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瀛王:“老将军的意思是……”
“要做两件事。”老将军收回拐杖,独眼钉在图上,“其一,征发民夫,加固王都防务。其二,从长水津抽出三万人马,秘密迂回至中土大军后方大营,活捉皇孙。”
众臣顿时激动起来:“对啊,我们怎么没想到!”
殿中的大臣闻言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老将军说得极是!拿住皇孙,李行弱必然不敢妄动?”
“这招釜底抽薪早该用了!不然也不至于落到今天的困局。”
西瀛王抬手止住喧哗,沉声问:“何人领兵?朝中大将都在各方御敌,连柳家启也北上了。”
老将军平静道:“柳家启还有一个长子叫柳家康。”
西瀛王立即传唤了柳家康进宫。此人年仅二十多,身量看着精瘦,但行动力极强。接了王命二话不说,单骑往长水津,点齐三万人马,卸了重甲,夤夜朝征西大营方向扑去。
他们前脚走,后脚消息便传到了营中。
谈金玉把手里密信看完后,递给了庄炟:“他们终于反应过来,要给咱们制造麻烦了。”
庄炟扫了几眼,随即铺开舆图,指尖从王都划到营地方向,默默计算了路程。
“这是打算掳走皇孙,迫使我军改道回援,解西、南两面的困局,为王都拖延时间,好让他们腾出手来找对策。”
“那便来!”云襄非但不惧,反而兴奋不已,“我的刀还没杀过西瀛人,我的枪矛和马槊还没真正上过战场。只要敢来,必叫他们有来无回。”
庄炟抬眼看她:“营地现有将军二人,水师一万五千人。三万对一万五,硬碰硬,容易伤亡巨大,得智取。”
云襄也不急:“营地留了火药,那就把火药搬出来,炸死这帮龟孙。”
庄炟笑道:“年轻人的脑子就是转得快啊。”
她当即命人传了二位将军,问起库中有多少军械,得知火药包五百个,可改制为火药箭的药筒一千支。
“够了。”庄炟用木签标出离营地最近的口袋谷,如其名,两头窄,中间宽,像个收口的袋子。
“给王副帅传信,无需回援。我们故意把狗放进来,再关上门打。”
云襄凑在旁边认真琢磨,用力一点头:“就这样!我要做主帅。”
庄炟把木签往她手里塞:“行,那便请主帅升帐,聚将议事。”
“好!”云襄丢下木签,招手唤来了一名传令兵。
她对战场的残酷一无所知,想打仗的心却已经憋到了极致。聚将议了打法,一整天都激动得坐不住,不是反复擦拭兵器,就是站在高处眺望动静,要么就是跑去喂马,还时不时叫来斥候,问敌军走到哪了。
另一边,李行弱已经接连奔袭了五日,又在落脚点停了两日,收到快马急报时,柳家康的兵马都快到东南后方大营附近了。
伏维则急道:“皇孙有危险!陛下,让臣带兵去支援皇孙?”
李行弱镇定道:“庄炟还在大营,你担心什么?她没有让最近的王弘回援,必是有了退敌的对策。我军继续前进,不要打乱计划。”
次日天色尚暗,龙盾军便整顿出发。夜行了三十里,天亮时与谢桓鸾汇兵一处,短促地交换了最新城防图。
李行弱展开图卷看了两眼,随即扬鞭指向前方城池:“先打城东水门,守军少,墙矮,半个时辰能拿下。”
谢桓鸾早就遣派斥候探过了,确实如她所说,即刻传了号令下去。
两路大军踏着晨光扑向城下的同时,柳家康的军队也到了口袋谷。
柳家康为人寡言,治军却极为严格,他昼夜不息地率军赶路,硬是将路程压了又压。
进谷后,等着他们的是炸响的火药,崩飞的碎石,还有漫天的火箭从两侧落下,把他的兵马射倒了一地。哪怕大军反应迅速,举盾格挡,阵脚还是乱了。
柳家康稳住坐骑,挥刀劈开火箭,一边暴喝:“不要乱动!盾牌结阵,弓手准备!”
他声如洪钟,盖过了还在连续爆响的火药,传令兵扯着嗓子重复了他的口令,那些举着盾牌的士卒终于朝他这方合拢,弓手蹲在盾墙后,搭箭朝坡顶还击,山上却飞下了更多火箭,让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谷中浓烟升了起来,他眯着眼望向坡顶模糊的影子,额上青筋鼓起,继续发令:“左翼前压,右翼向我靠拢!”
山壁上的庄炟见状一把握住佩刀,眼睛都睁大了几分:“不曾听说西瀛还有这号人物,倒是个会动脑子的。”
“管他什么脑子,通通射成猪脑。”云襄脸上激动地红了一片,当即挽起弓,搭箭瞄向柳家康,“擒贼先擒王,先射杀此将,再收拾小兵!”
一箭脱弦飞出,足够快了,对面忙于应付箭雨的柳家康也够快,连忙侧身挥刀,把箭矢格飞出去。
他在忙乱中抬起头,鹰一样的眼眸穿过烟雾,锁住了云襄藏身之处。
云襄终于认真起来,绷紧了脸面,从箭囊里抽出金汁箭,深吸了一口气,将弓弦拉满。
下面的柳家康刀横在胸前,锐利的目光和她对峙了一瞬,用不流畅的中土话和她喊话:“本将知道是你,中土皇帝的小皇孙。不要当缩头乌龟,有种下来和我正面对战。”
“谁要跟你证明有种,赢了说什么都对!”云襄自言自语地说完,松开弓弦,金汁箭射向了柳家康胸口。
柳家康突然侧身,一刀劈飞了箭头。
“这才是真刀真枪的考核。”两箭落空,云襄不气馁,还安慰了自己一句,继续搭箭。
这一箭正中柳家康右臂,柳家康在马上晃了两晃,居然稳住了身形,没让自己摔下来。
庄炟盯着那道身影,见他中了箭,挥臂传令:“全军冲杀!”
号角声在河谷中鸣响,埋伏两侧的士卒用尚不熟练的西瀛语高声呐喊:“西瀛敌将中计了!冲啊!”
潮水般的大军涌出,将敌军包围起来。
柳家康顾不上伤势,咬紧牙,命令剩下的士兵变阵还击,他自己挥起刀,朝大纛下的小将冲杀过去。
这一刀力量颇重,庄炟率先迎上去,被震得手臂发麻,手里的刀险些震飞出去。
云襄双目泛起了光亮,双腿一夹马腹,举刀接了柳家康的第二刀。力量是挺大,但在她的承受范围内。
“皇孙当心!”庄炟分出神来提醒。
云襄朝上一顶,把刀架了出去,并不还击,而是催马向外跑去。
柳家康催马紧追,追出几十丈,马上的小将却突然挥起一把长槊,几乎是一槊拍过来,拍断了他负伤的手臂,刀落地,人也咕咚栽下了马。
长槊还没停,继续朝他扎,他在地上狼狈滚了两圈,直到副将及时赶过来,将他护在盾牌后。
“奸诈的中土人。”柳家康大骂着,重新捡起刀,换到了左手。
“废物西瀛人。”云襄还了一句,两槊连挑,把他前面的盾牌甩飞出去。
副将抢上前,横刀挡在柳家康身前,嘴里倒豆子似的,叽里哇啦说了一长串。柳家康抬头扫了眼四周的旗号,当即咬牙下令收兵。
云襄听懂了他们的西瀛话,长槊挥得呼呼作响:“休跑!把你们的狗头留下!”
她催马来冲,副将拼死架住,拖着人后撤。
这一战打到了暮色四合。西瀛兵被堵在山谷里,先被炸得人仰马翻,接着又被围着谷底像狗一样打。拼了将近两刻钟,最终一个不剩。
柳家康倒在一堆尸首里,身上大小伤十几处,气息已无,眼睛还睁得老大,像是不信自己会死在这里。
云襄低头看了片刻,转头叫来翊卫:“砍了,送去给西瀛王,就说是我朝做客的见面礼。让他耐心等着,黄泉路上的文武大臣,很快就替他凑齐了。”
庄炟无奈地摇着头:“小皇孙杀人还要诛心。”
云襄把槊收起,翻身上马,笑嘻嘻地回:“早在我军开打时,西瀛王的心就已经成筛子了。”
收兵回营的路上,她还觉得这一仗打得蛮轻松。等回了营,近卫帮她卸甲,才发觉双臂动一下就扯着筋疼,疼得她眼泪哗哗地淌,嗷嗷直叫,整个营地里都回荡着她的惨叫声。
行军太医来给她诊治时,也挺无奈:“刚上阵的将士都有这毛病,筋骨没经惯拉拽,乍一使力肯定要疼上几天。习惯了就好。实在难受,让女医来给您推拿一回,晚上睡觉舒服些。”
云襄哪会亏待自己,当即趴在床上,让女医给自己舒筋活络了一遍。
庄炟让翊卫把饭菜给她送到床边,问她:“以后还打吗?”
“打啊。”云襄翻身坐起来,接过筷子,“我现在只要想到西瀛王的脸色,浑身都是劲儿。对了,阿奶那边如何了?”
庄炟道:“跟谢将军碰了头,拿下一城。”
云襄一手捏饼,一手夹菜,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得是我阿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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