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草起火了!敌军偷营了!”
刁斗声将整个营地的人都惊醒了,到处是火,到处是蹿走的人影。从睡梦中惊醒的将士一面手忙脚乱地穿戴,一面奔走呼号。
李行弱瞪住一个把鞋子都跑掉了的营兵:“跑什么跑!穿好衣裳,所有步卒拿起兵器跟紧我。”
对方被她气势所慑,愣在原地,跑不是,不跑也不是。
就目瞪口呆地看她翻身上马,猛地一扯缰绳,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眸子狠得惊人。
“纛将,竖起北斗龙纛!传令官,传令全军步卒向我靠拢,骑兵待命!”
营外已经杀声震天,无数黑影从天而降般,从对面涌来。
大片火光中,敌骑的马踏破营栅,手里的刀挥得眼花缭乱,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这边的营兵们仓促应战,本就士气低落,此刻更是节节败退,被砍得七零八落。
敌军杀红了眼,越杀越疯。
在这危急关头,一声马嘶响彻营地,众人只见一匹战马四蹄腾空,凌空跃过燃烧的木栅!前蹄狠狠踏下,正中一名敌骑胸口,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踹下马去。
李行弱俯身一抄,劈手夺过他手中的马槊。
那骑兵跌在地上,掌心还攥着槊杆,被李行弱一夺,掌心的皮肉像被活生生剥开一般,他痛得惨嚎了一声,低头看,两只手只剩血淋淋的红肉。
他瞪大眼睛,骇然去看马背上的女人。
眼前寒芒一闪,一个往后缩的同伴被挑落到马下,整个人腾空而起,砸到了他身前。
腿被压住了。
他拼命去推同伴的尸体,想往旁边滚。可是来不及了,槊尖扎在了同伴的胸口,连同他的腹部一并贯穿。
两个人串在槊上,血顺着槊杆淌了一地。
李行弱面无表情地抽出马槊,两槊扎下去,刺穿了两人的咽喉。
砍瓜切菜似的容易。
她槊杆横扫,砸向迎面冲来的几个敌兵,眼前顿时血肉横飞,溅了她一脸一身的血。
纛将扛着北斗龙纛跟上,大纛在火中烈烈翻飞。
溃散的营兵们像是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一寸寸向这方集结。
李行弱单手将马槊夹在腋下,扭头看向半身浴血的王副将:“你即刻点齐一千人马,代我接应耶律锦歌。”
王副将一怔:“大行台要会主力!”
“听命行事!”
李行弱不等他再说第二句,挥动马槊,纵马冲进敌阵。
最寻常不过的马槊,在她手里如蛟龙出海般,每一击必中,每一中必死。
大火映着她冷峻如霜的脸,敌兵们先前还占据上风,此刻却再不敢轻敌,纷纷倒退。
“杀了她!”
敌军后方,一个将军模样的人挥刀大喊:“谁杀了她,赏金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原先还在迟疑的敌骑顿时又士气高涨,嘴里叽里哇啦吼叫着扑来。
李行弱闻言冷笑:“一百两杀可不够格!拿你们伪帝的人头来。”
她手里马槊横挑,荡开两柄长刀,刺入喊话将军的胸膛。
槊尖穿透了甲胄,那人嘴里涌出血沫。
李行弱看都不看他一眼,策马再冲。
马槊起落间,敌骑纷纷落马。
身后,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的将士们怔怔看着那道身影,眼中渐渐燃起了希望。
“杀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士卒们如梦初醒,纷纷挥起刀剑冲出去。
“跟着大行台冲啊!”
冲杀声震天动地。
敌阵的对面,一座小土坡上,几十骑勒马而立。
为首的年轻将领身披铁甲,面容藏在兜鍪阴影下,只露出一双狭长锐利的鹰眸。
他盯着火光中那道纵横披靡的身影,眉头越皱越紧:“那是何人?”
作者有话说:
元宵节快乐!!!
第88章
他身旁的一个副将极力辨认, 可下面只有一道杀进杀出的影子,根本看不清是具体模样。他摇了摇头:“大将军,天太黑了, 实在看不清。反正不是高希夷那个蠢材。”
另一人也立马接话,语气里十分不屑:“高希夷不可能有这样的身手。当年他跟在李行弱身后打了几场胜仗, 沾了些光,回来就以为江山是他打下来的。殊不知,他就是个脑袋空空、还死要面子的蠢蛋, 没有祖荫铺路, 他当个屁的将军。”
“不提他还好,提起来就叫人窝火。”先前那副将咬着牙, “要不是冉氏把李行弱死讯瞒得太死,咱们早几年就打进了朝天城, 拿回咱们须利氏的疆土。”
话是这么说,可眼前这个人……
她的马只是资质最普通的马, 手里的马槊也是从他们士卒手中抢来的。但就是这么一个装备极其寻常的人,硬是凭着一腔悍勇, 杀穿了他们的阵营。
那些原本已经士气萎靡的士卒,明明这一次袭营就能彻底把他们击溃, 现在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突然热血高涨,追随着一路杀了出来。
继续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
众将急得不行, 都把目光投向站在中间的主将术率容光。
术率容光站在缓坡上往前看。
双方战况已经明了。
虽然大营混乱,但在这片忙乱中,对方步兵在刁斗声中向那名骑马的将领靠拢。这些步卒是被临时聚集的,却凭着将领指挥有方, 很快消耗了他们骑兵的冲击。
他们的骑兵攻势减弱,阵型也开始乱了。对方抓住这个机会,出动骑兵,从侧翼杀出,反过来把他们包围了。
他们派去放火袭营的骑兵刹那间死伤一片,余下的也被杀穿的敌军切割成几块,分开围了起来。
……不对,是那面旗,他们在跟着那面旗冲!”有人看出了门道。
副将们脸色都凝重起来。
“到底是谁?也没听说他们朝廷出了这样的人……”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了那面大纛。幽暗的火光下,大纛上绣的北斗七星和盘龙图案清清楚楚。
众将愣住了。
术率容光眯了眯眼,询问左右:“那是什么旗?”
一个年纪大些的将领仔细看了看,脸色骤变:“我知道,是龙盾军的北斗龙纛!”
“龙盾军是李行弱麾下的精锐,但他们驻扎在龙城,不可能跑到这来。更何况,我们早就得知消息,如今的龙盾军已成一盘散沙。”说话的将领盯着那个方向,“……一定是干扰我们的幌子。”
“我看也是。方才斥候来报,他们有一支百来人的队伍进了营寨,八成是想用欺哄西瀛人那套来糊弄我们。大将军,这肯定是他们穷途末路,想出来的奸计。”
“不可大意。”术率容光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镇定地一抬手,从腰间摘下铁弓。
拉弓搭箭,瞄准对面。箭矢带着风声划过夜空,那面大纛翩然坠下。
“好!”身旁将领们鼓掌喝彩。
术率容光放下弓,冷静下令:“传令,按计划行事,鸣鼓出动援军,猛攻他们侧后方的弓弩手,助困军突围后不得恋战,即刻收兵回营。”
“得令!”众将立时派人传令。
夜色下,鼓声突然大作,接着一支骑兵从黑暗中呼啸而来。
“大行台,他们出动了援兵,正迂回绕道杀来。”副将向李行弱禀告。
扛着北斗大纛的纛将中了箭,已经昏过去。士卒们看不见大纛,再听到催兵的鼓声,吓得慌了神,再次陷入混乱。
这是冲兵力最薄弱的弓箭手去了。
“休慌!”李行弱振声道,“人倒旗不倒,把大纛扛起来!”
离得最近的士卒来不及多想,只记得被她眼睛一扫,就连滚带爬地去扛大纛。那旗又大又重,平时都是块头大的纛将来扛的,这士卒咬紧了牙关,才勉强把大纛扛到肩上。
李行弱又对两员副将道:“变化环形型,防他们内外夹击。听我号令,撒铁蒺藜,把两股人马隔开。弓箭手不动,重盾和长枪向外,阻止困军突围,不要让他们和援军会合。同时让士卒大喊‘援军已败’。”
“是!”两员副将纵马出去。
大营兵力空虚,又是被人偷袭,来不及设伏。只能加快速度,把伪朝的困军和援军隔开,变成两个战场。
鼓声中,术率容光在山坡上观望。
他们派出的援兵已经绕到敌方步兵的侧后方,但还没有冲散阵型,一片惨叫声远远传来。
火光里,北斗大纛又竖了起来。
马背上的李行弱马槊横扫,三名骑兵同时落马。那些士卒跟着变幻了阵型,把他们这边的人马隔成了汉河楚界。
“好快的反应!”
“到底是什么人?”
明明处于下风,竟然能杀进杀出,杀得他们方寸大乱。
副将们脸色大变,个个咬牙:“大将军,怎么办?”
要是再把这支援军折进去,骑兵不知道要损失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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