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空脸上浮起浅笑,越过一群将军,稳稳站到了李行弱眼前,躬身拜道:“陛下。”
主帅副帅在前带路,澄空伴驾随在李行弱身后一步,跟伏维则并肩而行。
甲士分出一条路,目不斜视地肃立在两侧,杀气腾腾,已是待战状态。
伏维则偏过头小声和澄空道:“我们好多年不见了。”
澄空脸颊上漩出两个笑涡,眼睛看着前方:“我一直在等这一天,能为陛下征下西瀛。”
伏维则满目都是甲胄在身的将士,耳朵里都是甲片碰撞出来的声音,她走在当中,就像走在千军万马的沙场上。
她们走在夹道上,满目是铁甲在身的将士,耳中是甲片碰撞的铿锵声,像走在千军万马的沙场上。这样肃杀的气象,也好多年不见了。
伏维则道:“功夫不负有心人,大家都等到了。”
云襄走在李行弱右手边,听两人悄悄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澄空。
澄空察觉了,侧头看她,目光对上眼睛,辨出是云襄,诧异了一瞬。当年软乎乎的孩子,都长成挺拔的少年了,眉目间依稀还有幼时轮廓,但越来越像李行弱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小皇孙,还记得臣吗?”
云襄笑道:“当然记得,儿时姨母照顾过我,岂能忘记。”
澄空问:“听闻小皇孙在海上染了风寒,好利索了吗?”
云襄抬手拍打着胸口:“恢复得很快,如今结实着呢,上阵杀敌没问题。”
澄空道:“小皇孙长大了,可以为陛下分忧了。”
云襄笑吟吟道:“生分了,姨母还是叫我云襄吧。”
澄空欠身,正色道:“小皇孙,礼不可废。”
李行弱走在前头没回头,闻言插了一句:“没什么不可以叫的。”她又侧过脸去问,“这些年在外面还习惯吗?”
澄空走得稳当,气息也稳:“习惯,全军上下都特别照顾臣。刚来有些水土不服,练兵跟不上,主帅没催过,还教了臣一些方法。那段时间进步神速,没几天就跟上了。”
伏维则伸手捏了下她的胳膊,不禁瞠目:“好硬!胳膊都粗了两圈不止。”
澄空道:“每天长跑练一个时辰练出来的。”
云襄深吸了一口气:“我绕着练武场就跑十圈。”
澄空颊边的笑涡深了:“小皇孙,这里是西瀛,要比他们更强大才不会畏怯。”
李行弱听着孩子们的对话,没答话,只在大帐门口经过裴固身边时说了句:“我们需要的正是这样的虎狼之师,如今便是检验你训练成果的时候了。”
裴固肃容道:“数万步卒水师,操练千日,生则生,死则死,不惧任何生死考验。”
“好!”李行弱单手解下斗篷,头也不回地往后一抛。伏维则稳稳接住,退后半步。
她按住腰上的长剑,大步迈入帐中:“点卯!”
中军大帐设在营寨中间,四面环了大纛和各色认旗,纛将将北斗龙纛往帐前一插,门神似的往帐门上一站。
帐内架了两排长案,案上摊着西瀛海图和舆图,就用两块石头压住。
李行弱被拥上主位,副帅王弘从文书手中接过名册,按册快速点了卯。
李行弱道一声“坐”,所有人齐刷刷地在胡床坐下。接着裴固站到案前,扬手一喝,几个士卒立时把米盘抬到了中位。
盘内用的白沙,西瀛重要城池的水道地势已经用木签标出,西瀛全境都缩在了这方寸之间。
李行弱站在米盘前,手按在舆图上:“战船、兵器、将士、舆图、粮饷都齐了,一环扣一环,少一样都不成军。但这些东西之间,最重要的是时间!”
她指着图,从登陆口一下划到西瀛陆地:“兵贵神速,朕不仅要快,还要士气,用士气来冲垮西瀛的阵脚!所以这第一仗有多狠打多狠,要像天降的神兵,让他们怕、他们乱,让这些欺凌我们近百年的狗贼,在无限悔恨中被碾成齑粉。”
她目光沉沉地扫过众将:“诸位,可明白朕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5章
帐中众人肃然, 全部挺直了脊背。
副帅王弘率先拱手:“臣等明白,必竭尽全力,早日拿下西瀛。”
余将跟着应答, 声音震天,几乎将大帐翻过来。
李行弱示意裴固:“裴帅。”
裴固拿过竹棍, 点向米盘,停在长水津的位置:“此处是长水津,津阔水深, 可泊楼船。若先夺此津, 西瀛腹地便门户洞开,往后推进可事半功倍。臣反复推演多次, 兵分五路最为稳妥。”
竹棍依次点了过去:“由臣率主力大军,正面强攻长水津, 吸引敌军主力。副帅王弘率一路从南面溯流而上,截断后路。谢桓鸾率一路自西南绕后, 防止敌军背后偷袭,为我军留住退路。乞弗兰祉率一路从西面山地穿过, 断开陆上支援。李澄空率一路从北面沿礁岸突进,趁潮汐掩护, 自北面进攻。”
五路大军的行军路线在米盘上交错,其中思路最终在腹心王都会师。
然后竹棍指在粮道:“崔凡和李持功负责水上粮道,和窦文胜、荀皈负责的西境粮道紧密连接,保证全军粮草……”
他讲的时候, 有人默默推演,有人和同僚交换眼神,随后各路先锋将领分别发表意见,经过商讨后, 敲定了主力登陆的时辰。
时间定在几日后的寅初,那时候潮水最大,滩涂最浅,船队可以借涨潮之势抢滩。
李行弱看着木签插满米盘,问庄炟:“庄卿以为如何?”
庄炟捻着的手指顿住:“可行是可行,但少说了。”
众人都看向庄炟。
李行弱琢磨了一下,笑了笑,知道少了什么,却没直接指出来。
裴固拱手道:“还请指教。”
庄炟却问云襄:“皇孙觉得少了什么?”
云襄脱口道:“裴帅忘记安排我们了。”
在众人惊愕的视线里,她道来:“庄仆射是参军出身,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可坐中军共同参谋,助裴帅把控大局。谈尚书在西瀛多年,她是活的舆图,可为大军收集情报,避开弯路。伏将军参战多次,经验丰富,战绩斐然,仍可冲锋陷阵。而我和小皇叔,此次随驾出征,更是来为西征出力的。裴帅把文臣武将都排得妥了,却漏了我们,实在不该。”
谈金玉倒是没料到她年纪轻轻,居然能想到自己这一层:“皇孙所言极是。臣早前已与家中通过书信,家中长辈传了准信,已经发动大半遗民,会在暗中协助我军克敌。”
裴固拱手道:“皇孙和郡公乃千金之躯,实不该犯险。沙场上刀箭无眼,若有闪失,臣等万死难辞其咎。”
李行弱摆手,语气不容分辩:“裴帅的思虑,朕明白。将军都是刀剑里滚出来才长成将军的,不上战场,要如何独当一面?两个孩子你若嫌碍事,便安排些运粮传信的活。”
说到这,声音沉了下去:“还有,朕是御驾亲征,不是来坐看你们打仗的。”
她抬手直指长水津方向:“朕带一千龙盾军,再分出两万五千名步卒给朕差遣。朕为中路军,替你分担火力,掩护你攻下长水津。时间紧迫,朕意已决,你即刻安排。”
裴固与王弘对视一眼。
王弘道:“不到三万人,太少了,至少要五万。”
谢桓鸾也道:“中路如果被冲散,撑不了太久,陛下此举过于冒险。”
乞弗兰祉忙道:“不若换臣来领中军?”
“不必,三万就三万,足够了,多了拖沓。”李行弱按住腰上的刀剑,“朕带的是龙盾军中的精锐骑兵,会迅速穿插,打乱敌军防线。按理说,以快打慢,用不上粮草。但西瀛吃食贫乏,将士们可能饮食不适,辎重队还是安排上。亏什么,都不能亏了将士们的肚子。”
王弘终于拱手:“臣明白了。辎重队今日便拨出三路,分前后押送粮草。”
裴固跟着加了一句:“中路若遇上敌军主力,还请陛下莫要恋战,后撤便是,臣自有办法。”
李行弱道:“朕不会输。不是因为自负,而是朕对自己,对你们都绝对信任。裴帅,你是主帅,把朕当作将军来安排即可。将军上了战争,除了想尽办法赢下战争,没有退路。”
裴固低头思忖了片刻,抬头时已理清条理:“那便请庄仆射作总参,坐镇大营。皇孙留守中军,盯着文书往来,凡调令须经她手再过一遍。伏将军仍旧伴驾,助陛下同领中路。郡公带一队斥候,就随谢将军走西南。”
他的安排是冲着求稳去的,既分了担子,又不让人犯险,分寸拿得恰好。
将军们都没有异议,纷纷领了命。
王蔚道:“末将不熟战事,全凭戎帅差遣。”
云襄却道:“从小差事做起没问题,谢将军让我跑多远都行。但下一次,还请裴帅把我当普通士卒,给我一个上战场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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