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造神二十年_又栀 > 第116页
    高希夷把儿子的尸体小心挪到一旁,突然暴起,攥起手边一支箭朝李行弱刺来。


    但李行弱的剑更快地刺进了他的腹伤。


    剑身扎得很深,几乎捅穿,她抽出剑,血涌得像水。高希夷身子往下坠,第二剑又紧随而至,还在同样的位置。


    两剑下去,高希夷嘴里涌出浓血。他瞪眼看她,目光迅速涣散,已看不清她是何表情。


    他手里的箭滑落,身体跟着倒进血泊中。


    李行弱低头看着地上抽搐的人。


    ……结束了。


    她松开剑,紧闭的唇角淌下一缕血。


    周身力气像被抽空,她踉跄着后退半步,靠着意念拉扯着往前走了一段路,还是膝盖一软,栽倒在水边。


    凝固的血,新鲜的血,厚厚地黏在眼皮上,糊住了半只眼睛。


    李行弱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身体抽搐更厉害了。身侧就是泛着月光的水面,她费力爬过去,把手伸进水里。


    作者有话说:


    这个节日里,祝大家铮铮向上,战胜不可战胜的困阻。


    第92章


    身上的衣裳破了, 被血水泡湿,粘在身上,那股腥味让人直犯恶心。


    “不能穿了。”


    她停下来, 翻身平躺着,仰脸看天上的星月。


    那口提起来的气一松下来, 所有的痛全部漫上来,五脏六腑都在挤压和拉扯,甚至能听到伤口汩汩冒血的声音。但她只剩出的气, 没有进的气, 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处理了。


    她很少受这样重的伤,平河那次也没有这样多的伤。


    “……娘。”


    从前受伤, 穆夫人会坐在床边,双手交握在胸前, 眼睛流着泪,嘴里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她那时觉得奇怪, 便问她:“娘哭什么。我又不疼。”


    穆夫人说:“那么大的伤口,怎会不疼呢。”


    在外人看来, 穆夫人温柔贤惠,就是胆量太小, 常常被一点小事吓得疑神疑鬼、哭哭啼啼。却是这样被忽视的女人,把还在襁褓的她从流民手里抢回来。


    寒冬腊月生病时,会把她抱在怀里,用体温温暖着她:“我的那罗, 要有最强健的身体。神会保佑我的那罗,不再生病。”


    其实,娘才是这世上的神灵。


    她动了动冰凉的手指,想要抱抱自己, 手却是僵硬的。


    算了,躺着睡一会儿就会好的。等有了力气,她就去找那匹白马。


    李行弱想着,闭上了眼睛。


    ……


    王副将带着大军回到营地时,天已经大亮。


    刚入营门,众人就察觉到大营本没剩多少留守营兵。经过一夜鏖战后,营地里满目焦土,伤患遍地,羁押高希夷的帐子面前也空无一人。


    “人呢?怎么就这些人?”伏维则奇怪道。


    李贤跳下马,大步冲入中军大帐,案上烛火已经燃尽。他转身出来道:“大行台不在,也没有其他将领。”


    “李将军莫急,先叫人来问清楚。”王副将道。


    他让人去叫留守的将领,韩昭阳顺手抓来附近一个士卒。


    士卒满脸焦灰,狼狈得不行:“大行台、大行台昨夜追术率容光出去后,至今没回……高将军父子趁着混乱之际逃了,我们人手不足,又怕伪朝杀个回马枪,根本不敢派太多人手追缉。”


    听到这话,众人脸色齐刷刷变了。


    宋歧眉头紧锁:“他们跑了,可就等同于叛逃。”


    李贤拳头砸向另一只手心:“这个狗贼!定是大行台昨夜夺了他的兵权,他怀恨在心,打算跑路,再伺机杀回来。早知如此,昨夜就该把他宰了!”


    王副将又问那士卒:“大行台往哪个方向去了?可有人看见?”


    士卒道:“往土坡那个方向去了。”


    李贤急了:“那还等什么?赶紧找啊!”


    众人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一下。”王副将及时把人喝住。


    他看了眼已经皱紧眉头的韩昭阳,又扫过众人疲惫的脸,冷静道:“才经历了大战,伤筋动骨,动作不宜太大,以免引起敌方注意。盈樑和耶律锦歌护送伤员先回驻地,其余人就按原来的分派,各带十人分头去找。”


    他顿了顿,提醒道:“伪朝大营不远,如果术率容光还没有回营,一定会派兵出来找寻,大家务必小心行事。不管是否找到,午时还在这里碰头。”


    “是!”


    众人点够了人手,便上马出了营地。


    马蹄声哒哒响起,一行人从大营出来,向着那面土坡驰去。


    坡地上有散落的兵器,还有血迹,打斗厮杀的痕迹十分明显。


    士卒下去查探,发现一些尸体:“将军,有我们的士卒,还有几个伪朝将领。”


    王副将当即决定,自己带人去西面找,其余人去东面找。


    于是大队人马分成两拨,年轻人们跟着李贤向东疾驰,下了土坡后,又在晨光中分成三路,往不同方向去。


    “你对这里熟悉吗?”伏维则与李贤并辔而行,一边看一边不放心地问。


    李贤只管往前冲:“我哪知道,找就完事了。”


    伏维则翻了白眼,暗暗腹诽:说他是豆腐脑袋,一点没错。


    两人只能找了个熟悉的士卒在前头引路,沿着厮杀的痕迹找过去。


    坡下是树林,树林旁边是一条河。怕惹人注意,大家没有立刻到河滩上,只是藏在林中,牵着马顺着河道方向找。


    走了好一阵,发现了尸体,也发现了河滩上伪朝军队的影子。


    大概有三十多个,赶着驴车,正把一具具尸体往车上装。


    李贤也不是纯莽的,低声跟伏维则道:“应该不止这点人,咱们往前面走,别惊动他们。”


    伏维则点头:“好。”


    大家加快了速度,跑了数十里路,突然听到前面的人说话:“李将军,下面有尸体。”


    伏维则伸长了脖子去看:“这里还没有伪朝的人。”


    李贤忙道:“快,下去看看。”


    一行人牵着马跟下去,刚到河滩上,迎面撞上了从另一个方向来的韩昭阳、宋歧人马。


    “怎么样,找到了吗?”伏维则急着问韩昭阳。


    韩昭阳闷着头往前走,没搭理。


    宋歧摇头:“我们那头只发现一些将士尸体,还有高家的认旗,大行台一定就在附近。”


    韩昭阳和李贤等人赶到尸体旁,开始一具一具翻看,他们也不废话,带着人往中间找。


    日头慢慢跳出了山顶,河滩上的水雾散开了。


    伏维则从满目尸首中抬头,看向前方。河滩上有几匹没有逃走的战马,而其中有一匹通体雪白的,白得在日光下泛光。


    “将军,这里!”突然有人叫了一声,“术率容光在这里。”


    听到声音,所有人都冲了过去。


    叫人的士卒在尸堆里把一具尸体翻过来:“我见过他,就是术率容光。”


    众人看到那具尸体,都震住了。


    眼前的术率容光盔甲破得东一块西一块,底下是无数个血窟窿,残破的尸身就泡在血水里,几乎看不出人形。


    谁能想到,这烂泥似的尸首,竟是伪朝第一猛将术率容光?


    不知道经历了怎样残酷的厮杀,才让这伪朝第一猛将死成这副惨状。


    甚至不能想象,杀死他的人,有着怎么狠戾的手段,又或者说,那个人也是同样的惨状。


    众人围在术率容光的尸身旁,久久无言。


    李贤看得心惊肉跳,艰难地挤出声音:“术率容光死在这,那我小妹呢?”


    一句话惊醒众人。大家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往前寻,然后又在几十步外看到了将军穿戴的尸体。


    “高世伯!”宋歧翻过尸体,在看清那张死白到发僵的脸,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韩昭阳皱着眉,俯身翻过高希夷不远处的另一具尸体。是个年轻些的面孔,双目紧闭,脖子伤口上的血已经凝固。


    宋歧眼珠子几乎瞪出来:“高廉?”


    高家父子竟然也死了。


    众人再度震惊。昨夜叛逃出来的父子二人,如今横尸荒野,死状虽不及术率容光那般惨烈,却也浑身刀伤,没一块好肉。


    就在这时,伏维惊喜地从后方跑上来:“大家看,我找到府主的剑了。”


    李行弱的剑很好认,是一柄很长的铜剑,剑柄上有蟠龙纹。更好认的是,它的刃尖是断的。


    韩昭阳从她手里一把抢过来,目光落在,攥着剑柄的手指骨节凸起,站起来就往前奔。


    前面的尸体越来越少,只有几缕断断续续的血迹,在石头上蜿蜒,一路指向水边。


    血迹尽头,到了浅水边。清晨的河水泛着粼粼波光,波光前方躺着一个人。


    “找到了!”


    伏维则一眼认出了人,跌跌绊绊地踩着石块,踉跄着扑到跟前。


    浑身的血,连头发丝都板结成血棍,身上的直袖衫已经辨不出本来的颜色,还被刀砍成了碎片,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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