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造神二十年_又栀 > 第320页
    大家都笑了起来。


    乞弗兰祉道:“不愧是小皇孙。”


    裴固转头看向李行弱,目光里有征询之意。


    李行弱颔首:“就照此办。”


    廷议并非就这样简单完事。一轮过后还有第二轮、第三轮……从水路、粮道、退路、援路,一程路一程路地抠细节,找破绽,修改策略。


    两日下来,所有策略落定,漏洞堵上,备案也多给出三条。但一切策略后面,都有一句——策略不定死,各路人马要随机应变。


    第三日下午,裴固按时点将,李行弱骑马检阅了全军,登上临时搭起的高台。


    她站在高处,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借着风高声为众人壮行:“将士们,朕不会在大营坐等捷报,而是随你们一同出战。防外寇于海上,免百姓再受侵略之苦,此战拜托诸位了!”


    “陛下威武!万岁——万岁——!”


    底下士卒们齐声高喊,吼得青筋暴起,眼眶通红,如洪涛狂浪,手中枪矛高高举起,在天光下泛起银白的冷光,甲胄的铿鸣声此起彼伏,几乎撼动山海。


    裴固右手握拳,举过头顶:“出发!”


    大军齐动,漫过滩涂。


    李行弱也在铁流中翻身上马,攥住缰绳,回身望见王蔚纵马过来辞行。


    青年玄甲白氅,穿戴利落,有将军的样子了。他勒住躁动的坐骑,脸上压着兴奋和紧张:“家家,儿子这就随谢将军去了。”


    李行弱叮嘱:“要听谢将军指挥,莫要擅作主张。仗要打,但也要照顾好自己。”


    青年勒着躁动的坐骑:“陛下宽心,臣会听命行事的。”


    说罢拱了拱手,拨转马头,汇入队伍中,很快就被旌旗吞没。


    李行弱又和云襄嘱咐:“庄炟和谈尚书都在你身边,你要担起留守之责,冷静判断。”


    云襄眸光闪闪:“臣不会拖后腿。”


    李行弱没再多看,唤了声伏维则,即刻率众上船。


    按照原来的计划,五船为一组,第三天在指定地点汇合,再分道向各自路线进发。


    她们和王弘、乞弗兰祉、谢桓鸾同走一个方向,只不过她没有目的地,而王弘走南,乞弗兰祉走西,谢桓鸾走西南,四路大军同时压进。


    李行弱收到的第一封塘报,得知西瀛陈兵二十万于长水津,另有一路五万人的敌军从北路往南来,企图正面截阻王弘的南路大军。


    李行弱让伏维则拿来舆图,正看舆图,王弘的密信跟着就到了。


    伏维则拆开书信,三两下看完,禀道:“陛下,王副帅让我们配合从背后袭敌。”


    “可。”李行弱道,“咱们轻装远行,走哪打哪,正是来干扰敌军视线,让他们顾头顾不了腚。”


    她收起舆图,把龙盾军副指挥使魏巍唤来:“传令下去,直接杀过去,就地取食。”


    魏巍早就摩拳擦掌了:“是咱们夏于人最擅长的打法,臣这就传令下去。”


    一声令下,入夜过后,李行弱亲率的人马衔枚疾行,杀进了最近一支西瀛驻军。


    杀到营前时,西瀛军刚换过哨,正是松懈的时候,无数马匹突然撞破栅栏飞驰而入,把西瀛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被撞翻马下的一个西瀛人嘴里叽里哇啦惨叫着,仰起头来,看到夜幕下一个龙首玄甲、帽缨雪白的将军,威风凛凛跨在马上,那马儿被叫声惊噪后立起前蹄,狠狠踏下来,把两个西瀛人当场踩死。


    他瞪足了眼睛,浑身像是定住了,忘了逃命,雪白的刀锋便迎着他胸腔劈了下来。


    魏巍第一时间砍断了火把,扔进了营地。


    营帐起了火,有西瀛兵从睡梦中惊醒,赤着脚奔出帐外,迎面便是一刀抹了脖子,捅了肚子。


    李行弱刀起刀落,臂力不比年轻时,但耐力惊人。


    伏维则紧随其后,专挑敌军腰腹下手,一刀一个,身手也不减当年。


    一路砍杀不回头,冲到了主帐,李行弱手中长刀已被血水包裹,她往腰上刀帕一抹,掉转马头,几个纵跳,跳到了主营前,一刀砍断敌军大纛,又劈开了帐帘前的卫兵守卒。


    那敌将才刚穿好甲衣,头盔戴得歪歪斜斜,闻声提刀出来,门帐便被整个劈开。


    马背上的将军勒马立在火光下,脸上溅了血,一双浅色冷眸幽幽瞪来,像是尸山血海刚爬上来索命的地狱修罗,将他吓得连连后退。


    “你你你、你是谁!”敌将绊倒在案上,手里的刀哆嗦着指向李行弱。


    李行弱纵马直入帐内,下马背时靴底踏翻了火盆,哐啷几声,火灰撒了一地。


    她握刀欺近,寒光在眼底闪烁:“四十年前,你们是朕之百姓的噩梦。而朕,是你们西瀛所有人的噩梦。”


    她一刀劈下去,颈血泼洒在案上。


    拎了血淋淋的头颅翻身上马,再出帐时,两方人马破门涌入,刀光在火光中乱成了一片。


    李行弱勒马立在高处,将那头颅扬手掷在地面,厉声下令:“都杀了!一个都不准放跑!”


    “杀!”伏维则从侧翼包抄过去,刀锋过处,惨叫此起彼伏。


    半个时辰后,营帐烧成了火海,滚滚黑烟遮住了模糊的月光,目光所及处,散落着断旗和兵器,尸首横七竖八,敌方已不剩一个活口。


    魏巍带人搜刮了粮草,大袋小袋堆在空地上。能下锅的煮了喂马,能直接入口的干粮按人头分发。


    士卒们早就习惯了抢时进食,大口往嘴里塞,直到吃撑了为止。


    伏维则清点完人马,才腾出手接过魏巍递的糯米团。她往嘴里塞了一大个,靠过来跟李行弱汇报伤亡。


    因为是突袭,伤亡较少,重伤的已经医治,尸体交给后头的民夫处置,不必她们分心。


    李行弱坐在干草堆上,用刀帕反复擦着刀,平静得不像刚杀过人:“分上下夜,各休整一个时辰,天亮前撤走,往西走。”


    “是。”伏维则将包在叶子里的糯米团捧过去,“陛下吃点这个。是西瀛人的军粮,味道就那样,但饱腹感强,能顶大半天。”


    李行弱收刀入鞘,塞了两个进嘴里,慢慢嚼着,闭眼往干草堆仰靠下去。


    躺了不知多久,醒来时天色仍是漆黑一片,但将士们已在忙着吃饭和收整行装。


    伏维则拿了几根杨柳枝,半瓢清水,还有半块浸湿的帕子过来:“没有宫人服侍,委屈陛下了。”


    李行弱坐起来,接过杨柳枝:“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不觉得委屈。”


    杨柳枝塞进嘴里,预备嚼散了当牙刷,但一口下去居然没咬开。她愣了一瞬,没忍住笑了出声。


    “陛下怎么了?”伏维则担忧地问,“可是伤到牙了?”


    “不是。”李行弱继续咬着,边嚼边摇着头。


    她只是忽然发现,自己好多年没这般长途奔袭过了,打了一仗,竟然觉得疲惫不堪。


    累就累吧,多吃点饭就行。


    她刷了牙,擦过脸,把那干粮仓促塞上两把,便骑上马,继续赶路。


    军中有能辨别时辰和方位的好手,但李行弱并不照着舆图上好走的路走,她率大军先往西,绕了大片山林,再掉头往东杀过去,沿途遇上西瀛兵将绝不留情,全部斩于马下。


    这一路大军行踪古怪,没人猜得到下一次出现在哪里。而且一路不占城池,不俘民众,只抢当天够吃的口粮,抢完就走,连营寨都没扎过,让西瀛人摸不准意图。


    还不止这一路,其余几路都在同一时间从四面八方打来。


    西瀛朝廷被战事弄得焦头烂额,在朝堂上吵得脸红脖粗。


    兵部把战报高举在头顶,声嘶力竭地吼:“朝廷发兵二十万,专门对付裴固,在长水津打得昏天黑地,咱们占着主场之利,竟还被压着打!照这样下去,长水津早晚沦落敌手!咱们的大军怎么了?当年渡海去中土,金山银山满载而归,要美酒有美酒,要美人有美人,要上万奴隶给咱们当牛做马,他们的朝廷一文钱卖三个。”


    “这些年眼睁睁看着中土大军从平河开到湄州,军队在咱们的眼皮底下驻扎,百姓把土地都种到了咱们的边境。他们一直在壮大,就等着今天杀我们儿女,占领我们国土,一口将西瀛吞并。”


    站在高处的西瀛王已经够烦了,扶着头走来走去。


    另一位大臣还在冷冷地提醒:“东路裴固那一支是正面主攻,尚且可以拖一阵。但西边有乞弗兰祉,西南还有谢桓鸾的大军。谢桓鸾,那可是当年把德真将军打得丢盔弃甲的中土大将!”


    此话落下,殿内跟着响起一声暴喝。


    “来得正好!”在朝班最前排的一位武臣站起来,牙根咬得脸上青筋鼓出,“就怕她不来,我找不到人报仇!”


    此人名为柳家启,是权高位重的西瀛大将。而德真正是他的父亲,当年渡海侵略中土,兵败后狼狈回朝,最终缠绵病榻,郁郁而终。


    对面一位文臣闻言,嘲讽道:“中土的军队已经打到天子脚下了,将军这才振作起来。早几年德真兵败时,怎不见将军这般愤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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