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落在舆图上。冉铭的儿子们、根深蒂固的赵王旧部、在暗处支持的盟友,都必须拔除干净。
她看向文书:“向天下发布檄书,由我节制天下兵马,以扫除叛贼冉铭、入京勤王为号,北上讨贼。”
“是。”
文书领命下去草拟檄文,其余人也陆续起身告退,各自去忙自己的事了。
转眼间,又是桂花飘香的季节。
张欧和孟天骄继续留守雁州,由韩飞镜领五万兵马,偕谢桓鸾、韩昭阳、乞弗兰祉北上。与此同时,朝天也传来了冉铭逃回京畿的消息。
李行弱在未城停留的最后一晚,伏维则从南境而来,带来了武师的后人荀皈。
虽然未城烧成了一捧灰,拿不出好东西,李行弱也还是尽力款待了这位武师后人。
荀皈二十多岁,穿的是半旧的短褐长裤,脚上一双草鞋,面庞黝黑,一笑露一口白牙。看着不高,肩背倒还宽厚。
饭桌上,李行弱问:“你父亲可好?”
荀皈道:“父亲有老寒腿的毛病,走不得远路,其余都还好。他收到王老的书信,得知大将军在打硬仗,正是用人的时候。他走不动了,便催着我赶紧来。”
“你祖父……几时走的?”
“新朝建立的第三年春。”
是她中毒昏迷那年。
提到逝者,荀皈没有太伤感,乐观地说:“大将军出事后,他身体就不好了,一直拖着,没熬太久就去了。索性我这个孙子又替他老人家见到大将军了,将来九泉之下碰面,他老人家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
李行弱感慨:“我几岁开始便受荀老指点,这情谊一直记着。如今他走了,你又替上来了。”
“应该的,祖父留下遗训,大将军有需要,荀家子孙不能坐视不理。而且大将军击退西瀛、安定乱世是利国利民的大事。那句话怎么说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懂得不多,但有手有脚,能出一点力,都是在给后辈儿孙积福。咱们做的,可不是无用的事。”
荀皈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说来也确实惭愧,祖父是数一数二的武师,教出无数豪杰。就我生来愚笨,只学到一点皮毛,劈柴担水还轻松些,打仗怕是不如各位将军。爹也知道我的三脚猫功夫,说哪怕给大将军牵马坠镫,那也是出力。”
“别听你爹说,他那是谦虚惯了,我就很不喜欢。”李行弱拍他肩膀,“你既然出来了,就别劈柴担水了,挣点功勋,让家里也好过些。你不想你孩子过好日子,我还不答应。”
“咱听大将军的。”荀皈说道。
“你自己来的么?”李行弱问。
“家里人多不方便,刚开始是打算自己来的,等情况好了,再接一家老小来。”荀皈顿了顿,“但突然有故人女眷要去朝天,拜托同行护送,我到底是男子,同行怕有损女眷名声,父亲就让我把内人带上了。如今她们都安置在南境客邸。”
“什么,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大口吃着饭的伏维则一整个无语,“怎么没跟我说。这下好了,我们拍拍屁股就走了,把人家丢在外头不闻不问的。算怎么回事,算我们堂堂北斗府不懂待客之道吗。”
伏维则气鼓鼓。
荀皈尴尬了:“当时太激动,忘了跟小娘子细说。不过、不过出来的时候,我跟媳妇通过气了,傍身钱也是准备够的,不会饿肚子的。”
“我们说的是一回事吗?”伏维则都不知道怎么说他了,“我的天,居然会有你这么心大的人。”
李行弱也摇头:“你是真不会办事。既然侄孙媳妇来了,就把人带到府里,丢进客邸,让人怎么看我,偌大的北斗府还住不下我的侄孙媳妇。”
荀皈懵了:“那怎么办?我套上马回去一趟。”
伏维则瞪眼:“你说呢?”
“罢了。”李行弱看伏维则,“你传信给张管家,去客邸把人接回去。”
“知道了。”伏维则哼了哼。
荀皈憨厚一笑:“那就谢大将军了。”
“不谢。”她错了错牙。
看这个侄孙,越看越像大聪明。
再不聪明,也是个劳力。就像他爹说的,牵马坠镫当个小兵都行。
李行弱就这样把大聪明收下,带着上京去了。
赶路期间,朝天的消息一条没错过。
首先是五万大军陈兵在京畿以南,和朝廷禁军合围,其次是冉铭把周遭占据的地盘扫荡一遍,端了粮仓,收刮了粮草。
李行弱赶到军中,问是怎么回事。
“冉铭这段时间没出战,却也没闲着。”谢桓鸾指着京畿舆图,“他不打,也不撤,回朝天就干了两件事。一是把京畿周围的两座粮仓端了,全部运回营地。二是把那十万营兵的布防重新做了调整,把最精锐的一万人挪到了中军大帐周围,重点保护他的安危。”
“他大概是打怕了。”谢桓鸾说。
韩飞镜:“毕竟从那场大火逃出来的,惜命。”
“他是打算想跟咱们耗?”李行弱眯眼,“还是打算最后决战?”
谢桓鸾:“有了那些粮草,十万人守上三五个月不成问题,等冬天来了,天寒地冻的,辎重后勤会被拖得很长,我们的将士会被拖得很烦躁。”
乞弗兰祉啧了一声:“冉铭这狗东西打仗不咋样,倒是很会恶心人。”
李行弱还没想到是哪里不对劲,一下就被点了出来:“谁给他出的主意?车骑将军龚沧?”
“应该不是。”谢桓鸾摇头,“打探过了,龚沧应该想不出这破招。”
韩飞镜摩挲下巴:“那怎么解释。难道他请鬼神上身了?”
现在情势走向太混乱了。
“大行台,先按兵不动为好。”谢桓鸾有些不安。
李行弱想了想:“京畿的北地兵,你们真的打探清楚了?”
“是,受冉铭重用的几个将领都摸过底细了。”谢桓鸾道。
李行弱敲着长案:“他端掉粮仓,那便断他水源。给凤靥传信,京城所有臣民准备储水,三日内切断水源。”
帐子里的将军们都看向她。
谢桓鸾:“断水也会影响京城百姓。而且动静大,冉铭会有所防备。”
“……这事没那么简单。”李行弱按了按额心,“先按兵不动,让我想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9章
回到营帐, 伏维则忙着整理床铺,嘴里没停歇。
“府主,北地不出战, 我们要一直围困下去吗?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很怪。”
“不会围下去。”李行弱啃着瓜果, 神色一顿,好奇地问,“你觉得哪里怪?”
“太安静了。”
伏维则把床扫干净, 铺开一床薄被子:“我虽然没有参与未城一战, 也有耳闻。那个赵王世子在北地招兵买马,看着野心勃勃, 不似简单人。但经过未城一战,看出他这个人冲动, 根本配不上野心。如果不是有部下规劝着,他只怕都死在未城了。”
李行弱把果核扔到了案上, 抓过一条帕子擦手。
“小丫头,你又成长了。”她道。
“府主, 我今年十五了。”伏维则眉眼笑开了,过来帮她宽衣, “跟府主这么多年,我可学了好多东西。干娘说,我就算不为官,不打仗, 也能凭这些见识把日子过好。”
李行弱把衣裳换了,挽好袖子,亲卫在帐子外面喊人,说是饭菜好了, 伏维则应了一声,出去了。
出去一趟回来,提了满盒饭菜,跑得气吁吁。
“府主,宫里来人了。”
伏维则激动得不行,把食盒打开,摆放好碗筷:“今晚是宫里赐下来的御膳,不用吃军粮。”
行军的饭菜大部分是干粮,偶尔才能吃上一顿热乎饭,比不上家里吃喝。但她才到朝天,皇帝就派了使者,快马送来了丰盛的酒肉。
李行弱坐到案前,伏维则递上一双筷子。
“试毒人尝过了,府主可以放心吃。”她笑嘻嘻地说。
李行弱吃了两口,问:“来的是哪个?”
“内侍长袁福,还跟了一个小黄门。”
伏维则瞅瞅外面,掩着唇说:“小黄门就是去年差点被赵王一脚踹死的那个。干娘把他治好了,送到宫里去当差,如今都混到袁福身边去了。”
“我知道。”李行弱道。
“府主知道!”伏维则惊讶过后,就忙闭了嘴。她也是有阅历的人了,知道言多必失,所以还是不问了。
李行弱笑笑:“过一会儿让他们进来。”
“得令。”
等她吃过饭,伏维则收拾好碗筷,出去了一趟,把宫使袁福带过来。
袁福恭恭敬敬,白胖的脸上带笑:“奴奉陛下之命,特来恭迎大将军入京。陛下说军中饮食粗,大行台在外征战辛苦了,等回了京,再设宴接风。”
“陛下龙体如何?”李行弱问。
“陛下一切安好。”袁福道,“只是近日忧心国事,睡得不安稳,听说大行台到京了,心里才踏实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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