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造神二十年_又栀 > 第220页
    所有人都噤了声,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李行弱才从中军大帐堂议回来,老远就听到了乞弗兰祉的说笑声,好奇得不行:“说什么笑话呢?也给我听听。”


    “没说笑话。”乞弗兰祉大方磊落地说,“这次来,给飞镜带了我们夏于儿郎。当然,他们是自愿来的,绝无强迫。”


    “胡说什么!”韩飞镜脸上红晕倏地一下,从脸颊烧到了耳尖。好在是晚上了,应该没人看出来。


    李行弱道:“你居然还记着。”


    “当然,说好的事,就一定要办到的。”乞弗兰祉把手一挥,“好人好物肯定要紧着自己人。他们年纪没有上回那批大,但也是可塑之才。阿姑帮忙掌掌眼?”


    李行弱从年轻人们脸上轻轻扫过:“掌眼就不必了,我不掺和这些事。”


    情爱姻缘这东西,对她来说是有也可以,没有也可以,不会阻止,也不逼迫。


    她看向韩飞镜:“凡是讲求你情我愿,你是成年人了,自己负责便是。”


    乞弗兰祉闻言哈哈大笑,拍韩飞镜的肩膀:“听见没有?你娘已经发话了。”


    韩飞镜瞪她,余光往那个白色身影瞟上一眼。


    对方察觉她的打量,只是轻轻颔首,算是见了礼。


    “嗐,你怎么还站在那儿。”乞弗兰祉几步过去,把人从边缘带来,推到李行弱眼前,“阿姑快瞧,我带了一个天仙似的人物。崔文静,我们的汉人老师。”


    原来叫崔文静。


    倒是人如其名啊。


    韩飞镜见他趋步近前,拱手见礼的那个手势,都比旁人行得好看。


    “在下崔文静,字容与。久闻大将军威名。”


    “请起。”李行弱抬手示意,眼神落在这张汉人面孔。


    和刀头舔血的军人比较,这个年轻人沉静内秀,举止文雅,和粗犷是截然相反的风格。


    “崔郎君多大年纪?”她问。


    崔文静:“回将军,今年十八。十六岁行冠礼,以撑门庭。”


    李行弱在烛火下看他,火光在他清隽的脸上闪烁,眉目间不见锋锐,是久居书斋的样子。


    她沉吟了一下,问道:“崔郎君在夏于王室教书,教哪些典籍?”


    崔文静答道:“主要是《诗》《书》《礼记》,偶尔也讲《春秋》。王孙们年纪尚小,主要是以启蒙为主,深奥的经文略微讲一些,不作要求。”


    李行弱:“夏于人也学中原文化?”


    “因为阿姑呀。”乞弗兰祉得意地解释道,“兄长继位后,以国制治理夏于,要求族人必须学习汉文化,二十多年来,效果非常显著。”


    崔文静:“夏于王室对汉学的仰慕,在下看在眼里,感触甚多。历代王朝,还未将汉人和夷族之间关系理个明白,在下也未有定论。《春秋》中夷夏之辨的道理,于夏于而言,其实颇有可商榷之处。只是如今天下尚未完全平定,夏于和朝天仍存在龃龉,在下讲的时候,略去敏感部分,只讲史事和典章制度。”


    李行弱挑了挑眉。


    这话挺有意思,没有贬低夏于,也没有刻意迎合汉人的正统观念。


    她没吭声,听崔文静继续说:“夏于王听在下授课时,曾说过,大将军出自异族,但用人只论能力,不拘权贵还是平民,治理上只以人为主,行事过于大胆。在下闻所未闻,厚颜托公主同行,特来拜谒大将军,以仰神威。”


    李行弱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这样的评价。毕竟她在史书文集看到的评价,即便是褒扬功绩,也会再加一句“然而但是”。


    她觉得怪怪的,不是自己被认可了,而是觉得这无非是最稀疏平常的事,怎么就让人感到稀奇了。


    所以她不作回应,随口问了一句:“我读书不精,不懂《春秋》。崔郎君觉得,《春秋》哪一段适合讲给百姓听?”


    崔文静想了片刻,回道:“在下以为,应该是‘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一句。”


    “何解?”她问。


    崔文静:“人活一世,最高是立德,以身作则,让后人跟着榜样学。次一等是建立功业,保境安民,惠及后世。最后是著书立说,传道授业,让思想长久流传下去。”


    李行弱:“百姓能明白吗?”


    “能明白。”崔文静答得笃定,“就用讲故事的方式,讲一个好官清廉自守,便知道了立德。讲一个将军守城退敌,便会知道立功。讲一位先生教书育人,也就懂了什么是立言。”


    李行弱笑道:“那如果让崔郎君送我一段,又是哪一段?”


    崔文静拱手道:“亲仁善邻,国之宝也。”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安静了。


    当着这么多带兵的人,讲邻邦和睦,不是当面打人脸吗?


    乞弗兰祉皱着眉,悄悄扯他的衣袖:“你出门忘带脑子了?”


    李行弱却没有动怒:“崔郎君可懂兵法?”


    崔文静笑道:“读过几本兵书,略知一二。若将军不嫌,在下愿意一试。”


    “那好。”李行弱命令左右,“拿舆图来。”


    当即有士卒抬来一张木案,又将一张舆图摊开。


    李行弱用竹棍一指:“这里是罗耶城,南面是宝章县,若你为主将……”


    她将前提条件说了,要他拿出一个攻下罗耶城的策略。


    崔文静俯身看着舆图,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他直起身来,问人要了笔墨纸张,将谋略写下。


    那张纸呈到李行弱手里,她眼里闪过惊讶,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好几眼。


    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年轻人,居然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说不震撼是不可能的。


    她把纸张塞到袖子里:“还没用膳吧?兰祉,你们先下去休息。”


    乞弗兰祉虽然不知道那法子行不行得通,但她隐隐觉得,这个崔文静比她想象得要厉害。


    她点头应道:“好的,阿姑。”


    崔文静行了一礼,跟着来引路的士卒退下。


    韩飞镜的视线一直追随着,等那抹身影消失,回过神来,才看到乞弗兰祉还在跟前。


    乞弗兰祉拿手肘捅她胳膊,啧啧道:“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怎么,真看上了?”


    韩飞镜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一扭身走了。


    因着对崔文静还不了解,李行弱没有当场作出评价,回营帐后却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琢磨了那么久的策略,他一盏茶功夫就给想出来了。


    有意思。


    得把庄炟叫来,见一见这个和她同样聪明的神人。


    她叫来亲卫:“给庄炟传信,明日过来堂议。”


    第二天一早,乞弗兰祉来陪她吃饭,闲来无事,随口讲起崔文静的身世来历。


    他是陈朝崔氏后人,三年前其母带着兄妹俩流落到夏于境内,三人相依为命,流浪了一路,日子过得艰苦。夏于王见他聪明,学问好,就留他在王室做老师,专门教王孙们诗书礼乐。


    至于别的,就不清楚了。


    庄炟来堂议,一到营地就听李行弱说起崔文静的事。


    那个叫崔文静的年轻人,陈朝崔氏后人,跟着乞弗兰祉押送军马来了邓县。


    “崔姓是大族。”别人可能是新鲜,她却是惊奇,“陈朝覆灭时,这些大家世族四散流落,不知所踪了。哪怕是新朝建立,也无人入世为官,没想到啊,居然还能见到活的。”


    战事当头,李行弱没兴趣深究别人的家世背景,但说起本人来,还是拍着书案大笑:“不单是活的,还足智多谋,是一个跟你同样聪明的人。我想了几天的对策,他一盏茶就给想出来了。”


    庄炟一听来了兴致:“怎么说?”


    “先不急。我且问你,罗耶城这一仗怎么打?”


    李行弱说罢一挥手,将舆图展开,把已知军情仔细说了说,想听她的意见。


    庄炟在舆图上划了两下,拿过笔和纸来,写下自己的见解。


    李行弱拿过来一瞧,神情激动地站起来,在地上来回走了两圈,又将崔文静写的那张纸取来,一并放在她面前。


    庄炟对比着看,也难得地睁大了眼睛。


    两张纸写的策略相差无几,都是在“佯攻佯败”“无中生有”上做文章。


    不过她只是写了大概,崔文静写得要详细很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6章


    “大族出身是不一样。”


    庄炟放下纸:“百年传承的世家, 所受学识不是我们这些平民可比的。我和钟定慧把书啃烂了,才琢磨出的东西,他们生下来就有人教。”


    “学得比常人快, 看得也透,即便是没打过仗, 单凭几句话和舆图,就能推演出这么多细节来。我现在才算明白,什么是‘士之子恒为士, 农之子恒为农’。”


    “那些知识、典籍、教育自古以来都是掌握在王侯手里的, 平民很难接触到真正的学问。士人的后人代代做官,农人的后人代代种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