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都是你。”知微眉头轻蹙,探了另一只手去碰他的眉心,还没碰到便被那人猛地攥住。
“微微想看什么?”
“你体内的梦貘心。”知微的手这一次顺利地挣脱,按在他的衣襟处,这一按掌心感受到的,胸膛中的鼓噪震得她手臂发麻。
知微哑然,手不安地动了动便要放下来。
岂料那人笑得令人移不开眼,按住了她想要离开的手,反倒把衣襟扯得更开,“微微这儿好冷,你别抛弃我好不好?”
“摸摸我,好不好?”
知微望着他的模样,轻垂下眼眸,不知为何没来由地想到,他半个人化成的那只小猫。
“你和那只猫……”知微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询问。
“猫?”萧琮策听及此言,那张白玉般的脸蒸上要哭不哭的样子,眼尾耷拉,手却紧紧握着她,生怕她逃了,“微微那会只会摸那只死猫,哪里看得见我。”
知微颇头疼地看着他,“若是真身,你应当是同感。”
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划过,碾过她敏感的腕骨引得肌肤一颤,“是,那有如何?微微只能摸我,只能看着我。”
萧琮策的眼神在不经意间变得锐利,又被一层水雾包得圆润,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微微不看我,我真想将所有人都一片片割下来。把他们碾成肉泥埋在山里,任野花野草吃了罢。”
“这妖界人界毁了倒好……”
被他不停挑逗的素手手腕翻转,挑上他的下巴,将他这潋滟情态分毫毕现的抬起,对上心中人冷冽的墨色眼眸。
“你不还想杀了我?”
萧琮策哑然,今生初见她时的确抱着这想法,即便是现在他也对她痴迷得宛若一个狂热信徒,下一刻便要自焚献祭。
若得不到神的垂怜,那便把祠堂砸了,毁了神让她生生世世囚在他身边有何不可?
可他又是那么胆小畏惧,身处泥泞脏污不堪,哪哪都配不上她。
她又怎能被他囚在怀中。
不如,将可以看见她的人全都杀了才好,不能靠近她,半分不得。
他会让那些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又哑了?”
知微平淡的声线冷不丁地唤回他的神思,惹得他喉咙发紧舔了舔干涩的唇。
“微微,那你为何当初还要留下我,这刀柄递予你,是杀是留……”他指腹摩挲着知微的虎口,眸色低沉,引着她的指尖抵住心口。
话音未落,挑起他下巴的手反倒拽住他的衣襟,迫使他轻轻低下头去,唇上倏忽擦过一道柔软的事物,极轻极快,若梅花枝头一点滚落林间。
那双乌眸淡淡地看不出情绪,耳边却逸上绯色,犹豫片刻开口道:“留你是因喜爱。”
萧琮策登时僵住,那双含水的琥珀眸升起一种情绪,或许说是一种羞郝。
也不待他反应过来,梦便像升腾的湖中镜月,被人用手一搅,碎得四分五裂。
知微在夜半梦中醒来,入目便是烛火摇摇晃晃,映照出一道笼着黑色羽翼的人影,她无需抬头就知来人。
她在床榻前设下禁制,吸取前世沈月渡在她床前阴暗爬行的教训。
“何事?”
知微不耐烦地压着眉梢,语气冷得掉渣。
“你派了官府端了我的洞穴?”秦宿咬牙切齿地道。
知微不欲分给他一眼,起身便要挥手将他移走,脚上的镯子却烫得出奇,并且还在兀自嗡鸣。
她不动声色地按住脚上的镯子,侧头往窗外看去,隐隐见到一个蠢蠢欲动的脑袋,语气冷淡,“你在犯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吃团圆饭 我是你的道
那个脑袋忽现, 转瞬便遁逃了。
知微正要提鞋出门,被满眼怒火的秦宿拦了个正着,鸦黑羽翼遮天蔽日, “你今日要是……”
她抬眼瞟他, 手做剑指飞快地在他耳后一点, 一张黄符被她毫不留情地拍在脑门上。
秦宿直直僵着身子动弹不得, 唯余两只眼珠子在不安地转动。
“呜呜呜……”
纷飞的衣袂绕过黑色的羽翼,瞬移着走出门外,追往那人遁逃的方向。
月夜的风凉如水划过衣襟, 宛若琉璃轻擦, 远远离去的庭院阑珊灯火隐隐要作灭。她踏月行至月下泉涧,叮泠泠好似玉玦环环相撞。
应当是走来了这儿没错,知微环顾周遭,却空无一人。
手中符咒无风自燃, 漫天流萤因此纷纷闪避, 手中掐算的卦象坎为水,这人为了躲她藏到了水下?
知微抬脚往前,定定地望着黑夜里寂寥的水, 兀自飘荡。
旋即,“扑通——”一声, 白衣栽进水中,溅起细落的水花, 掀得鱼虫禁不住大声鼓噪。
入冬夜,刺骨的冰冷浸过她的乌发, 梳得青丝似水藻慵懒地摆。
才跳进河中,便撞进一道阴冷却隐隐透出滚热的身躯,赤裸裸地拥她入怀。
那怀抱紧得像要将她嵌进骨血里, 每一寸温热都浸满占有与偏执。
知微眉梢一挑,反手按住他的肩膀,神色疏冷且丝毫不意外。
一串细小的水泡升腾起,越来越大又被河水戳破消散无影踪,男人抬头去看知微冷冽极美的眉目,好整以暇地垂眸望着他。
水底幽暗,唯他眼底两点星火焚得炽烈,像是要把这潭死水连同她自己一并烧成灰烬。
见他怔愣,知微按住他的手用力,把他往自己这儿拽,浮得河水波澜涟涟,这涟漪好似也撞进男人的胸膛,好让他沉在这个女人眼前溺毙。
知微眉心微锁,轻轻磕上男人冰冷的唇,舌尖一撬。
这一撬似是把面前的人终于惊醒,一只手倏忽攥住她扯着男人衣襟的手,反扣至她头顶。
那力道勒得她腕骨生疼,指节几乎要折断她的腕,仿佛要将她钉死在怀里,永生永世不得脱离。
下一刻,簇拥着的玄白身影破水而出,银月秋光透过树林洒得斑驳,偏生落在那两道身影上。
他墨色的长发湿淋淋地黏在脸侧,脸色惨白如纸,唯有知微磕过的唇鲜红欲滴,眼眸漆黑如许,仿佛在酝酿暴雨前撕裂天空的雷电。
知微淡淡地瞥他,按着他的肩膀往河岸游去,甫一挨到河岸便踩着男人的身子上去,男人忍了忍一语不发。
她踩上岸后,转身对他伸出了手,却被男人偏头避过。
他宁可自己从水里爬出来,也不肯受她一分施舍般的温柔,只因她对所有人皆是如此。
“你跟着我。”知微启唇问道,轻抖衣衫,沉甸甸的白衣压在她肩上,还在往下淌水。
站在河岸上的男人捆了捆手上的巾帛,想到什么似的从齿间挤出几个字,压着滔天的不满,“是,又如何。”
“白日为何逃了?”知微给自己施了个净身诀。
男人湿着衣裳,一言不发。
知微借着月光注视着面前的男人,那张脸被水洗尽铅华,此番露珠欲挂在他长睫翼,要落不落。
“你当我是什么了?”
阴测测的声音倏忽响起,她措不及防被男人幽暗的眸子攫进密不透风的阴翳。
那目光像黏稠的沼泽从四面八方涌来,裹住她的四肢百骸,缠得她喘不过气。
知微惑上眉头,张了张嘴要说什么,却被整个人带近一棵树前,树影绰绰蘸溪涧。
身抵在树干上,垂柳惺忪低垂。还没等她的话滚出舌尖,视野骤然一黑,那只微微潮湿的手覆在她双眼之上,而与此同时她的双手也迅速被人紧紧抓住,反手钳制撞上树干。
他的掌心滚烫,指尖却冷得像蛇,颤抖着收紧。
他好怕,怕她推开他,怕她眼中映出别人的影子。
知微睁着眼,长长的睫扫在他的手心。
“你……”
这时候唇上似乎被什么贴住,那是……柔软的,细腻的,冰冷的唇。
旋即她感到唇上被重重一碾,略尖的齿牙叼住她的唇,细细密密地被研磨,好像要磨尽一切的温软与缠绵。
他似乎很气恼,吻得痛极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掩住目光的手终于撤开,两人借此轻轻分离片刻。
知微望着对方深似海的眼眸,皱眉问道:“怎……”
他又一次低下头,堵住了她的嘴。
反正前世还是今生都也做过此等越距之事,况且今生还算是结了道侣,索性她也便随他去了。
再一次分开时,男人凝视着脸上蒸出胭红的知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划她的掌心。
那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可眼底却翻滚着疯狂的暗潮。
心头跃上方才他跟踪知微,偷窥所见的情景。
“去和离。”他气得眼角氤出薄绯,克制着要把屋里那只黑毛乌鸦,活生生拔干净羽毛……
知微更困惑了,但也敛容微微颔首,“好,和我来。”
萧琮策被遮住大半的脸看不清神色,心底升起一团疑云,他第一次见夫妻和离还要明目张胆带他这个……外室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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