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兴了,就乐呵呵道:“下午带爱妃们去画舫,咱们共赏玄武湖雨景。”
妃嫔们拍手称好,莺声燕语撒满了寝殿。
杨皇后在一边数着念珠,不阻不附和,默默念着阿弥陀佛。
大家说得热闹时,宦官进来通禀,说是大行台正朝寝殿来了。
妃嫔们听到大行台,似乎比听到皇帝还要吓人,立时收了声,诚惶诚恐地起来告了退。
冉隆被打断了兴致,心里有怒发不出,只能不耐烦地挥挥手,让她们赶紧走。
李德妃和妃嫔们一起出了寝殿,走到殿廊时,和大步而来的李行弱一行人撞上了。
她和妃嫔们敛衽退到侧边,余光瞟着裙裾停在眼前一瞬,然后跨过了门槛,片刻后里面传出了李行弱的声音。
“陛下气色不错。”李行弱道。
冉隆笑道:“我感觉爽利多了,太医却老在耳边念叨要静养,我这心里躁得慌,打算透透气。阿姆来得正好,晌午留下用膳,再一道去湖上共赏雨景如何?”
赏雨景那么诗情画意的事,她现在还做不来,真想看雨,大门口看就得了。
杨皇后亲手奉了一盏香茗,李行弱饮了一口,搁在案上。
“臣就不去了。朝堂事务多,听说因为臣的事吵得不可开交,臣原本是要听一听有什么说头,结果来迟了,没赶上朝会,也就作罢了。”她说罢,又补充了先前那句,“陛下大病初愈,想去便去吧,只是湖上风凉,多加两件衣裳。”
他这副形容,养病太晚了,不如吃好玩好。
杨皇后收了念珠,声音温软:“德妃心灵手巧,为陛下做了一件玄色狐裘,翻出来备着吧。”
她抬手示意,宫人转身走向内殿,去准备那件狐裘了。
李行弱没提朝事,坐了片刻,和帝后二人共进午膳后,去了德妃的宫里。
李忠去世后,德妃穿戴素淡,一直在宫中食素,以此为祖父服丧。她这段时间一边要为祖父的死伤心,一边要为皇帝迟迟不立太子而忧心,闲下来总是唉声叹气。
宫人说李行弱来了,她反应了好一会儿。但又想到,李行弱在宫禁中早就来去自如,无人能限制行动了。
现在的姑祖母不再是当年计杀佑圣夫人的姑祖母了。
德妃的心一下子揪起来,三皇子如今被架在前头,她跟着担惊受怕,不当太子会怕,当了太子更怕,怕姑祖母的光焰把她们母子活活烧死。
她不会像柳贤妃会去皇帝跟前示弱哭诉,但要自己拿出对策来也难。唯一可以说的,就是说三皇子年纪小,担不住重担。
李行弱把玩手中茶盏,说道:“有什么好怕的?从前因为伤了脸,说他议不了储,如今满朝文武拥立他,你这个娘该高兴才是。”
德妃揪着手指,脸上笑吟吟,心里却都是苦水:“他伤脸那会儿,我愁他没前程。如今议储,我倒恨不得他是个无人问津的皇子。”
李行弱冲她笑道:“娘娘,不管好事坏事,宫里的人都盼别人别出头,自己要争先做人上人,你怎么要往低处走了。”
那是高处嘛,那分明是烫手山芋啊,最终无论是皇长子继位,还是三皇子继位,都是挡箭牌,再大的前程也没命重要啊。
德妃心里的苦水倒不出来,手里的帕子快揪烂了。
李行弱把茶放下,平静地说:“娘娘,现在不要前程已经太迟了,三皇子不想要,也会被抬到宣光殿去。”
德妃闻言低下头,鼻子一酸,泪水无声洒落衣襟。
李行弱没安抚她,招手把三皇子叫来跟前,左看右看,那疤成了一个小坑。
“有认真上学吗?”她问道。
三皇子看了眼母亲,回道:“回姑姥的话,学业武艺一日不敢荒废。”
还跟上次同样的回答。
“好孩子。”她摸摸脑袋,转头对德妃道,“娘娘,不要对皇子说不该说的话,要让他高高兴兴的。”
德妃知道无可更改了,闭了闭眼,轻声应下:“是。”
等李行弱起身出殿,德妃肩上的那根骨头顿时垮了,整个人都软下来。
她无力地望向儿子:“傻孩子,怎么就不知道骗骗你姑姥。哪怕、哪怕就说你不会,你不爱学呢。”
三皇子道:“娘,姑姥不傻,她不喜欢骗人。”
德妃捂住嘴,泪水倏地洒落手背:“我的儿,你的命怎么这么苦。”
三皇子定定看她,小脸板正:“娘,儿有吃有穿,还有仆从,儿没吃过苦。”
德妃反而更难过了,一把抱住他,箍进怀里,埋在小小的肩膀上,哭声闷闷的。
她的儿,生不逢时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0章
李行弱从金祥殿出来, 伏维则撑起伞跑过来,高高举到她头顶。
原路返回的路上,观雷站在廊庑边, 远远朝她行了一礼。
她经过时停住脚步,说了句:“不等了。”
观雷缓缓低下头:“是。”
李行弱走出长廊, 走到玉阶下,仰头看天,雨不像要停的样子。
这场雨也果然没停, 缠绵着下了一天, 到处都是阴沉沉的。
次日的黄昏,观雷从宫中递出消息, 皇帝再次病倒了。
昨天皇帝感觉良好,去画舫赏雨景, 说是看看就回,结果在湖上住了一夜, 期间还召了两名年轻宫嫔,早朝没去上, 直到晌午也没回,还是杨皇后去将人请回的。
但皇帝回到寝殿后, 抱怨了一声累,吐了口血就倒下了,后来高热不退,浑浑噩噩说起胡话。
与其说是病倒了, 不如说是根本没有痊愈。又或者说,皇帝在画舫上食用了过量的丹药,在身体亏空的当口和宫人行乐,把最后那口气彻底耗没了。
接到传唤的消息, 韩飞镜和乞弗兰祉立即穿了甲胄,赶到李行弱身边。
“黑缭站樊无垠那边,南北禁军都听他的指挥调遣,足有四万多人,如果赶在我们之前禁严宫城就完了。”韩飞镜已经急到不行,“而且皇城外的两万人马根本不够,等京畿的三万兵马赶到也太晚了。”
乞弗兰祉道:“张将军和韩昭阳已经带领北地大军去了北地,还带走了樊无垠安排的陶超,荣安就是有心,手里也没兵,相当于减了大半阻力。”
李行弱笑了:“皇帝病危,樊无垠手里的禁军不可能没有动作,当然,我也不会干坐着,早就做足了准备。”
乞弗兰祉迅速领悟到了,眸光雪亮:“今天打的不是兵力,是时间!阿姑快下令吧。”
李行弱提起刀剑,挂在腰间蹀躞带,发出两道命令:“韩飞镜,你携兵符出城,率皇城外的两万兵马入城拦截禁军,关闭城门,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开启。兰祉,你携手书迅速出城,带领京畿的三万人马至城外待命。”
“那谁保护娘入宫?”韩飞镜皱着眉。
“凤靥已经入宫,她会接应我。”李行弱大步往外走,“不用怕,记住你们的职责就够了。”
她喊一声荀皈和伏维则:“带好刀,跟紧我。”
“是!”
伏维则按住腰间双刀,全身绷得紧紧的,不敢问,大气也不敢出,一路出府跟着跳上马背。
到了外面才发现,两座府邸外早就布署好了披坚执锐的甲士,她甚至没有任何发现。
守在邸外的是一个将军模样的人,跑到李行弱马前禀道:“我等已经守好府邸,大行台放心前往。”
“好。”
李行弱挥动马鞭,一队骑兵簇拥在后,足有五十人的小队人马飞快地驰出了巷道。
到里坊外的街巷上,已经有了禁军的影子,那些人狂奔着,怒喝着驱赶行人:“宵禁戒严!”
望见李行弱这队飞驰的人马,有几人横刀拦过来,扬声喝道:“谁的部下,立即停下接受盘查!”
伏维则按住刀柄,准备动手。
李行弱只管纵马,手上鞭子顺势甩出去,将拦阻的禁军抽到了路边。
其余禁军见状高喊:“拦下她们!”
禁军涌上来,但很快被另一路不知从何处冒出的士卒推搡着按倒在地。
李行弱到宫门上时,凤靥带着乌泱泱的甲士已经等候多时。
伏维则没见到过这些人。他们穿的轻甲,里头是黑色里衣,不是禁军和虎贲的装扮,也不是她们的军队。毕竟她们的人在城外扎营,一时半刻还赶不过来。
那这些甲士从何而来?
她看到臂韝上的黄铜豹头,正吃惊,凤靥身后走出一人道:“主君,豹卫全部集结入宫,已控制各道要口,切断内外联系。黑缭所率部分禁军已被拦截在宫门外,没有诏令进不到宫城,强闯将以叛贼就地格杀。”
李行弱沉声道:“封锁宫闱,拖住他们,大军很快赶到。通知所有官员入宫,尤其是樊无垠一干官员。记住了,我们是□□,防止作乱。”
她重点强调了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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