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造神二十年_又栀 > 第221页
    庄炟还挺感慨:“姨曾祖母如果没有拿出那些藏书, 我会是一个平凡人,嫁给同样平凡的人, 生几个孩子,庸碌地过完一生。”


    她又笑着补充一句:“虽然平凡也是一种活法, 没什么不好。但对我来说,还是无趣了些。”


    “所以庄老是庄老……”李行弱敲着案面, “从她离开芙蓉乡那天起,‘达则兼济天下’不再是挂在嘴上的一句话。”


    庄炟把两张纸都折起来, 笑道:“话又说回来啊,府主有没有发现,他这行文手法,很像一个人。”


    李行弱眯眼:“谁?”


    “韩复岑。”


    “有吗?”


    “他们是一个路数的, 直觉告诉我,这两人有某种联系。”


    李行弱拿回纸来重新看了一遍:“是有些风格。”


    庄炟笑得笃定:“府主说他跟我同样聪明。我想说的是,那还是不一样的,他是聪明人, 我是绝顶聪明的人。”


    话是这么说,人还是要亲眼见一下,不然她跑这一趟干嘛,就看一张纸不成?


    因而从大帐出来后,庄炟溜达了一圈,抓了一个巡逻的士卒问了路。


    她一路找过去,人没在营帐里。转了两圈,看见草垛摞起的小山底下坐了一群将士,闹闹嚷嚷的,一会儿拍手叫好,一会儿拍腿哀嚎。


    庄炟凑上前,人群围出来的泥地上画了一个棋盘,士卒们簇拥着两个人在下象戏。


    五大三粗的汉子没啥看的,也记不住,但那个年轻人姿态闲雅,人群里第一眼就看见了。


    他一手推棋,一手拢袖,神情动作都很从容。反观对面满脸络腮胡子的队主,咬着牙,瞪着眼,快把棋盘看出洞来。


    周围人七嘴八舌地给他支招,他不耐烦道:“正下着呢,催什么催,滚一边去!”


    庄炟悄悄站过去,在后头观望。


    崔文静下棋的风格很有意思。看着温和,实际每一步都在掌控之中,等对手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轻松拿下胜局。


    那队主把棋子一推,骂骂咧咧认了输。


    周围士卒喝着倒彩,埋怨他:“你这棋走得忒臭了!”“都说了,让你别贪吃那个马你不听,非不听,傻眼了吧。”


    崔文静笑着说下次较量,把木头做的棋子收到盒子里,打算罢手。


    “你这棋走得挺有自己风格的。”庄炟评价了一句。


    崔文静循声看过来,还没开口,庄炟已经把队主撵到一边,抢了位置坐下。


    “来,我跟你下一盘。”她二话不说,伸手就把散落的棋子摆好了。


    崔文静没推辞,做了个手势:“请。”


    庄炟目光锐利地说道:“事先说明,你要是搞什么礼让,故意放水,我可看不起你。”


    “就依你。”崔文静眼角弯了一下,手上动作依然温和。


    他真没让,开局便是一步稳住一步,把他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庄炟比他更淡定,她招式凌厉,在棋盘上大杀四方,杀得周围人一会儿起哄,一会儿又倒吸凉气,


    崔文静是润物无声,庄炟是疾风骤雨,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撞在一起,把人眼睛都看直了。


    随着一方将死,棋局结束了,周围沉默一瞬后,爆发出喝彩声。


    崔文静看着棋盘,沉默了一息,坦然认输:“崔某技不如人。”


    “承让了。”庄炟笑得一点不谦虚,“我就说我是绝顶聪明的人。”


    崔文静拱手道:“庄参军不愧是闻名军中的第一军师。崔某领教了。”


    庄炟还在得意,听了这话,歪头审视起对方:“你也不错,才来一天不到,就把人际关系摸清了。你要不是公主带来的人,我会把你绑起来严刑拷打,看是不是刺探军情的。”


    崔文静笑道:“既来投奔,自当用心。不然便是对诸位不敬。”


    庄炟把其余人屏退,起身拍了拍屁股,和他道:“崔郎君,你我借一步说话。”


    崔文静抚去衣上的草屑灰尘,和她一道离开草堆。


    庄炟边走边道:“府主……也就是大行台,她给我看了你的对策,真稀奇,能和我们想到一处的人不多。”


    崔文静微笑:“是么。”


    庄炟:“你说是来投奔的,那就别绕弯子了,咱们有话明说吧。”


    崔文静道:“但请直言,在下也不是喜欢与人打哑谜的。”


    庄炟掰着指头算了下:“仔细算,陈朝覆灭至今也有八十二年了。那时候崔郎君的祖父尚是幼年吧?”


    崔文静颔首:“确实如此。祖父幼年时家国破碎,被迫逃亡,颠沛流离半生,直至中年才有的父亲。崔氏一脉,从祖父那辈起,已是无根浮萍。”


    “世家到底是世家,便是落难,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庄炟接着又问:“敢问你们逃出都城后,在何处藏身?”


    崔文静:“常言道:狡兔三窟。世家大族到了存亡之际,不会把所有的希望压在一处。大家会分开逃亡,各房走各房的路,彼此不通音讯。只要有一脉保住,就能保住家族根基,延续香火。”


    “城破之后,皇室也有血脉流落在外。五皇子乐梁王一支东逃,我们这一支奉命护送,往东南方向走。只是……遭遇几拨乱兵,被冲散了。”


    他语气稍顿:“后来异族进入朝天,统摄天下,残杀遗民。大家自顾不暇,东躲西藏,没有余力找寻皇室血脉的下落。”


    “祖父临终前留下遗命,等乱世平定,要我们继续找寻乐梁王的下落。父亲奉了遗命,带着我们一路寻访时,遇到流寇,父亲被杀害。我和母亲幼妹逃亡流落到夏于境内,蒙夏于王收留,有了安身之处。”


    “所以你跟着夏于公主出来,是打算借大行台的势,寻找乐梁王?”庄炟找到了重点。


    崔文静:“是。”


    他又很快补充:“但陈朝终究是过去乐。八十二年,最少也是三代人了。寻找乐梁王的下落,只是为了完成祖上遗命,让祖辈黄泉之下得以安息。除此之外,别无他意。”


    庄炟看了一眼崔文静。


    年轻面孔上是和年龄不符的沉静,像是把什么都看得很透。


    她道:“不用解释那么多。陈朝气数早就尽了,想复国也无望了,与其做无用功,不如过好自己的日子。”


    崔文静没觉得尴尬:“陈朝衰败覆灭,是自己种了因,那么承受恶果也是必然的。我和那个王朝素未谋面,没有深厚到必须为它肝脑涂地的感情。”


    听起来好冷血,可也是不争的事实。


    就像在她们儿时,庄云梦讲那位护送宝藏南下的先祖,告诫她们这些后辈要铭记,要感恩。


    她是崇敬先祖的,但对那个先祖为之付出的王朝,仅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想到这些,庄炟话一转:“我想问你一事。乐梁王是陈朝末代皇后所生,你们护送乐梁王的时候,可知道皇后留下过什么遗言?或是传下过什么东西?”


    崔文静不知道她问这个什么意思,摇头道:“在下并未听父亲提过。”


    他看庄炟,目光里多了探寻:“庄参军莫非知道什么内情?”


    庄炟两手抱臂:“我就是真知道什么,也不可能告诉你。”


    崔文静没有追问,只是点头:“理解。”


    庄炟:“不过嘛,总有一天你会知道。”


    “为什么这么说?”崔文静不明白。


    庄炟:“时机不对。”


    快要走回李行弱的大帐了,她停下脚步,说了一句:“我举荐你在邓县坐镇,如何?”


    崔文静拱手道:“那就多谢庄参军了。”


    “不用谢,主要是事情太多了,我想有个人分担,轻松一点。”庄炟是真这么想的。


    邓县的事情真不少,每天要格外留意粮草、马匹、文书、往来信件,哪一样都少不得经她的手。如今来了个有能力的,不用白不用。


    她摆了摆手,准备进营帐,乞弗兰祉和韩飞镜刚好出来。


    看到两人,乞弗兰祉眼睛一亮,兴奋地说:“正要出去找你们呢,这就碰上了。跟你们说一声啊,今晚吃烤全羊,千万别忘了。”


    庄炟:“哪来的羊?”


    “有我还能没羊肉吃吗?”乞弗兰祉拍着胸脯,“都是活羊,足足赶了五十头,从晌午开始现宰现烤。你们要忙的赶紧去忙,反正天一黑就开吃。”


    夏于要什么有什么,带羊肉实在不稀奇。


    其实乞弗兰祉从夏于出来时,原本打算赶一百头活羊的,结果人手不够,路上赶不了,只好减去一半。再把猎的兔子狐狸剥了,肉是不好带,就把硝好的兽皮带上。


    足足两大箱兽皮,抬来李行弱跟前,还透着一股毛皮的血气味。


    韩飞镜拿手在鼻子前扇着:“闷了多久啊,这味真难闻。”


    “路上只能装箱子里,拿出来晾一下就好了。”乞弗兰祉哼道,“嘿,你穿身上的时候怎么不嫌难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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