管她,她顿了顿,说:“他出差了,我打他电话没打通。”
柳诗茉忍不住连薄瑾杉一起吐槽:“啧啧啧,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这男人还留着干什么。绾甯,你别担心,别害怕,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我先帮你打听一下。”
“谢谢……茉茉,我真的不想给你们添麻烦,可我实在没办法。”
求人办事从来不是一件高尚的事,反而时常让人感到为难和羞愧。
“跟我还这么客气。”
柳诗茉安慰了她几句,才挂断电话。
自卑和羞耻在心中蔓延开来,像潮湿的藤蔓缠绕着她孟绾甯的心。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像现在这样无助,这样没用,好像待在薄瑾杉身边,她只会给他添麻烦,而李蕴仪,却能在薄瑾杉需要的时候,与他一同解决困难。
心绪混乱不堪,孟绾甯没有力气再回到二楼的卧室,便就那样躺在沙发上,慢慢闭上了眼。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触感异常清晰,男人温热的呼吸,宽厚的手臂,轻轻拂过她脸颊的掌心。
孟绾甯陷入梦魇,能感受到一切,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她双手紧紧揪住男人的衣领,紧皱着眉头啜泣出声,又被温润地揉哄着,吻去了眼泪。
在梦里,她执拗地咬着薄瑾杉的唇瓣,小声哼哼着说想他爱他,笨拙地去解他的衬衫和腰带,让他不要走,又问他到底爱不爱她。
后来,孟绾甯实在分不清那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只看到面前模糊成一团的黑影,声音粗重地搂住了她。
“瑾杉,你爱爱我,疼疼我。”孟绾甯哆嗦着,颤抖着,泪眼朦胧。
她撒娇轻吟,放浪形骸,刹那间便屏住了呼吸。那种感觉,跟上次在车上一模一样,毫无阻隔。
孟绾甯越来越沉溺其中,仿佛躺在一条温热的溪流中,飘飘荡荡,身下全是水。
她听到男人磁性的声音,附在耳边亲昵地唤她“宝宝”,让她乖一点,又在一次次滑出去后明显不耐烦地咬着她的耳朵贯到底。
这梦,简直荒唐无度。
最后的记忆,是那熟悉的臂膀揽在她的腰间,哄着她,让她睡。
孟绾甯困倦不堪,彻底支撑不住了,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次日。
春暖花开,时节正好,阳光从窗纱的缝隙间漏进来,细细碎碎地铺了一地。
孟绾甯缓缓睁开眼,艳阳高照,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通体的舒爽,让她不自觉地抻了个懒腰。
前两日那令人难耐的黏腻感并未如期而至,今日反倒一反常态的清爽干燥。
孟绾甯眨眨眼,才意识到不对劲。
昨晚明明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为什么此时会出现在床上。
她皱起鼻尖,细细嗅了嗅,一丝浅浅的气息钻入鼻腔,于是猛地坐起身,目光在卧室里急切地搜寻着什么。
可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声,这屋里再无第二个人。
孟绾甯顿时慌了,连鞋都顾不上穿,慌乱地跑下楼去。
发丝在身后飞扬,像一只灵动飞舞的蝴蝶,掠过晨光,掠过空荡的走廊。
一路跑到客厅,跑得睡裙都有些松散了,孟绾甯喘了口气,看到厨房里正在做饭的阿姨,才觉得自己的冲动有些可笑。
佣人见她光着脚,忙递过来一双拖鞋。
孟绾甯低声道了句谢,蹬上拖鞋,平复了一下呼吸,问道:“阿姨,昨晚瑾杉回来了吗?”
阿姨手里切着菜,闻言皱起眉回忆了片刻:“没有吧,没有见到先生。”
“那我怎么会……”
“昨晚我过来了一趟,看你在沙发上睡得不安稳,就叫了小雅一起把你送到卧室了。”
“原来是这样。”孟绾甯应了一声,心里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梦境太过真实了,可又有一些让孟绾甯觉得不太对劲的地方。
薄瑾杉从来不会用那种语气叫她宝宝,他冷静克制,从不轻易展露半分情绪。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她才如此沉迷薄瑾杉情动时的模样,因为只有在那种时候,她才觉得自己能窥见一丝他掩藏在冰山下的本性。
已是下午了。
孟绾甯简单吃了些东西,换了衣服便回了公司。
昨日的事不能瞒着梁见微,不管这件事最终与她有没有关系,她都应当第一时间跟梁见微知会一声,毕竟这关乎的不仅是她自己,还有公司的口碑,以及梁见微未来在业内的影响力。
到了梁见微的办公室,孟绾甯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陆昭恒。
陆昭恒显然是有备而来,梁见微叫她进去,笑眯眯地说:“绾甯,你已经见过陆先生了是吧?”
“嗯,见微姐。”孟绾甯点了点头,然后朝陆昭恒看过去,礼节周全地唤了一声,“陆先生。”
陆昭恒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孟绾甯面色流露出几分为难:“见微姐,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梁见微抬起一只手,干脆利落地制止了她:“你是说昨天那件事吧,我已经知道了,陆先生今天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
孟绾甯略微诧异,嘴唇动了几下,下意识地看了陆昭恒一眼。
陆昭恒波澜不惊,面色很淡。
梁见微说:“晚上有个聚会,你陪陆先生去参加一下,那位珠宝供应商也在。”
孟绾甯还愣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
梁见微敲了敲桌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谢谢陆先生。”
孟绾甯的声音有些发抖:“见微姐,珠宝的事,真的不是我……”
“现在说这些没用。”梁见微打断了她的话,“出了问题就要解决问题,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消除影响,以后才能更好地合作。”
她盯着孟绾甯,目光里带着几分严厉,“绾甯,这个道理,还需要我再教你吗?”
孟绾甯垂下眼,终于妥协了:“我知道了,见微姐。”
梁见微话里的意思很清晰,她没法拒绝,晚上这个聚会,看来她是非去不可了。
“孟小姐给我个地址,晚上我会派人来接你。”陆昭恒系着西装纽扣,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好。”
孟绾甯把西城公寓的地址发给了他。
晚上七点整。
孟绾甯站在小区楼下等了没多久,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身侧。
车门是自动的,停稳后,在她面前无声无息地滑开,车内除了司机之外,只坐了她一个人,司机很沉默,她也没有什么话要说。
商务车最后停在一家巷子入口处。
巷子很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青苔,两旁的墙又高又静,将外头的车声与人声都隔绝在外,只剩下一片幽寂。巷子里藏着一家私人会所,名叫霁月台,接待的向来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北京有许多这样的巷子,如果不是薄瑾杉之前带孟绾甯来过这里,她恐怕连会所的正门都找不到。
孟绾甯没有看到陆昭恒的身影,便自己推门进去。
穿过院里的天井,绕过一座太湖石和一株老梅,她来到了厅堂。厅堂宽阔,一眼望不到尽头,迎面是一架十二扇的屏风,屏风上绘着山水,墨色淋漓。再往里走,便是会客用的雅室,用碧纱橱隔开,隔着那层薄薄的纱望过去,里面的人影影绰绰,像是隔着一层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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