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造神二十年_又栀 > 第279页
    “这、这算……好了吗?”伏维则捂着嘴,话都说不清了。


    杜缘道:“后面还要接着调理。”


    杜老捋着胡子笑哈哈:“老头子我连这种奇毒都能解,不愧是我。”


    杜缘:“祖父,收敛点。”


    “收敛不了一点。”


    杜老摇头晃脑地说完,又问李行弱:“大行台,感觉如何,是不是神清气爽?”


    一屋子人齐齐看向李行弱。


    李行弱转过身,活动了一下胳膊,像是在确认这副身体。


    “刚看见还有点不习惯。要说身体上,没那么累了,感觉精力跟年轻时差不多。”她道。


    杜老哈哈大笑,连说“好,好”,坐下来开新的方子:“后面换方子,把病治断根了老朽再走。”


    李行弱复明的消息公开了,朝臣纷纷道贺,但李行弱并没有对摄政官员作出调整,朝政上的事还是庄云梦、韩鹤徵几人操持,她只在大事上出面会签。


    张道英那里的情况也在好转,醒的次数越来越多,眼看身体一天好过一天了。


    伏维则忿忿地说:“就是一个丧尽天良的坏胚子,死了得了,还医她干嘛。”


    李行弱道:“给杜老试药也不错。”


    说到试药,伏维则立马改了说辞:“有道理,就拿她试药,等有了解药,看以后谁还敢拿毒害人。”


    张道英最近一直是睁着眼的,没再睡过去,就是还不能说话,杜老给把了脉,说是过两日就能动弹了。


    杜老也是很严格了,说两日就两日,张道英还真的坐了起来,过了一日,都能下地走了。


    李行弱去看她时,婢女扶着人在院子里走,像个骷髅架子,看着挺瘆人。


    张道英抬头看见她站在台阶上,错愕了一瞬,跟着笑起来。


    四月入夏,下起了大暴雨,河道洪涝,民夫奉命挖渠引洪。


    李行弱出京视察,前脚刚走,民夫一锄头下去,挖出了一块玉玺,还是传国玉玺。


    玉玺被洗净装进宝匣,大张旗鼓地带回皇宫,送进了太极宫。


    皇城炸开了锅。玉玺自陈朝灭亡便已遗失,寻访至今都没结果,偏偏在李行弱去过的地方挖出来了,巧得叫人不敢相信。


    而且从前朝至今,用的一直是仿刻重铸的玉玺,如今传国玉玺重见天日,这不是寓意正统归位吗?


    民间议论纷纷,渐渐传开了一句话:


    “九天雨洗人间净,四海玺归社稷宁。”


    都说是天意所指,但指向的人,明摆着是李行弱。


    不管玉玺是不是人为造势,气氛都烘托到这了,朝臣们也都知道该怎么做了,纷纷上书:国不可一日无主,请皇太妃出面,推举堪当社稷的人主持朝局。


    奏本雪片似的从各地飞来,堆了一案,直言称颂李行弱的政绩功劳,称其是堪当大任的不二人选。


    皇太妃被迫坐到了宣光殿上,坐在帘后说:“诸卿所言不无道理。推举贤能,就劳诸卿了。”


    韩鹤徵向朝班中使了一个眼色,便有人出列,拱手奏道:“大行台秉政多载,朝野咸服。值此国中无主之时,非大行台不足以安定人心。”


    跟着又有人出列附和:“大行台能镇住四方,又深得军民信重,此乃社稷之幸。”


    众臣纷纷附和,称颂之声响彻大殿。


    皇太妃隔着帘子,望见殿下伏跪一片,再无一人出言反对。她眼中含泪道:“既如此,便请大行台勉为其难,暂摄国政。”


    这时候三推三让已经没必要了,而且李行弱也没想做那等既想要又要彰显仁德的表面功夫。她走到御阶前,拱手道:“臣遵旨。”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满殿的朝臣:“诸卿若信得过我,便各司其职,把眼前的事做好。”


    庄云梦带头拜道:“谨遵大行台之命。”


    接着响起一片窸窣声,百官附身长揖。


    “散朝吧。”皇太妃起了身,宫人掀起帷帘,她垂目退出大殿。


    暴雨后的日头尤其烈,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那些文武百官陆续走了出来,庄云梦和韩鹤徵身边跟了不少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典礼安排。


    夏涝过去了,皇城里为筹备典礼忙了起来。


    这是朝廷的头等大事。北斗府从早到晚,宫人进进出出,没断过。


    大典定在秋天,该备的仪仗、礼器、新袍,要尽快赶出来。司衣司送了不同形制的礼服来试,李行弱穿了脱,脱了穿,衣裳一连试了好几天。


    衣服还没定下来,黑缭的处置结果下来了,是流放去北地。


    他没直接参与政变,但动机确凿,流放已是网开一面。至于黑家族人,因为黑三娘那一闷棍,免了诛族连坐,只褫夺官职爵位,贬为庶民。


    流放当天,李行弱特准了黑家人去送。她自己坐在一辆马车里,隔着窗子看。


    黑缭戴了枷,被解差押着,在牢里瘦了一圈,胡子黑得五官都快被淹没了。黑家人到了之后,解差退到了几步外,给他们留说话的空当。


    韩飞镜指着一个有点矮的娘子说:“那个就是黑三娘,旁边是她娘和祖母,还有两个姐姐。”


    黑三娘长了一双圆眼睛,站在几步外,把肩上干粮袋子摘下来,伸手掏出块饼子,掰了半块塞嘴里。


    “家里现在一穷二白,这点还是娘看你可怜,剩下来的口粮。你路上省着点吃,别人还没到北地,先饿死了。事先说好,你以后是死是活,是富是贫,都跟我们没干系。”


    黑缭挫着牙骂:“不孝女!孝道大如天,你把老子送进去,这是不孝,是自私自利。”


    黑三娘嚼着干硬的饼,笑了一下,嘴里饼渣往下掉。


    “你知道大行台不会饶你,所以选择跟樊家发动政变。反是你要造的,我们又没同意。”她嗤嗤道,“你自己造反不自私,我们活命就自私了?”


    黑缭气结,黑着脸瞪她。


    黑三娘抓过干粮袋子,往他脖子上一套。


    “省省力气,我连你都打了,还怕别人拿孝道压我?我要是个讲规矩的,那天全家老小几十口就跟你一块儿送死了。现在我还能来给你送口吃的,就知足吧。


    黑缭脸都青了,一肚子火,再看泪水涟涟的老母亲,晚年了还要吃这种苦,又觉得她做得似乎没错。


    到底是父亲,黑家大娘子和二娘子心软,瞒了夫家出来送行,准备了干粮和银钱,泪别了一场。


    轮到黑三娘就一句:“好好改造,这辈子是没指望了,争取下辈子有个人样。”


    黑缭哼了一声,气得转身就走,头也没回。


    姊妹们都在挥泪相送,黑三娘站在原地,看着押送队伍走远。


    李行弱在马车里看完了全程,对伏维则说:“把她叫来。”


    那边黑三娘拍拍手上的饼渣,打算去赶驴车,送母亲回家,刚转身,一个小娘子堵住了去路。


    黑三娘被带到车前,看到倚着车窗的李行弱,连忙施礼:“民女谢大行台恩典。”


    李行弱问:“黑娘子不怕人说你冷漠自私?”


    黑三娘憨憨地说:“流放他一人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该知足,没什么好哭的。再者,民女不是有道德的人,骂就骂了,又不痛。”


    坐旁边的韩飞镜笑得捂嘴:“见识过了。”


    李行弱看着黑三娘:“你倒是明白。”


    “不明白就没命了。”黑三娘咧嘴笑了一下,“大行台的恩德,民女无以为报,今后有用得着的地方,三娘子虽然读书不多,跑腿打杂还是会的。”


    马车里静了一刹,韩飞镜看母亲。


    李行弱淡淡道:“你两个姐姐虽已嫁人,但夫家并未涉案,不会牵连其中,往后只要不犯事,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你如今也脱了罪,属于庶民,往后想从军还是做官,全凭自己本事吧。”


    有这句话就代表不会有阻拦,足够了。


    黑三娘欢喜道:“三娘谢大行台恩典。”


    李行弱没搭话,敲了敲车厢,示意赶车。


    黑三娘退到路边,拱手站着,等马车驶远,才转身往驴车方向走。


    回家的路上人来人往,没人知道她曾是黑家千金,在外人眼里,驴车上就是一户寻常普通的人家。


    黑三娘稳稳赶着驴车,走得不快。车上的老祖母有些伤感:“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我有手有脚,饿不到祖母。”黑三娘回头看了眼祖母和母亲,两人经历了这一遭,老了好些。


    她安抚道:“咱们是穿不了绫罗绸缎,吃不到山珍海味,但只要命在,以后还会再有的。”


    说完扬起鞭子,欢快地赶着驴:“不是我自夸啊,我这眼光毒辣。咱们的新君定是一位明主,日子肯定会好过的。”


    驴车腾腾地驶进城门,汇入热闹的大街。


    李行弱回府时,观雷已经带着宫人等着了。


    乌泱泱一群人,又把主院塞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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