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皇太妃默念了一遍“承恩”这个名字,眼眶湿了,跪在她膝前,低声道着谢。
“谢姑祖母成全。”她把头磕在地上。
曾经的小皇帝冉铮,如今的布衣李承恩,也过来跪在母亲身旁,端端正正向李行弱磕了一个头。
“承恩谢姑姥赐名。”他道。
李行弱道:“起来吧。”
母子俩起身。李行弱看向皇太妃:“李妍。”
皇太妃怔住,这个名字自她入宫后,便再也没有听到过了。
“是,我是李妍。”
李行弱点头:“以后你便是一户之主,姓李名妍,在南境行商。”
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她道:“妍儿,你爹会过来跟你们见一面,你们道个别吧。”
不大一会儿,廊下响起匆匆脚步声。门打开,李敬奉气喘吁吁地走进来,定定望着女儿和外孙。
李妍还没开口,泪先滚了下来。
父女相对,都说不出话。
李敬奉抬起手,在女儿发顶很轻地抚了一下:“我的儿,去了那里就好好过日子,别念家里,等爹空了,就去看你们。”
李妍道:“嗯,父亲不用担心我,自己要保重。”
李敬奉又看向李承恩,蹲下身平视他:“照顾好自己,还有你娘。”
李承恩用力点头,眼睛微红:“外公也保重。”
相聚太短,来不及多说。李敬奉握了握女儿的肩膀:“不多说了,妍儿,你赶紧回宫,别叫人起疑。陛下……承恩路上的行李我已备好,安排的扈从是信得过的,明早随行一起出京。”
李妍眼睛又酸了,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起身裹好斗篷,最后看了一眼父亲和儿子,便随宫人飞快离去。
第二日城门刚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扈从护送下驰上了官道,驮着改头换面的小皇帝朝南去了。
今天是耿秋出殡的日子,李行弱去了一趟。
韩明祯、韩明祺两个孩子哭得厉害,嗓子都哑了,她听着心疼,料着府里也忙不过来,就将两个孩子一并带上马车。
马车启动时,韩昭阳掀帘进来,将一封信和一张纸条递上。
“娘,信是耿秋口述,我代笔录的。”他看了眼两个孩子,才继续说,“纸条上……是那位冯嫣冯娘子的住所,耿秋临终前,再三叮嘱,将信交给母亲。”
李行弱让伏维则收下,道:“嗯,我会安排人去办。”
“劳母亲费心了。”韩昭阳拱了拱手,放下帘子退下。
韩明祯紧张地攥着袖子,红着眼看李行弱:“阿奶,我们是要有继母了吗?”
李行弱摸到他的脑袋,放软语气:“虽然此刻说不合时宜,但这是事实。你们母亲的遗愿,是希望冯娘子来做你们母亲。没有征求你们的意见,确实残忍了。”
韩明祯摇头,抽噎着说:“母亲很早就问过我们了。”
李行弱有些意外,用脸蹭着他发顶:“你们要不要,都是你们的,还有阿奶。”
两个孩子一边一个,被抱在怀里。
她朝外面的伏维则吩咐一句:“去将荀皈叫来,我有事交代。”
伏维则:“是。”
等她回到府里,荀皈已经等着了。
李行弱开门见山道:“承恩刚走,我思来想去,这一趟还是由你护送最妥。也不必同行,远远跟着即可,免得惹人注意。”
她叫了伏维则,伏维则把一封信和一张纸条拿来。
“另外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办,正好也可作为你南下的名头。你拿着这封信,去清水县,照这地址找一个叫冯嫣的女子,把信给她,再将人接来朝天城。”
荀皈接过纸条一看,挠着头憨笑:“这地方我下山时去过了,里面住的就是叫冯嫣的冯娘子。我当时受人之托,把她接到南境安置了。”
“我想起来了!”伏维则一拍脑门,“你说过,你接了故人的女眷,为了避嫌,还让你家娘子一道作伴,但你走得匆忙,把人扔在了客邸。说得是不是她?”
“对对。”荀皈连连点头,笑着说,“清水县县令跟家父有些来往,特地托我护送冯娘子一程,说是要三嫁。没想到,大行台要我接的人也是她。”
李行弱说不出话,因为她对这个大聪明的反应已经没有期待。
伏维则瞪圆着眼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把我震惊了又震惊。”
“很惊奇吗?”荀皈笑呵呵道。
伏维则翻白眼:“前夫送前妻去嫁人,放在任何时候看,都是一桩奇事好吧?”
“其实也还好。”荀皈继续挠头,“我说出来可能轻狂了,但这位冯娘子确实有些福气和运道在身上。”
李行弱不置可否,能一次比一次走得高的,不谈能力,也肯定是有运道在身上。
她道:“别耽误了,你收拾一下行礼就出发,尽快把人接来京城。对了,还是让你娘子同行吧,在京城站住了脚,把你的家小也都接来。”
“是。”荀皈揣好信和纸条,便飞快地退下了。
人一走,伏维则端着茶盏凑到李行弱耳边:“我是越来越好奇那位冯娘子了。”
李行弱道:“很快你就能见到人了。”
她端着茶盏,脑子里理着还没做完的几件事,外头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还伴随着仆役的呼声。
“伏小娘子,西境信使来了。”
伏维则连忙走到门前,一个满头大汗的信使远远奔过来,手里高举起露布,满脸喜色地报道:“大行台,平河大捷!”
捷报比李行弱想得要快,她笑道:“维则,念来听听。”
最近捷报频传,伏维则脸上的喜色压不住了,但还是淡定地接过露布。
她展开看了看,报给李行弱:“八日前,谢将军和方将军一南一北夹击,将敌军诱入河谷,以火攻断其后路,龙盾军截杀。这一战共歼敌两万五千余,俘获一万余,粮草辎重缴获无数。敌军粮道被毁,连夜渡河逃窜,退到了平河以南的无人之地。”
伏维则念完合上露布,眼泪流了出来。
“府主,国内的仗打完了。”她高兴地说道。
李行弱问:“这一仗折了多少人?”
信使回:“伤亡共两千余。”
李行弱道:“将捷报传出去,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6章
平河大捷的消息半天就传遍了京城, 第二日朝廷正式下诏,捷报发往各郡县州府,张贴邸报昭告天下。西瀛退出国土, 各地与民休息。
京城里热闹起来。茶楼酒肆接下来几天人满为患,说话人从早到晚嗓子就没停过, 那些爽快人高兴得拉着三朋四友喝酒,连街边卖糖的老汉都比以前吆喝得响亮了。
朝天城里到处是欢声笑语,看得人心情爽利。
庄云梦乘在车里, 挑起半幅帘子, 看着这满城喜庆,眼角皱纹舒展开来。
长孙笑着说:“以前没什么实感, 如今倒真有天下太平的感觉了。”
庄云梦道:“不枉这些年的辛苦。”
庄家马车没有搅扰这一城喜庆,缓缓驶出繁华地段, 沿江行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在江畔一隅停下。
二月天气已经暖了, 江风吹在脸上很是舒服。
庄云梦略站了站,抬步走在前面, 长孙怀抱着绸布包裹的木匣跟在身后。
江畔有一座凉亭,亭子的四周围绕着站了不少卫卒, 个个佩着刀剑,在周围来回走动巡视。
远远看到祖孙俩,一个卫卒快步迎上前,将二人引进了凉亭。
韩鹤徵和韩复岑等了有一阵了, 起身来拱手作礼。
“庄老。”
庄云梦还了礼,也不寒暄,开门见山地说:“时机已经成熟了,眼下只缺一场造势, 需你二人配合,助大行台跃过龙门,成就金身。”
她从长孙手中捧过那只木匣,放在石桌上,揭开绸布,缓缓打开匣盖。
匣子里头衬着暗红锦缎,缎面正中间端正地嵌了一枚玉玺。
青白玉质,螭虎钮。
韩鹤徵眼里是不可置信的。
他抓起玉玺,印面刻着熟悉的篆文。
果然,不是随小皇帝一道“失踪”的那枚国玺。
他猛地抬起头,和韩复岑交换了一个眼神。韩复岑也看清了,脸色刹那间煞白,和他对视的眼神里满是复杂。
庄云梦将两人反应看在眼里。
很古怪,看到真国玺不是质疑,而是震惊。
“怎么了,二位?”庄云梦问。
韩鹤徵抬眼看着庄云梦:“庄老,这是陈朝传下来的传国玉玺。”
“我知道的。”庄云梦观察两人,“二位的年纪应该从未见过,是如何断定它就是传国玉玺?”
韩鹤徵已经恢复了神色:“传国玉玺失踪,天下人皆知,我也在书中见到过它的绘图,才如此笃定。”
韩复岑反问道:“庄老又如何断定它是传国玉玺?万一是仿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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