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简直无地自容,便赶忙站起来,低声央求:“娘子,回家了我再跟你解释,好不好?”
韩飞镜没有心思追问这对男女苟且的细节,她闭了闭眼,脑子里只有空白。饶是她伶牙俐齿,此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她一把拉开宁谦的手,拽过茫然的宁霄:“过来!”
宁霄被她的冷脸吓到了,本能地从她手里挣脱,转身扎进宁谦怀里,满脸惊悚地大叫:“爹,娘要吃人了……”
韩飞镜见儿子视自己如洪水猛兽,心像被剜了一刀,越发的生气:“宁霄,你就不怕我不要你了?”
宁霄双手紧抓着宁谦的腿,既害怕,又有恃无恐地说:“你才不会离开爹。爹说了,你有了我,就不会离开我们宁家。”
韩飞镜怔住了。
她盯着父子俩,震惊的同时,后背阵阵发凉。到底是什么给了他们父子这样的错觉,觉得自己会忍气吞声,把这件事。
李行弱旁观了这会儿,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宁谦不仅是丑,还丑得自信,丑得嚣张。
归根结底,是她这个不成器的女儿惯出来的。惯得他们父子肆意妄为,趴在她身上心安理得地吸血索取。
她抬手招来李持功,说了两句话,李持功带上仆役退到外面去。
旁边的乞弗兰祉啧了一声,生怕韩飞镜脑子一打结,真把这事给忍下来,赶忙火上浇油:“合着你娘这个是亏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了,是不是?那你说说,你娘如果不走,你这个哥哥要怎么处理?”
说宁霄年纪小不懂吧,他竟然什么都懂:“把哥哥和他娘接到府里,咱们还是一家人,还和以前一样过。”
他说这话,宁谦也没反驳。
乞弗兰祉深看了韩飞镜一眼,眼神里的情绪比她这个当事人都要复杂。
韩飞镜不怒反笑:“是我养出来的好儿子。”
儿子的背叛,比丈夫的背叛更令人心寒。她已经无话可说,只是苦笑。
乞弗兰祉则是气得不行,气她眼瞎,看上这么个一无是处的玩意。
而宁谦在游神,宁霄气哼哼的,更像个受害者。
外室和她的儿子无声地缩在角落里,老妪早就不知躲到哪去了。
李行弱成了这场中最为镇定的那一个。
看着这个和自己也有血脉关系的宁霄,她开口问道:“你可知道,你娘在边关拼死作战,就为了挣一个爵位给你?”
“我知道!”宁霄脱口道,“她是我娘,为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她的功绩是我和爹的,她的嫁妆也是我们的,将来北斗府和天权府也会是我们的。”
这话一出,宁谦吓得去捂他的嘴。
韩飞镜浑身发抖,目光是不敢置信的:“谁教你这么说的?”
她推开宁谦,一把攥住宁霄的胳膊,怒问道:“我问你,谁教的?!”
“疼。”宁霄宁霄被她攥得龇牙咧嘴,拼命挣扎,“我讨厌你!”
“那还用问吗……”乞弗兰祉哼笑,“肯定是亲近他的人挑唆的。唉,你这儿子算是教废了。”
韩飞镜跟被打断了骨头一般,浑身瘫软。这个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此刻看她像看一个陌生人。如果不是今天,她根本不知道,捧在手里呵护的儿子,也会冲她露出森然獠牙。
她猛地抬起头来,瞪视宁谦:“你背后就是这么教他诋毁我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宁谦被她吼得哆嗦了一下, 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
韩飞镜恨恨咬牙:“宁谦,我不顾父亲反对嫁给你, 我以为你是真心待我好的,这些年一心一意为你绸缪打算, 为你生孩子,还把嫁妆交给你们打理。”
“结果呢……你占我的铺子,在铺子里养着外室和私生, 带着我的儿子来跟她偷情幽会, 你就是这么待我好的!”
宁谦心虚了,但被她在众人面前落了颜面, 脸色不免难看,小声地反驳道:“孩子是给我生的吗?是你自己要生的。”
“对, 我自己要生的,是我自找的!是我蠢, 是我瞎,才会生你的孩子!”
韩飞镜松开手, 红着一双眼,无比失望地看着这对父子:“所以我生的孩子为什么要跟你们宁家的姓。”
乞弗兰祉为她鼓掌:“对了嘛, 总算说了句中听的话。孩子既然是飞镜生的,合该飞镜带走。”
眼看着这出大戏也差不多了,李行弱适时出来表态:“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 走吧。”
韩飞镜仰头把快要掉出来的眼泪逼回去,拂了拂衣袖,整理好情绪:“我会把铺子收回来,还有交给宁家打理的产业, 全部收回来。宁谦,回去通知你的双亲,我要跟你和离。”
“和什么离,”乞弗兰祉激动不已,“把他休了!你是大行台的长女,休个男人很难吗?”
韩飞镜没理她,继续道:“把宁霄带走……”
“我不!我要跟爹一起,跟哥哥一起。”宁霄生怕韩飞镜又来拉扯,直往宁谦身后躲去。
看着不愿跟哥哥分开的宁霄,韩飞镜丢下一句:“不想走,那就别走了。我也不要你了。”
她大步跨出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飞镜!”宁谦终于慌了神,低声哀求,“你听我解释好吗?”
他去拉扯韩飞镜的衣袖,被走在后面的乞弗兰祉反身一脚,踹到一边去。
“去你个祖宗十八代!早就想说了,长得本来就丑,哭起来更丑了。”乞弗兰祉往地上啐道,“一坨臭狗屎也妄想鲜花衬托自己。”
宁谦面如死灰地瘫在地上,半晌没爬起来,两个儿子吓坏了,哇地一声哭出来。
一行人从铺子出来,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韩飞镜用力眨了眨眼,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在她倒下之前,李行弱已经稳稳攥住她的胳膊,把人拖到了车上,拖回了北斗府。
下车后,韩飞镜只剩一副躯壳,行尸走肉地飘着。
“只是没了男人,又不是自己要死了。”
“谁让你眼光差,选这么个男人。”
乞弗兰祉看不起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都是你!”韩飞镜突然就炸了,一掌推开乞弗兰祉,红着眼吼,“你们故意引我去,就是想看我笑话。你又是什么好人?少跟我讲那些狗屁不通的道理。”
乞弗兰祉也怒了,一巴掌扇了过去,把人扇了个踉跄:“想打你很久了。”
她用了不小的力,韩飞镜的鼻子流了血,眼前发黑,几乎站不住脚。
乞弗兰祉又抬起手,扇了她另一边脸,指着鼻子骂:“平时看你机灵,以为你多聪明,其实就是个自以为是的蠢物。”
“你要不是我阿姑生的,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韩飞镜眼神一厉,顾不上擦鼻血,扑过去抓住她的辫子。
两人就这样扭打在一起。
李行弱叹了口气,没打算插手劝和,索性坐到廊庑下的台阶上,安静看着。
看两人你揪着衣襟,我抓着头发,都下了狠手。
李持功想劝的,见她都没发话,也只能把嘴闭上。
等两人打够了,身上挂了彩,头发衣裳乱成一团,李行弱才开口:“打够了就去上点药。如果还没解气,歇一会儿再接着打。”
她吩咐侍女去拿药,把两个蓬头垢面的姑娘叫进房间,让她们互相帮对方上药。
两人自然不情愿,把脸扭到一边。
李行弱就自己打开药罐,问她们:“打完之后,是不是舒坦了?”
两人仍梗着脖子,乌眼鸡一样。
李行弱先给乞弗兰祉抹药,然后给韩飞镜抹。
“没有人能预知将来会发生什么。成家也好,不成家也好,怎么选择都挺好。闹闹哄哄也好,平静无波也罢,也是一生的经历。指责不能挽回错误,倒不如坦然接受,继续赶后面的路。”
她一边抹一边说,把韩飞镜说得低了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乞弗兰祉鼻子里哼道:“没出息。”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李行弱抹完药道:“去洗把脸,想清楚再决定,要不要把你和宁家的恩怨了结了。你要是想要你那个儿子,就把他要过来带在身边。不想要了,也随你。”
“不要了……”韩飞镜实在不能接受宁霄那样的态度,满心抗拒,“就当我没生过他。”
李行弱知道她在气头上,没多劝:“先住这儿,过几天再说。”
回京的事一件接一件,实在是忙得喘不过气,李行弱这边才把两人打发下去,跟着就接见几拨人。
有来拜访的官员,有宫里代天子传话的宫使,还有汇报南境事务的信使。忙忙碌碌的,脚不沾地,等搞定都已经是黄昏了。
她刚坐下歇口气,婢女来报,说是韩鹤徵来了。
李行弱正好要找他商议韩飞镜的事,便让人请到正堂。
韩鹤徵是以孩子父亲身份来的,自然放下了官场那一套,开门见山道:“飞镜的事,下官已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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