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率容光双眸一冷,当机立断:“鸣金,撤兵!”
“大将军,咱们骑兵占优,冲下去未必不能反败为胜。”
“占优个屁!”
没等术率容光开口,另一个副将急得跳脚:“骑兵死了那么多,肯定是情报有误。撤吧,赶紧撤,这支援军可是咱们的精锐,不能折进去。”
其他人也吵起来,争个没完。
“都闭嘴!”术率容光吼道,扭头问一人,“葫芦谷那边怎么样?”
那人回话:“探马来报,困在谷里的耶律烽受伤了,那么大年纪,估计活不成。”
“传令,把葫芦谷的兵全部撤回来。回营!”
术率容光最后看了眼那个地方,拨马掉头。将士们也跟着掉转方向,催马跟上。
钲声敲响,伪朝的援兵听到鸣金,立刻放弃猛攻,全部掉头往回撤。
而大营这边,士卒也快撑不住了。那些还剩口气的敌军趁乱突围,冲出去了一小股人。
“其余人留在原地清点兵马。副将,点五十人随我来!”
李行弱把马槊倒背身后,一夹马腹,直奔土坡上那面帅旗。
她盯着披着铁甲的敌军将领,紧催战马,跳上缓坡,喝道:“休走!把命留下。”
马蹄声从身后追来,落在最后的伪朝副将回头一看,大惊失色:“他们追来了!”
见她气势汹汹冲上来,副将忙说:“大将军先走,我来挡。”
他攥紧长枪,回马来迎。
李行弱横槊一扫,将整个人拍飞了出去。
那副将连人带枪摔到坡下,一下没挣扎起来,吐了两口血就断了气。
空下来的白马站在原地,四蹄轻踏,昂首而立,漂亮的鬃毛在风中猎猎飘动。
那匹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骨骼匀称,腿长蹄圆,一双眼睛漆黑,透着桀骜不驯的风采。
李行弱看得双眼一亮:“好马!”
她二话不说,从自己马上一跃,稳稳落在那白马背上。白马觉出换了人,低嘶一声,前蹄腾空,想把她掀下去。
李行弱用力踹了一脚马腹,把槊往马颈旁一横。白马吃痛,又觉背上的人稳如山岳,挣扎了几下,终于安静下来。
“走!”
她一抖缰绳,白马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去。
果然是好马,比她原先那匹快了一倍不止,眨眼间就追到那群将领身后。
敌方将士见她追来了,拨马来战。
李行弱双腿一夹,纵马越过两名拦路的敌兵,马槊猛刺出去。
敌将挥刀格挡,刀槊相击,李行弱手腕一翻,槊尖刺进对方咽喉。
“你、你是谁?”
敌将睁圆了眼睛,只看到月光下一张锋利的侧脸。
李行弱抽出马槊。他身子一晃,跌落到马下。
又一个副将被挑死。
术率容光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大意轻敌。他愤怒地勒住马,“刷”地拔出腰上长刀:“来将报上姓名。”
月下的身影是个女子,没穿甲衣,满身血污已经辨不出颜色,却如一柄修长的剑,稳稳插在地上。
李行弱眯眼看向这名传说中的后起之秀,身量不高,倒是长了一双挺有威力的鹰眸,盯着人看时挺能唬人。
她把马槊往地上一拄:“你就是术率容光?”
“你放肆!”副将大喝一声,立马持刀,和其他将士把术率容光拱卫在中间。
术率容光抬手,示意他们不要冲动,并由衷地赞了一句:“想不到破我骑兵的是个女子。二十年了,冉氏还能再出一个李行弱。”
李行弱笑了:“不巧,还是我李行弱。”
“你说你是李行弱?”
敌方将士们面面相觑。难道是天太黑,见了鬼了,她居然称自己就是李行弱。
“说什么笑话,李行弱二十年前就死了。想把我们当西瀛人一样戏耍,那就打错算盘了。”
在场的人哈哈大笑。
唯有术率容光眼底发冷:“她就是李行弱。”
笑声戛然而止。
“你是这里头唯一的聪明人。”李行弱惋惜地摇了摇头,“可惜了,你的人头我要定了。”
她重新提起马槊,槊尖指着对面十来人:“不必改天再战,就此刻决一胜负吧。你们谁先来?还是说,你们一起上?”
作者有话说:
心情一般,来抽个奖吧,我研究一下。
第89章
月色下, 夜枭轻啼。
一个时辰过去了,葫芦谷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四周却静得让人心慌。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李贤趴得腰都疼了, 心烦气躁道:“不等了,我现在就杀进去, 看看里头是个什么情况。”
“你敢!”伏维则瞪他,“你要是不听命行事,回头我就告诉府主, 把你的豆腐脑袋砍了。”
“好个丫头。”李贤抓起的剑又不情不愿放回去。
伏维则蹲在草笼里,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谷口:“我总算知道,府主为什么要让我跟你一组了。”
“为什么?”
伏维则:“因为知道你会坏事, 派我来监督你。”
李贤啧啧:“果然是跟她呆久了,说话的腔调都十足十的像。”
他还想再说, 伏维则已经不想听了:“你别说话,韩昭阳他们开始了。”
不远处的谷口, 韩昭阳和宋歧带领的第一路骑兵发起了佯攻。
埋伏在崖上的伏兵果然中计,箭矢不停落下, 像一场暴雨,来得又急又猛。底下的骑兵躲得稍慢一步, 就被流矢射中肩膀或胸口。
“注意隐蔽!”宋歧从没见过这样密的箭雨。听着箭矢从头顶呼啸而过,一边抖着手,一边命大家避到崖峰下。
“韩昭阳,快点。”他低吼着。
韩昭阳肩上中了一箭。他咬牙把箭尾折断, 伏在马脖子后面,眯眼朝崖上望去,隐约能看见弓箭手的人影。
“宋歧!把他们的箭往东边引。”他低声喝道。
“明白。”宋歧一挥手,骑兵们拨马向东, 故意暴露在东边崖下。
那些箭矢果然追着他们而去。
另一边,锦歌和盈樑带着三百步卒,借着溪流的掩护,悄悄摸向了谷底。
身后的箭矢破空声越来越远。一行人摸进谷底,前方隐约有火光跳动。
火堆旁的空地上,伤兵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到处是血迹和散落的兵器。
“是耶律将军他们。”前面探路的士卒回来报信。
被困了几天的残军,找到了。
“阿公,阿公……”耶律锦歌跌落马下,踉跄着脚步奔过去。
耶律烽躺在芦苇铺的草堆上,还没走近,就嗅到一股很浓的血腥气。
锦歌失魂落魄地扑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耶律烽胸膛上的伤口。约摸巴掌长,有敷过草药的痕迹,血止住后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色。
“我阿公怎么了?”她喝问左右。
浑身狼狈的副将状态也不大好,撑着一口气道:“老将军中了一刀,伤口太深。金疮医死了,没人治伤,我们的药也用得差不多了,只给简单止了血,在附近找了点草药。”
锦歌眼泪忍不住往下掉,抓住老将军的胳膊,却不敢晃,只能哑着嗓子喊:“阿公,醒醒,我是锦歌啊。是我来晚了……”
听见声音,耶律烽艰难地睁了下眼,浑浊的目光费劲地辨认了半天,才认出眼前的人:“锦……歌?”
老将军声音虚弱却急切:“不必管我……全力助将士们……突围要紧。”
锦歌鼻子发酸:“大行台派援军来了,我们就是来接您回家的。”
老将军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却咳出一口血,锦歌吓得连声喊人。
“阿公,我们这就回去,找杜神医为您治伤。”
“我还行。”老将军顿了一下,“这里……能战的还有两百人,一定……把他们……带出去。”
“阿公,我知道,你伤这么重,不要再说话了。”
祖孙说话的工夫,盈樑已经大概看了一圈伤员。只有少数人是饮水中了毒,大部分人是中的箭伤或刀伤,因为被困太久,伤口溃烂得厉害,情况都不妙。
他走过来看老将军,发现老将军状态更差,赶紧叫行军太医:“快给老将军看看伤。”
行军太医被拽来,跪在地上查验伤口。
伤口发黑溃烂,深可见骨。他脸色微变,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轻声道:“尽快离开为是……”
说法很委婉了。
锦歌握住祖父的手骤然收紧,却不敢看那双眼睛,低下头,泪珠一颗颗往下砸。
老将军无力地回握住她的手,声音虚弱到像要飘散:“能再看到你真好……阿公知足了。”
围在附近的将士们都垂下了头。
盈樑望了望四周,提醒道:“别耽误了,我们得尽快突围。”
这个时候没时间伤心。
锦歌擦去眼泪,起身道:“带上伤员,随我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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