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造神二十年_又栀 > 第180页
    她又继续往下说:“这个小卒是家里独子,双亲年迈且病痛缠身,底下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一家六口人全仗他一人养家。”


    “本来家里有几亩薄田,交完了税,每年还能存点粮食,勉强过活的,结果赵王要扩充军队,命令每家都要出一个男丁,交不出的,就扣下田地,每户交二两银子去赎,不肯去的,就以违命为由把人杀了,去了的,只给少许银钱,还用他们家眷的性命要挟,让他们心甘情愿充军。”


    韩飞镜听了,眉头皱了又皱:“他在北地干了这么多天怒人怨的事,就没人反抗暴政?”


    乞弗兰祉道:“北地营兵是强征来的,有软肋在身,挨打受骂就咬牙忍着,一年又一年,早就满肚子怨气了。期间也有人奋起反抗,结果就是被赵王大卸八块,还屠了整个村子,连襁褓的婴儿都没放过。”


    韩飞镜:“他就是个畜牲!”


    “所以不要轻看小兵小卒。”李行弱边吃边道,“常言说得好,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显贵高门往往高看自己,轻视贫贱,到头来因为不起眼的小事而毁家灭族。”


    “就说一个小兵,你仔细听他的故事,是不是数万万百姓之家的缩影?往大了看,从他一个人的身上,窥知十户百户人家的无可奈何。他一人被压迫,就是一城的百姓被扼住了咽喉。”


    韩飞镜恍然:“从小人物入手,其实就是点火烧粮。”


    “嘿,你这脑瓜子,离开男人好用多了。”


    乞弗兰祉调侃一句,笑着说:“赵王军中,像这样的小卒成千上万。他们挨打挨饿,每天被压榨,现在沉默,只是没有必胜的把握。如果我们把机会送到他们眼前,这火也就烧起来了。等到对方阵营乱起来,我们的行动就会容易得多。”


    说来说去,赵王不得民心,民意会推倒他。


    韩飞镜听懵了。懵的不是这个思路,而是自己受限太多。


    她知道的东西是书本上看来的,先生告知的,但她还是困在井里,直到跳出来才知道,天空很大,不止有井口大小。


    乞弗兰祉又说了一些细节上的东西,请示后面的行动。


    李行弱道:“让老狼探探口风,如果他肯帮忙,事成之后以军功表彰。愿意留在军中也好,退伍回家团聚也行,一切看他的意愿。”


    乞弗兰祉:“好,我这跟老狼说去。”


    路上时间紧,乞弗兰祉也不耽误,当即就下去交代了。


    第三天早上,乞弗兰祉就带回好消息。那个小卒答应帮忙策反北地营兵,但他不要银子和官位,只求事成后和家人团聚。


    李行弱想了想,道:“让他把握时间,时间过早,保不齐言行露出破绽,受不住逼供泄露计划,时间过晚,来不及做准备。另外,让老狼保护好我们的线人。”


    “是。”乞弗兰祉领命下去。


    李行弱又对亲卫道:“传令下去,加快行程。”


    韩飞镜担心道:“娘,咱们走得这么急,会不会引起赵王不满?”


    李行弱道:“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北地,是虎也得盘着。”


    她看向蜷在床榻上的阿姚,状态瞧着好了很多。


    路上缺医少药,整日还要担惊受怕,终究不是调理的地方,所以得尽快安定下来,让人静养。


    除此以外,最大的顾虑就是,被冉兴强征的北地营兵,人心复杂,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生出变故。只有早一天踏进南境地界,她才能真正放心。


    所以在她的严令下,车队加快了速度。


    被当成狗遛了几天的冉兴会发火,李行弱一点都不意外。


    午间埋锅造饭时,冉兴让人来传话,勒令暂缓行程,不然他就不走了。


    李行弱让来人给冉兴带话,如果胆敢耽误行程,误了西征大计,便切断他的粮秣。


    冉兴听了这话,气得暴跳如雷,冲到她的车前就是大骂:“李行弱,滚出来!敢威胁老子,老子把你的贱命留在这。”


    李行弱根本不予理会,只管吃饭休息,任他去闹。


    冉兴没有忌惮,手底下的将领却不敢,还是要行劝阻之事。


    反正他闹破了天,李行弱也没搭理的意思。


    最后气得冉兴拔刀砍了一刀,顶着猪肝色的脸回到了自己的车队。


    本来心情就不好,一看底下唯唯诺诺的仆役小卒,气更不打一处来,嘴上骂着废物,一脚踹翻了铁锅。


    热汤热水撒出来,烫了两个士卒。两人敢怒不敢言,忍着烫伤缩到一边,看着冉兴一路过去,又接连踹了好几个人。


    赵王的怒火蔓延了整个车队,怨气也笼在士兵头上。


    夜深人静时,就地露宿的北地营兵们窃窃私语。


    “每天拼死拼活卖命,还要随时挨打受气,他把咱们当人看了吗!”


    “都是卖命的,你看隔壁,再看我们……”


    暗中观察的老狼和林大郎对视一眼。


    机会来了,就是此刻!


    两人悄悄摸到这些人身边。


    老狼把自己的肉脯分给他们,小声说:“吃吧,都是大行台发的口粮,路上解馋的。哎,我虽然不是你们这头的人,但天天看弟兄们受折腾,也替你们感到不值。”


    “咱们当兵是为了什么?要么挣个前途,让家人过得舒心安稳,要么是形式所迫,不得不相从……都是沸水里煎熬的苦命人,将心比心,我实在见不得大伙受苦遭难。”


    林大郎眼泪汪汪,接上话:“我们替赵王卖命,赵王把我们当牲口,得意了赏两口吃的,不如意了就往死里作践。我身上踹出来的伤,到现在都没好利索。这回幸运捡回来一条小命,那来日呢……”


    对啊,来日等着他们的又是什么?赵王把人弄残都是轻的,杀官吏眼都不眨,人命在他眼里比牲口都贱。


    在场的人都没了声,但每个人都咬紧了牙关。


    就这样,后面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只要逮到巡夜、换岗、拉撒的机会,老狼和林大郎就挨个跟这些人煽风点火。


    北地营兵本来就满肚子怨气,再让两人这么三天两头地挑拨,好些人都被带动了情绪。


    看着大家的愤怒到了极点,老狼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在即将踏上南境的前两日,和林大郎又摸进了这伙人当中。


    话不多说,他只问了一句:“想活着回北地吗?我有一个法子。”


    “什么办法?”大伙急着问什么办法?


    他道:“你们不如去投靠大行台?只要你们愿意,我可以当中间人,给你们引路。”


    “……大行台能收留我们?”


    “是啊,我们从北地来的,还在赵王麾下呆过。”


    老狼摆手道:“那都不是问题。南境的文官、武将、士卒,都是从底层提拔上来的,就连重组的龙盾军也从民间招募。只要有手有脚,不做害人的事,都能找到能干的活。你们就是不回北地,也能活下去不是?”


    不宜多说,说多了东拉西扯就说不到正事上了。所以老狼很果断,语气很重:“实话跟你们说吧,我就是投靠大行台的西地百姓。要不是看大伙可怜,我也不愿冒着杀头的风险说这些心里话。”


    林大郎适时道:“老哥是好人,我这伤还是他找人看的。你们信不过他,还信不过我吗?兄弟们,我这条命是烂命,可也不想窝窝囊囊死在他这个畜/牲手里。”


    原来还在犹豫的人渐渐动摇了,每个人的脸都扭曲起来。


    瞎了一只眼的老兵哟道:“不忍了,就是死,也反了他个狗屁赵王!”


    随之有人附和:“死了算我命不好,下辈子再投胎做人。”


    “对,反了他!站着死,也别跪着死。”


    所有人都把视线落到老狼身上:“老哥,你说怎么做,我们都听你的。”


    老狼和林大郎默默交换了一个眼色。


    事成了!


    瞎了一只眼的伙头军、断了指的马夫,还有传令兵、斥候……一共是三十二个人,来自伙房、马厩、粮草车、传令营,散布在车队各个位置,不起眼的小人物,没一个犹豫的。


    老狼把这个好消息禀告给李行弱,李行弱让乞弗兰祉以她的口吻写下一份具结书,盖上了大将军印。


    林大郎把这份具结书带给北地营兵,大伙都挺震惊。


    他们没有要求李行弱出具保证,甚至他们自己都只是口头上承诺。


    但这份文书写明了对他们的承诺,还保证负责家眷安危。


    识字的林大郎悄悄把文书上的内容转述给他们,所有人都以为是做梦。


    因为李行弱承诺,事成后会给每个人赏钱。要是想留在军队的,按南境边军待遇发饷。想回家的,另外给一笔路费。想迁居南境的,会给一点安置费,还会给他们的家眷谋一份差事。


    这一张纸带来的诚意,足够打动这些备受压迫的人了。


    大家热泪盈眶,偷摸着找来一张纸,让林大郎代笔,把他们的名字都写上,然后各自按上血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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