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应生迎上前来,孟绾甯将大衣脱下递过去,轻声说:“约了人。”
她报了陆昭恒的名字,侍应生了然,贴心地引着她往里面走。
每个雅间的装修风格都大抵相似。
孟绾甯不知道陆昭恒是否已经到了,正想拿出手机给他发个消息,身后忽然传来一句“孟小姐”。
她转过头,看到陆昭恒正缓缓向她走来。
陆昭恒的视线沿着她的眉眼一路落下去,掠过她的唇瓣和脖颈,最后停在她的脚腕上。
面前的女人眸光水润,脸上只化了一层淡妆,唇上涂着浅浅的粉色,皮肤白皙透亮,在会所昏暗的光线下隐隐发着光。她的穿着比平时正式了些,上身是一件乳白色V领修身上衣,搭配一条嫩绿色的鱼尾醋酸长裙,脚踩一双银钻镶边的矮高跟,手里拎着一只爱马仕奶昔白迷你Kelly,整个人清纯柔情,却又不自觉地透出一股慵懒的媚态。
孟绾甯的品味,是薄瑾杉手把手教的,人靠衣装,马靠鞍,即便薄瑾杉没有在她身边,处处也都留着他的痕迹。
被人这样盯着,滋味并不好受,孟绾甯抿紧了唇,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陆昭恒走近了些,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散发的香气,不像是香水,更像是发丝间或身体里自然透出的幽香。
就这么片刻,包厢外的空间里便萦绕起那若有若无的香气,淡淡的,却挥之不去。
陆昭恒最后只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继续往前走,经过她身侧时,说了句:“过来吧。”
孟绾甯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包厢门一打开,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孟绾甯没忍住偏过脸咳了一声,陆昭恒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此时的陆昭恒与以往那几次见面判若两人,他更冷漠,也更疏离,看向她的眼神完全不似之前那般温和,仅一个眼神便足以不怒自威。
她被呛了一口,屏息凝神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这才看清包间里坐着的人。
除了两个男人之外,他们的身边各偎着一个女人。
那些女人与风月场上的不同,风月场上的女人大多浓妆艳抹,衣着暴露,而这两个男人身边的女人,无一不是温婉清纯的模样。
孟绾甯心里猛地一颤。
她忽然觉得,自己与她们很像。
不知为何,在生出这个认知之后,孟绾甯突然慌乱地在四周环顾了一圈。
这个会所是薄瑾杉经常谈事情的地方,尽管知道他此刻人在福州,可孟绾甯还是莫名地提心吊胆,生怕让他看到自己出现在这里。
包间里的两个男人已经站起身,与陆昭恒寒暄起来,他们相互握手,关心近况,谈笑声在包间里回荡。
三言两语过后,话茬就引到了孟绾甯身上。
“这位是?”
“孟绾甯,我朋友。”陆昭恒笑着介绍,而后微微侧过脸,与她靠近了些,“绾甯,这是程北望程总,和肖邵庭肖总,我们这次珠宝活动,就是肖总全力支持的。”
一句“绾甯”,唤得亲昵而自然,仿佛两人早已熟稔多年,可孟绾甯心里清楚,到今天为止,他们不过见了三面。
孟绾甯面上不动声色,微微含笑:“程总,肖总。”
“什么朋友啊——”肖邵庭拖长了尾音,目光暧昧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那打量审视的眼神,让孟绾甯从心底涌上一股不适。
程北望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陆昭恒笑了一声,语气坦然:“普通朋友,别开我玩笑,我不婚主义,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瞧你说的。”肖邵庭拍了拍身边女人的臀侧,惹来对方一声娇嗔,“不婚主义也不耽误美人在怀啊,对不对。”
孟绾甯觉得自己举步维艰,如履薄冰,这一刻,她说不清是被人诬陷误会更让人难过,还是这种对女人轻佻的态度更让人心寒。
她随着陆昭恒落座。
陆昭恒很快便转移了话题,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桌子是黄花梨的,老料新做,色泽温润,桌上除了一些精致的餐食,还摆着几只白瓷瓶,插着三两枝枯莲蓬,疏疏落落的,倒有几分禅意。
孟绾甯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陆昭恒偶尔将话题抛给她,她才乖顺地应上一两句,其余时候便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不言不语的兰草。
虽然安静,存在感却太强了,一桌人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被她姣好的气质和面容吸引,时不时飘过来,又匆匆移开。
推杯换盏间,不知怎的就聊到了不久后的珠宝活动。
肖邵庭收起了之前那副和颜悦色的模样,语气变得狂放不羁起来:“陆先生,之前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答应的,现在出了这档子事,首先声明我不是在意那些损失,而是在意我们之间合作的诚信。”
“肖总放心。”陆昭恒沉稳道,“该给您的赔偿一分都不会少,除此之外,今后三年,凡是肖总的生意,都有我陆昭恒为您担保。”
肖邵庭半信半疑:“陆先生这话当真?”
“句句属实。”
“那肖某先谢过陆先生了。”肖邵庭端起酒杯,在陆昭恒面前的杯子上轻轻碰了一下,杯口压得比对方低,他深谙酒桌之道,仰头一饮而尽,“我敬您,您随意。”
陆昭恒端起杯子,在唇边抿了一口,不经意地看了孟绾甯一眼,语气淡淡:“绾甯,你再单独敬肖总一个。”
孟绾甯心里一沉,知道这一劫逃不过。
这种场合,他们只喝白酒。
孟绾甯有些为难,别说白酒,她连啤酒都没有碰过。薄瑾杉教过她许多事,为人处事,投资理财,她学得零零散散,很多事至今也没弄明白。
唯有一点,薄瑾杉绝不允许她碰,那就是酒,但凡含酒精的东西,无论度数高低,都不许她碰。
孟绾甯盯着面前的酒杯,犹豫了片刻,还是握住了杯壁,再抬眼时,整桌人都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在那些目光中节节败退,终于举起酒杯,抿唇一笑,“今天晚上承蒙大家关照,其实我不太会喝酒,但为了表示诚意——”
“啊——!”
话未说完,包厢里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小飞虫。
她们坐的是圆桌,孟绾甯身旁恰好是程北望的女伴。
那女人惊慌失措,手舞足蹈地往程北望怀里钻,只为躲那只小小的飞虫。
程北望失笑地搂住她,抬手干脆利落地将那只飞虫收入掌中。
孟绾甯这边的情况就没那么好了,她的左臂正端着酒杯支在半空,被程北望的女伴猛地一撞,杯中酒倾泻而下,悉数泼在了自己身上。
醋酸裙的面料柔软顺滑,酒液顷刻间洇湿了一大片,浓烈的酒气氤氲开来,尚未入喉,便能感受到那股辛辣。
孟绾甯慌乱地站起身,接过不知是谁递来的面巾纸,胡乱擦拭了几下,“抱歉,我去洗手间清理一下。”
“我陪你。”陆昭恒也跟着起身。
孟绾甯极轻地推了他一下,“不用。”
从包厢里出来,竟莫名感到一阵松快,裙子有些长,孟绾甯半提着裙摆,沿着走廊匆匆前行。
洗手间的标志很隐蔽,要走到走廊尽头,再转入拐角。
就是在那个走廊里,孟绾甯不经意间看到了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京夜 “你听话。
孟绾甯没想到会是薄瑾杉。
只是一个背影。
然而那一闪而过的身形太过优越, 宽肩窄腰,气势威严,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 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垂落的那只手骨节分明, 食指与中指的指腹上带着薄薄的粗砺茧子。
孟绾甯在那宽厚的臂膀里睡了三年多, 被那双手抱过、摸过、揉过, 那力道准、狠、稳,像他这个人的行事风格一样, 她绝不会认错。
更何况, 薄瑾杉不是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身后跟着王秘书, 连钟曼姝也在他身侧。
孟绾甯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心里千回百转。
人果然不能对一些尚未发生的情况预先假设, 那可憎的墨菲定律, 孟绾甯直觉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让薄瑾杉看到自己在这里。
侍应生推着餐车经过, 见她愣在原地, 贴心地上前询问:“小姐您好, 需要什么帮助吗?”
孟绾甯回过神, 摇了摇头, 说不用。
她继续往前走, 洗手间的方向,与薄瑾杉所走的刚好相反。
洗手间里有一面很大的镜子,孟绾甯望着镜中的自己, 莫名的情愫在心底盘旋萦绕。
裙子上沾了酒渍,这种面料沾水便容易洇湿,清理了好半天也无济于事。她实在没办法, 只好向侍应生借来吹风机。裙子倒是吹干了,可那白酒的味道像是完全渗透进了纤维里,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
孟绾甯只闻着那气味,便有些微醺的恍惚。
出去的时候,孟绾甯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内心的担忧渐渐凝结成实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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