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狼把皱巴巴的具结书送到李行弱手里,韩飞镜也是震撼的。
如果战争让她看到母亲的杀伐果断,那此时此刻,她看到的是,向母亲涌来的民心。
李行弱的表情却是淡定的。
她把那份具结书收到袖子里,提笔写下一封书信,召来一名亲卫:“传信给卢显戈,让她七月初七入夜,带上二百人前来接应。”
展开舆图,手指向离黑瞎子山最近的驿站:“兰祉、飞镜,带好你们的人,做足准备。”
就在这里动手,时间是七月初七。
一个是皇亲赵王,一个是异姓郡王,两人车队就是两支军队。亲信都是随主君住进驿站的,其余人马全部在外面找地方扎营。
天黑时,帐篷支了起来,北地营兵烧饭的篝火在暮色中明灭闪烁着。
和擦肩而过的传令兵对上暗号,瞎了眼的伙头军将米下了锅。
斥候骑着马从营地这头走到那头,把将官的方位仔细记下,由林大郎写下来,再让传令兵传给卢显戈。
趁着夜色,添加草料的马夫松开了每匹马的缰绳。
三十二个人还像平时,各自埋头做各自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当夜色吞下最后一丝天光, 所有勇士在老狼的率领下,站到了李行弱面前。
他们改换了黑色直袖袍,扎了蹀躞带, 外头罩上一件夏于人惯用的皮甲,肩上斜挎绳索, 然后腰间挂了一短一长两把刀,短刀适合行刺,长刀可近身搏杀。每人还在袖中绑了一枚吹箭, 箭尖涂了麻沸散, 打斗时趁机射出,可以减少伤亡损失。
老狼道:“勇士十人, 虎贲二十三人,武士四十人, 已全部就位。巡哨换班都记熟了,有虎贲武士协助, 我们可以顺利进入赵王卧寝,确保万无一失。”
乞弗兰祉握了握弯刀:“你们对赵王已经了如指掌, 知道今晚他身边大概有九十名亲信,而我们, 加上我和韩飞镜,只有区区七十五人。紧张是不是?紧张就对了。记住机会只有一次,不是他死,就是你们死, 所以集中精力,合力一击。”
她转向李行弱,拱手道:“阿姑,是否立刻行动?”
李行弱没有说话, 视线从每个人身上扫过,为了让行动更灵活,他们减少了负累,没有坚硬的盔甲,没有多余的兵刃和装置来保护自己,增加活命的机率。
这些年轻的、沉稳的、带着稚气的面孔,今夜走出去,未必都能活着回来。
她道:“不是七十五人,是七十六人。兰祉,任何时候,你都应该坚信,自己的兵马是不可战胜的。人数代表胜率,不代表结果。”
昏黑无光的房间里,乞弗兰祉眸光雪亮:“是,兰祉明白了!”
李行弱对众人道:“冉兴凶狠残暴,不要蛮力缠斗。一刀不中便退,换人再上。协力作战,保存体力,找准时机,带活口来见我。”
勇士们没有人高呼,只是攥起拳头,抵在胸口轻叩。
是夏于人的行礼方式。
李行弱微微点头:“去吧。”
乞弗兰祉抬手:“行动!”
老狼挥了挥手,转身朝黑暗中走去,九道黑影紧跟在他身后,飞快地融入了夜色。
今晚这个驿站不会太平静,每一个人都会被卷进这场变故,面临生和死的抉择。
但从这一刻开始,南北归一,历史将是新的局面。
乞弗兰祉看着黑洞洞的门口,胸中热血一股股上涌,她拽了拽韩飞镜,拱手道:“阿姑,我们也去了。”
说完,她拉着韩飞镜就出了房间。
屋子里只剩下李行弱。
她走向卧寝,阿姚吃过药后,安静地睡了。两个婢女就坐在对面矮榻上,穿着直袖窄衫,手边放两把铁剑,一旦有异样,她们能及时拔剑。
见李行弱进来,两人起身行礼。
李行弱吩咐道:“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出去,明白?”
“是。”
她站了一会儿,料着时间差不多了,才从卧寝出来,坐到主位上。
不多时,卢显戈传来急信。
北地营兵入夜后一半人都被泻药撂倒,拉得腿软脚虚,连裤子都提不上。另一半人被混乱吓得手足无措,想起去拿兵器,却没有马,被她带去的骑兵一冲,全部降了。
卢显戈轻松控制将领,接管了营门,已经在清点人马和物资,请她放心行事。
后顾之忧解除,接下来只用专心对付赵王。
李行弱满意地笑笑,把信塞进袖口,接着一道人影从门外闪了进来。
来人手持豹头令箭,声称五十名豹卫集结待命,请她示下。
李行弱只有一个命令:“接替夏于勇士,活捉冉兴。”
她要多少人就有多少人,怎么可能仅有七十五人。
战术是商量好的。
赵王行辕布防岗哨的习惯,值夜换哨的时间,防守薄弱的方位,已经在这几天摸得一清二楚。
首先要分出一队人去管控驿站官员和入住官吏,这个任务交给镇得住场的乞弗兰祉。
其次是对付外沿的刀斧手,大概是五十人,让虎贲和武士协同作战。谁来负责断后、破门、牵制、主攻、收尾,提前议定,动作要干脆果断。
再往里面,是赵王亲卫三十人,这群人警惕性很高,武力差不多和韩飞镜等同,就由韩飞镜带人去收拾。
最后一层,是贴身保护的近卫。这些人不知底细,但身手肯定不差,只能由十名勇士专心对付。
行动展开,武士和虎贲们分头行动,牢牢盯住每一间屋、每一个哨位,出手快又准,全程没有发出响动,外层很快突破了。
他们打开了通道,围住外沿,容韩飞镜等人向内突进。
这一层是亲卫住的院落,已经发现了外院动静,赶忙派了人去报信,但是韩飞镜的动作更快,早让人封死了去路。
床上睡觉的,睁开眼就看到一把刀劈下来,屋外巡逻的,迎面就是一剑穿心。
片刻间,怒喝声中夹杂着惨叫。
只有那些神志清醒的亲卫,及时拔刀回防,和韩飞镜等人缠斗起来。
到底不是庸人,不比那些刀斧手容易对付。韩飞镜一人对付三人,把亲卫引开,掩护老狼他们进了内院,奔向目标冉兴。
冉兴今夜喝了不少南地美酒,睡得略沉。等他听到近卫的示警声醒过来时,门外已经打成一片。
他昏沉迷糊的头脑霎时间清醒了七分,身体本能地撑床翻跪而起,右手去摸床头的佩剑,却听见一声破碎的巨响。
冉兴扭头看,一扇窗夹着木头碎屑飞进来,破开的窗口,老狼一马当先,举着长刀跳进来,朝他的方向一顿猛劈。
冉兴暴喝一声,大手抓起枕头扔去,转眼就从床上翻滚而下,大脚踩在地上,拔出床头长刀,迎上老狼砍来的第二刀。
冉兴高大蛮壮,这一刀仅仅是单手挥出,却有千钧之力。
老狼只觉一股巨力震动四肢,整条手臂都麻了,握刀的虎口更是剧痛。他踉跄着退出四五步,稳住身形,低头一看,虎口裂开一道口,有血流出。
他心中震骇。单凭蛮力,自己远不是赵王对手。
而这时,冉兴已经完全缓过神。他没穿衣,赤着上身,手臂振刀时,虬结的肌肉在黑暗中也显而易见。
黑暗中,他盯住老狼,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凶恶的笑:“憋了几天的火,李行弱就亲自送人头来了。今晚老子要叫她知道,女人滚回闺阁才能保住贱命。”
“无耻老狗!”老狼咬牙骂了一句,挥刀就是砍。
他清楚自己恐怕挡不了冉兴几刀,但也不需要太久。只等九名勇士搞定近卫,腾出手来,他们十对一,冉兴再猛也有累的时候,还怕搞不定?
老狼横刀格挡几刀,人被他一脚震飞出去,后背撞在柜子上。冉兴大步上前,猛地一脚踏住他胸口,举刀要刺,突然一阵风声从背后袭来。
冉兴回身,挥刀挡开了吹箭,将偷袭之人一刀震开,接着又有两名勇士从左右两个方向咆哮着攻上来。
包括老狼在内,四名勇士将他围住了。但他左一刀,右一踹,就将四人狠狠摔出去。
同时外面传来更大打斗声,似乎有更多人涌了进来。冉兴以为是自己人,几步掠到门前,一把拉开门,一个近卫满脸血地倒在了眼前。
“大王……驿站被围了,我们的人出不去。”说完脖子一伸,抽搐着咽了气。
冉兴眼底像烧红的两个灯笼,胳膊上肌肉块块隆起,他将门一摔,回身把扑上来的一个勇士举起,往墙壁上狠狠贯去。
那名勇士趴在地上,当场吐出一口血。见同伴重伤,其他三人愤恨交加,有人挥刀,有人吹箭,把东西全往他身上招呼。
冉兴杀红了眼,一刀下去,刀尖顶穿了一人肚子。那人双手抓住刀身,口中吐出血沫,眼珠鼓了出来。
解决了一个,冉兴抬起大脚,又把另一人踩在地上,劈手夺过吹箭,往心口上就是一扎。地上的人身躯一僵,不再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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