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中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来,被蒲氏瞪了一眼。
“姑母可吃过了,我叫人盛一碗来。”蒲氏就要使唤婢女去盛饭。
“吃了来的。”李行弱是生怕慢一步,那清汤寡水就端面前来了,“真吃一碗粥,我明早床都别想起了。”
她光是看了都窝火,吃下去不得更窝火。
“坐吧,别盯着我看,吃你们的饭。”
李姮抬来一张瓷凳给她,问道:“姑祖母过来,可是有事交代?”
有事,有什么事?
陆续坐回去的人齐齐抬头,觉得屁股上有了钉子,但都不敢追问,本就吃得心塞的稀米粥,直接一粒一粒数了。
“我要是不来,都不晓得你们在忆苦。”
李行弱一眼扫过去,李贤父子回宝章县了,李敬奉和李敬安去守灵了,郡公府剩下的大多都是二房的人。
除开去南境的那些,居然还有这么多人,都是谁啊?她至今也没分出谁是谁。
李持功这一辈的男子,她也就认识一个李持功。
李持功心里默念:别看我,别看我。
抬头便撞上她的视线,一口粥呛出来,吓得就差把脖子缩进肚子了。
蒲氏朝他腰上一拧,小声骂道:“死崽子,有点礼貌。”
实际心里想的是:明知道你是她的眼中钉,还要上赶着找抽。
李持功被他娘拧疼了,龇牙咧嘴的,不敢出声。
李行弱哪里就看不出她们母子那点小动作,只是懒得戳穿而已。
“持功啊,你二妹妹已经找到了。”
她开口一句重击,把李持功炸得怔在座上,蒲氏的脸也刷地白了。
在座其余人还挺高兴的,当中的长辈都说这是喜事,是好事。
李姮说:“二姐姐流落在外这几年,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蒲氏硬着头皮说:“活着就好,往后都是福气。她回来了,我一定好好待她,把她当亲生骨肉。”
在众人注视下,李持功背脊发麻,觉得自己是该说点什么。
“以前是我混账,我跟她负荆请罪,她打我骂我都行。”他干巴巴地说道。
李行弱道:“那是她回来的事了。”
就是告诉他一声,李婵找到了,至于原不原谅,要苦主自己决定。
她说完也不坐了,起身又把这些晚辈扫了一圈,当中就有李敬安的媳妇。
因为所有人里,只她一副迎风就倒的身板,病恹恹的的,很好认。
“杜神医给你看诊了?”她问。
李敬安的媳妇姓乐,府里叫她乐娘子。
乐娘子点头:“看过,调整了药方,让姑母费心了。”
“我不费心,你自己倒是该为自己上上心了。”李行弱简直没好气,下巴指着那些清汤寡水,“平时就是饭吃少了,没把饭吃上,肚子里就空,空了就病,再像今晚这么一吃,你这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这病能好才怪。”
“别怪我话难听了,那杜神医是我花重金请来的,她拿了我府里价值千金的名药,你把身体调理好,那药才不算白给。”
她把乐娘子说得脸都红了。
李行弱又道:“打仗是为了你们能吃饱饭,不是让你饿肚子的,吃了十天半月的素也够了,别糟践身体。”
底下的小辈已经好长时间没沾油腥,早就吃得一脸菜色了,此刻的李行弱在她们眼里,那就是金光闪耀的神佛,说的话就是纶音圣旨,高大到恨不能骑马上阵,为她奋战流血,让她把那些压迫人的旧规矩通通废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9章
李行弱完全不知道, 自己随口一句话,在小辈眼里她已经高大到比肩神灵。还是第二天起床,管家告诉她, 郡公府的郎君娘子们大清早来请过安了,但那时她还没醒。
李行弱很懵:“我干了什么?为何要请安?”
懵过之后, 她表示拒绝:“不会以后还来吧?”
“那是不会的。”管家笑着说,“小人讲了,郡王爱清静, 不让人请安, 郎君娘子们这才回去,并且保证以后不会过多打扰。”
“那就是还会打扰了。”李行弱抓住重点, “搞不清楚这些年轻人,十七八岁不困吗?多睡会不好吗?我在这个年纪, 要不是天下大乱没得睡,非要睡到海枯石烂不可。”
管家面上笑着说是, 心里暗道:睡到海枯石烂那么舒服,不是死了么。
但李行弱可以这么说, 他却不能跟着附和:“也是小主人们的一片孝心。小人觉得挺好,他们对郡王孝顺有加, 也就乐意为郡王分忧,郡王将来出征便能放心家里了。”
李行弱不是文人,看功课好坏可能是勉强了,但看多了底下官员的文书, 多少还是能看出点名堂。小娘子不让上官家学府,暂且不说课业的好坏,就李持功这几个弟兄的文章,写在雪白的纸上, 那叫屎盆子镶金边,拿去擦屁股都嫌脏。
还分忧呢,能把两房老太爷们攒下的基业保住,也算是有能耐了。
她摆摆手,不想说,让管家准备要出门车马,然后叫平安进来:“找一件厚氅衣来。”
平安“唉”了一声,去衣箱翻出氅衣,一边帮她穿一边问:“郡王可是要出门?”
李行弱:“上宫里看看。”
平安道:“外头还在落雨,奴去拿一双油靴来,免得湿了鞋袜衣裳。”
“下雨了么……”
李行弱疑惑,走到窗边,推窗往外瞧。
外头飘着细雨,雾蒙蒙一片,廊庑前头的海棠木被淋得湿漉漉的。
她心血来潮想去上个朝,居然赶上落雨了。
平安把油靴拿了过来,她坐下来脱换,伏维则便从外头来了。
她把伞交给婢女,站在门外拍了几下衣裳沾到的微雨,方才快步进到内室。
见她眉毛发髻蒙着雨雾,跟挂了雨的蜘蛛网似的,李行弱笑道:“住得再近,也要打伞才是。”
伏维则嗔道:“打了打了,都怪雨太轻,飘来荡去,把我的脸、我的衣裳全给飘湿了。”她又说,“不过不碍事,只沾到一些,我擦擦就好。”
平安拿来帕子:“我帮小娘子。”
“我自己来吧。”伏维则接过帕子,一面擦一面叹息,“真是一场秋雨一场寒,这雨一下,比昨日冷了好多。”
“小娘子,已经是初冬了啦。”平安道。
伏维则嘿嘿笑:“我给记错了。”
她把雨水擦干,然后小心翼翼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府主,东南方向的信,我拿到之后就赶忙给府主送来了。”
东南方向,那肯定是庄炟的信了。
李行弱拿过来拆了外头布裹,有一本书册,一封信函,信封上果然署了庄炟的名。
取出里头的信纸,庄炟的信写得十分简洁。
先是告知东南船厂的进度,期间虽然遇到困境,但很快解决了,怎么解决的并不赘述。
其后说起谈金玉航海经验丰富,提供了很多帮助,她便结合当地渔民的出海见闻和经验,写了一本《航海图编》,送回来的这本仅是文吏誊抄的一小部分,供她闲暇时阅看,如果觉得可行,再传入军中,为将来出海做准备。
李行弱翻开书册,内容一目了然,还配了图解释说明,哪怕只识几个字的人也能轻松看懂。
“不愧是庄炟,这书写得好极了。”伏维则搓着手说,“看得我都想去海边了。”
李行弱把书给她看,自己又拿起第二页信纸。
庄炟在后面问候了她的身体,然后说到自己最近观察天象,有两星夹月的异象,主二主争立、内外合谋,京城恐有大震动,她身旁凶险万分,要务必留心军防。另外还多说了一句,莫要去一狼而纵虎,否则朝局失衡,京城会留更大的祸害。
看完,李行弱琢磨了一会儿,将信原样放回信封,吩咐平安:“去拿笔墨来,我回了信再出门。”
“唉。”平安应了声,打开箱柜取出笔墨纸砚,又伶俐地将墨研上。
伏维则把书重新放回包裹,帮平安铺开信纸,见她不慌不忙的,夸了一句:“你研墨的手法像是专门跟人学过的。”
平安小声回:“奴以前在郎君的书房里伺候笔墨,熟练了。”
李行弱过来,两个姑娘噤了声,退到旁边。
她提笔蘸墨,给庄炟回了一封信,告知朝天城里发生的事,然后认可了她的《航海图编》,等最后成书,再刊印发给官员,由官员来教学将士。
回完信,想到庄炟那些话,又写了一张纸条,让伏维则给凤靥送去。
等忙完,一上午过去了,朝会早散了。
皇帝回了寝殿后,杨皇后和李德妃、柳贤妃、还有几个低阶妃嫔都来了,陪在左右说笑解闷。
冉隆精气神大好,对美人们又恢复了热情。就是太医再三叮嘱不能行房,自己就是有心思,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但只是看一看,心里也是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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