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也不言不语地跟着她走了。


    “你……你方才想过和离吗?”低哑的嗓音在背后响起,带着一丝丝隐秘的期许。


    那期许薄得一碰就碎,可他仍忍不住问出口,像溺水的人攥住最后一根浮木。


    闻言,知微顿了顿,“没。”


    不知这一个字又触怒了男人哪一根筋,身后仿佛跟着一只巨大的黑泥沼泽怪物,还会时不时地迸发冷箭。


    他方才想的便是:若她答“想过”,他便把她拖进水里一同殉情罢了。


    可她答“没”,那为何还要跳下水中吻他,她心中到底将置于何地?


    知微带着他开了道缩地千里,颠颠簸簸跳进了月渡山中。


    她按着先前的记忆去往月渡山的道侣结证处,循着山路拐过几座重修没多久的学庐,一路上至山顶。


    还未上至山顶,在荫荫遮蔽的树叶中,几点醒目的朱红飘带在风中摇摆,好似一树的姻缘线在凉风里嬉戏。


    “在这结的道侣?”萧琮策的声音冷得掉渣。


    “没,算是强买强卖。”知微偏头瞧了他两眼,见那人仍立在原地垂着头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一时知微也犯了难,不是他说来和自己和离?怎么如此看下来是她非要和离似的?


    “强买强卖。”他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琥珀色的眼眸冷若寒霜。


    他心中升起一股阴戾的念头,待她和离之后他要把她锁起来,永远不让其他人觊觎,而她也休想看别人一眼。


    指节在袖袍中叩击几下,连鸟妖埋在哪里都已经想好……


    “他还没来?”萧琮策眉头紧锁。


    知微闻言停下了手中的笔,弯钩处洇出一滴墨点,“谁?”


    “屋里那个。”男人望着她的目光沉沉,“他不来怎好同我抢?”


    知微脑中的一根弦蓦然断开,拎着笔的手无端端收紧,荒唐在她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你是我道侣。”


    你、是、我、道、侣??


    五个字在他的脑中猛地炸开。


    漂亮潋滟的桃花眸眨了眨,掩在袖袍下的手抖了抖,本稳妥的声线颠了颠,“我是……是你道侣?”


    知微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你叫我同你和离。”


    *


    一面枝蔓爬满的藤萝垂下露水重欲浑,半山腰上云归入天际一线,霞光照满。


    “师祖,快点呀!”


    小女孩背着一筐草药,吭哧吭哧地在地里挖着什么,身后的老人脖子上枕着条汗巾,时不时擦了擦。


    听见小女孩催促,老人反倒吹胡子瞪眼地一屁股坐在泥土上,道袍都滚了大半的泥。


    “哼哼……早知道让你知微师伯教你,也好过让你师父教,天天上房揭瓦。”


    小女孩手上的锄头停了下来,闻言往后瞅了瞅,“好啦好啦,都快要到师伯住的地方啦,您老就别抱怨啦!”


    “再说啦,师伯和师父隔三岔五就出山去游历,还不能让我上山去挖点吃的吗?把师伯的山挖空了让她回月渡山!”


    嘴里像一个小大人一样念念叨叨,她伸手挡在额角处,鬓发湿乎乎的黏在脸上。


    抬起头不远处被片片梅花林环簇的几座高脚竹楼,一点一点露出悠逸的屋檐,随着脚下七拐八弯的土路。


    “你可要好好学习你师伯,当年你……”


    “知道啦师祖,我耳朵都要生出茧子来了!”


    小女孩撸起袖子,抖抖背上的竹篓,里头的野菜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师祖,这一回不跟着阿秋进去吗?”


    老人忙乱地摆摆手,从行囊中掏了许许多多的玩意,有桂花糕还有几个泥娃娃。


    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子用油布包了搁在背篓里,笑了笑用沙哑的声音道:“师祖我就不去咯!”


    “师祖这把年纪也……”


    “师父!你们来啦!”阿梧不着调的叫唤从身后跳了出来,两人错愕着转了身,后面浩浩荡荡一行人。


    “哟,师父你还记得我吗?还有阿练。”谢离身边凑着一个锦衣玉袍的男子,贵气逼人。


    老人怔住,反倒是先看向一旁站着的知微,她神色淡漠如常,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知微对上老人的目光,浅浅一笑,“师父,一同进去罢。”


    暮色从梅林深处漫上来,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绵长而柔软。竹楼前的风铃被晚风撞响,泠泠声里裹着饭菜的暖香。


    作者有话说:


    感觉最后一章好像喝醉了其实脑子有点不太清晰


    第62章 番外1 女明星撞见


    “微微姐……”


    “我去透透气。”


    门被推开出一条缝, 一只漂亮到宛若易碎瓷器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穿着一袭缀碎星点钻鱼骨长尾裙的女人逆着光,长顺的墨发搭在她肩上。


    “可是待会颁奖仪式要开始了。”助理阿梧声若讷蚊。


    “很快。”她微微偏过来的眉眼罩着冷冽, 不容置疑。


    助理也只好点了点头给她放行, “那微微姐注意安全。”


    知微刚推门出来, 入目便是一条城中河, 耸入云端的建筑与钟塔在不远处夜色的掩护中若隐若现。


    她脚上踩着的细高跟鞋在昏暖的灯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走在小巷中还没几步路,一旁堆积山高的垃圾轻轻晃了晃, 发出几声刺耳的摩擦声。


    知微漂亮的眉头皱了皱, 脚步一错绕着那一堆垃圾就要往河边走。


    “啧。”


    随着一个不耐烦的声音,那一群垃圾袋轰然倒塌,几只鼓囊囊的垃圾“山体倒塌”从而簌簌滚到她面前。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垃圾箱里莫名其妙冒了出来,那人脸色极冷, 踩着垃圾正要起身。


    知微神色平静地和那人对上视线, 琥珀色的眼眸寒鸦阴翳,左眼下有一颗淡淡小痣,长长的睫翼在眼下投出一道青影, 肤色白得不似常人,高挑清瘦的身影扎进黑色的风衣中, 在晚风里吹得猎猎作响。


    这男人无论在白昼或黑夜中都应当惹眼得很。


    可那双媲美托帕石的眼眸,懒懒的低垂着似乎还没真正看清, 眼前尚处在阴影中女子的容貌。


    反倒是知微神色转冷,踩着高跟的脚步往后撤, 这人行头就像是……那群打架黑吃黑不要命的人之一……


    她只是想出来透透气,没说还要把心脏拿出来透透气。


    男人缓缓起身,矜贵的皮鞋踩在塑料袋上发出一声又一声沉闷的响, 隐没在黑夜中他的神情模糊不清。


    知微往后摸索着,一步步在对峙中倒退,她一眼扫见那藏在风衣下的兜袋,鼓鼓囊囊地塞出一个器械的模样。


    刚好摸上个凹凸不平的冰冷,知微手心也细细密密地出了薄汗,落在门把手上滑溜溜的。


    “知微小姐,晚上好。”


    嗓音从那支苍白的喉管里流出,是与他阴冷的脸不符合的怪异,浸满了温情蜜糖一般,仿佛他们二人不过是站在巷口寒暄的挚友。


    “晚上好。”


    知微勾起一个优雅的笑,捻上朱红的唇轻抿着,理所当然地无懈可击,这不过是她的专业素养罢了。


    背后的门被她推开,搭着门框的手用力将自己拽回来,脸上还得保持着微笑。


    那周身阴郁沉沉的男人似乎也笑了笑,但她不确定。


    只因她不想为了确认笑不笑这种破事,探出头来被人一枪爆头。


    “啪嗒——”


    门被打开又被人急急关上,撞得场馆的墙壁都抖下一层灰,寂寥地落在阴暗里。


    “微微姐,你咋回来这么快?”


    助理阿梧抱着一大堆的化妆用品塞进浅蓝色的帆布包,撑着沙发瞪大了双眼,这……这还没到十分钟呢吧?微微姐忽然这么乖巧还让她难以适应……


    知微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轻轻颔首道:“不要开门去后道。”


    阿梧望着面前的女人,怔愣地点了点头。


    “今晚会出事。”


    话音刚落,场馆内的音乐声陡然被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撞破,“刺啦——”


    旋即紧接着是玻璃四分五裂,“砰砰砰——”枪声四面八方地响起,惊呼声与哭叫声猛地狂乱,嘈杂不已。


    而这些变化不过是瞬息之间。


    知微神色一凛,帮着阿梧把东西塞进袋子中,脚下的高跟鞋踩得飞快,“试着从后门走。”


    “啊?可是微微姐你刚才不还说不能从后门走?”


    “嗯,但情况紧急。”


    两人着急地把东西收好,知微带着她正要将门打开,才碰到冰冷的门把手她便蓦然一停,摩挲片刻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把门轻推开。


    门推开一个极小极小的缝,她探出眼正要往外瞧,撞进一双冰冷的琥珀色眼眸,压在短短的黑发阴郁得好似英伦散不开的浓雾。


    知微握紧手中的包带,生出了打退堂鼓的念头。


    “微微姐我来啦!”抱着一根摄影用的杆子,阿梧不明情况地成功将她优雅的微微姐,创飞出了门外,踩着高跟的脚一个踉跄生生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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