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奇形怪状的,都能让韩飞镜找到, 也是一种常人没有的实力。
李行弱不理解:“人还是挑食的好。”
乞弗兰祉也不理解:“眼光好刁钻,我们夏于一石头砸进去,都找不出这样式的。”
大人长那样就罢了,跟在腿边的小男孩呢……是个穿得通红的小窝瓜。
大窝瓜的小窝瓜。
“愣是一点没随韩飞镜啊。”乞弗兰祉评价道。
两人都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表情, 沉重缓慢地接受着眼前的事实。
韩飞镜久久不见人,折返找过来,在两人的无声沉默中终于看到了父子俩,她眼睛顿时一亮, 指着两个窝瓜:“娘,我看到我夫君了!那人就是孩儿的夫婿宁谦,抱着的是我的孩儿,叫宁霄,云霄的霄。是不是虎头虎脑的,很可爱?”
她拉了拉李行弱的衣袖,便要往前去,想把他们介绍给母亲认识。
听她声音里的欢喜和骄傲,李行弱突然觉得这趟出来对了。
这盆冷水还是早点泼最好。
她一把按住韩飞镜的肩:“不急。”
“娘,怎么了?”韩飞镜不解。
李行弱没有看她,目光在那父子俩身上。
只见宁谦和摊主说完话,拱了拱手,便牵着宁霄往旁边卖耍货的摊贩去。
他指着摊上的东西问儿子要不要,宁霄咯咯地笑,指着泥塑的瓦狗喊道:“要这个。”
宁谦爽快地付了钱,将那瓦狗塞到儿子手里:“爹教过你,记得怎么说?”
宁霄熟练地回道:“跟爹爹的同僚吃了饭,然后去看杂耍,回来特地买了点心给娘。”
宁谦满意地点头:“就这么说,我们现在就去买糕点。”
宁霄怀里抱着瓦狗,高兴地蹦起来,拍着手说:“好耶,又可以跟哥哥玩了。”
韩飞镜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都快淌下来:“他们每次出来,都记得买我最爱的点心。”
乞弗兰祉像看到了傻子。
这是重点吗?
情种的威力这么大吗?
平时多跋扈嚣张的一个人,突然就成傻子了。
乞弗兰祉实在同情:“那个……我们夏于勇悍俊美的男子遍地都是,要不我送你几个,让你快活快活?”
“你什么意思。”韩飞镜瞪过去,“以貌取人是吧!”
嚯,原来她有判断力,知道宁谦是个丑东西。
乞弗兰祉服气了:“我心疼你。”
韩飞镜哼声:“羡慕直说。”
李行弱听不下去了,开口道:“这次出征,你建功颇巨,我为你请了功,封赏过几日就会下来。你确定要把功勋给你的夫家?”
韩飞镜无比肯定:“确定。”
乞弗兰祉叹气,把下巴朝前一扬:“你还是过了今天,再决定吧。”
就在她们说话的功夫,父子俩已经不知道走到哪去了。
还是李持功冒出来说了一句:“进点心铺子了。”
李行弱:“看看去。”
几人跟过去。
站在铺子外,韩飞镜抬头看店招,左右的街巷和邻铺,越看越眼熟:“这间铺子似乎是我的陪嫁。”
这话一出,所有人把她盯着。
“你连自己的东西都不清楚吗?”乞弗兰祉很震惊。
韩飞镜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解释道:“宁谦不想我受累辛苦,府里的事务、商铺、田地和庄子都是宁家的亲戚在打理,我就偶尔过问一下账目。”
李行弱这几天的怒火都快把自己气死,没想到还有更厉害的。
她实在无话可说,迈过门槛,进了店铺。
铺子挺大,看格局布置,前面是铺子,后面应该是做点心以及住人的地方。
柜台上摆的是木匣,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糕饼,有桃酥、云片糕、绿豆糕,还有叫不出名字的本地吃食。
客人进来后,柜台后的老妪殷勤地招呼她们:“几位客人买点心?我们这的桃酥远近闻名,要不要来一些?”
这个老妪戴着镶珍珠的抹额,穿的是绫罗,脸上擦脂抹粉,那叫一个光鲜靓丽。
李行弱问:“你们的东家是谁?”
老妪张口就答:“那当然是我们宁府的宁老爷了。”
李行弱道:“据我所知,宁家被抬举到今天的位置,是靠姻亲关系。一个微末小官,吃俸禄几十年都不一定攒下一座宅邸,能有这般大的铺子?”
她笑了一声:“怎么,你么是觉得时间长了,没人记得是韩家的东西,就能把主母的陪嫁据为已有了?”
她笑得让人背脊发凉,老妪僵住了:“这……这宁家韩家已经是姻亲,说是宁家的……其实也没错。”
老妪支支吾吾。常年和人打交道的经验告诉她,这群人来者不善。
乞弗兰祉斜睨着老妪:“奇了,进来这会儿,你怎么还没认出自己东家?”
她把韩飞镜拉过来:“来来来,我来给你们介绍。这位啊,就是你们的东家,你们宁府大郎的娘子。”
韩飞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眯眼将人从头到脚一通打量。
老妪眼神躲闪起来:“我、我是后来请来看店的。东家的事,我一个帮工哪里知道。几位客人恕罪,老身眼拙,实在没认出……几位要不先坐,老身去沏茶。”
还没等人同意,她抬脚就想开溜。
乞弗兰祉一个大步跨上前,揪住了老妪的后领:“又不是茶楼酒肆,坐什么坐。莫不是做了亏心事,怕人知晓,要赶去通风报信?”
老妪嘴里打哈哈:“没有的事……我只是肚子疼得厉害,想去方便。”
韩飞镜的脸渐渐白了:“别逼我动手,快说,宁谦在何处?”
宁谦进了这里,就没再出去了。这个老妪是宁谦的人,那必然是给他报信的。
老妪只是捂着肚子,满头大汗地说:“我肚子疼得厉害……劳烦贵人高抬贵手。”
李行弱抬了抬手:“放开她。”
乞弗兰祉松了手,老妪便捂着肚子,一溜烟往铺子后跑。
李行弱抬步跟过去。
柜台上还有一个大块头佣保,见她们要跟,横身挡在了前面。
他沉着脸,粗着嗓门说:“后面是作坊,不待客……”
李行弱递了个眼色给李持功。
李持功一把扭住佣保的胳膊,把人按在柜台上,随后喊道:“来人!给我看住了,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在门外头待命的仆役应声跳进来,把里里外外堵了个严实。
一行人大步进了院子。
院子里种了桂树,桂树底下有两个男孩在玩瓦狗。
其中一个穿着红衣裳,是先前见到的宁霄。他推着那只瓦狗,另一个男孩追在身后跑。两男孩年纪差不多大,在院子里你追我赶,嘻嘻哈哈,玩耍得很是高兴。
两个孩子虽然身量有差别,但长相相近,乍然见到一群陌生人,齐齐仰头时,那眉眼间居然有五六分相像。
“阿娘。”
宁霄看见韩飞镜,丢下瓦狗,迈着小短腿过来抱住她的腿。
还是年纪小,不明白眼前的状况意味着什么。
韩飞镜愣在地上,都忘了去抱这个被捧在手掌里,先前还在洋洋得意夸赞的孩子。
她脑子乱糟糟的,呆怔着看那个孩子的眉眼轮廓,只觉手脚冰凉,掉进了冰窟一般。
事实都摆在眼前了,她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
这院子已经被围住,屋子里的人就是通风报信也跑不掉。
随着门推开,一男一女在那个老妪的身后走了出来。大概是知道逃脱不了,两人索性不再逃避。
韩飞镜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那个妇人躲在宁谦身后,穿着粉嫩的绫罗,簪着绢花和金钗,面容算不上好看,却柔柔弱弱,招人怜惜。
韩飞镜看到那张脸,眼里射出寒意。
尽管那张脸圆润了,气色更好了,她还是认出了人。
“居然是你!”
韩飞镜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来的:“好啊,我的夫君用我的嫁妆在外面养着我的婢女……”
她再一看那个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只觉得荒诞可笑:“好一对狗男女,合起伙来欺哄我,坑害我。”
宁谦的脸色更加惨白吓人,他啪嗒一下滑跪到韩飞镜腿边,泣不成声:“娘子,你听我解释。我也是一时糊涂,事后万分后悔,可惜大错铸下,已经来不及了……娘子,好歹看在多年情分上,原谅我这一次。”
那外室被撂在原地,见韩飞镜寒眸扫来,连忙低下头,往后退了几步。
韩飞镜冷静下来,冷笑着指向那个已经缩进母亲怀里的男孩:“你要不要看看,这个孩子多少岁了?我儿叫他哥哥,也就是说,你们在婚前就已经有了首尾。”
“那只是一个意外……”
宁谦抽泣着,一抬头才发现周围站了这么多人,有认识但不熟的李持功,有两个长相明显异族的女子,还有堵在门口的仆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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