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什么一百文!”男人吹着受伤的手指, 闻言把钱抱得更紧了,“这是你自愿给的!文书都画押了……”
“钱自然是你的,急什么。”
李行弱微微一笑, 随即敛起笑意:“维则,一百文钱买他一只手。”
伏维则原本还在计较多付了一百文, 一听这话,顿时觉得这钱花得太值了:“好嘞,这事我最在行。”
男人反应过来, 脸色煞白:“你们、你们这是行凶……我要报官!告你们杀人!”
李行弱:“我是蛮夷。”
对寻常百姓而言, 杀伤流民也难免背上官司。但对她来说就简单得多,能一刀了结的, 绝无第二刀。
“一百文买你一只手,价钱很公道, 又不要你的命。”她沉声催促道,“维则, 还等什么?”
男人眼看伏维则拔了刀过来,吓得扭头就往人堆里钻。
但他哪里跑得过伏维则。伏维则一把揪住了男人后领, 向后奋力一拽,便将人牢牢摁倒在地:“不要怕, 我砍手很疼的。”
锦歌抬手,捂住了女孩的眼睛。
伏维则一脚踏在男人胸口,扯过他一条胳膊,眼都不眨, 干脆利落地一刀刺下。
随着血喷溅出来,一只断手落在地上。
“啊——”人群齐齐倒吸冷气,许多人都别过脸去,不敢看地上痛苦翻滚的男人。
锦歌微微摇头:“这伤要想养好, 三百文可远远不够。”
李行弱一眼都没往那儿多看,默默走回火堆旁,添了几根干柴。
男人蜷缩在地,哀嚎着:“救命啊……找大夫,快给我找大夫……”
他年幼的儿子呆立在一旁,已经吓得没了声。
伏维则环视四周围观的人群,扬声道:“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人群中传来低低的应和:“走吧走吧,也是他自作自受。”
村民们窸窸窣窣地散开,没人去管那男人的死活,只是一边走,只是边走边不住回头,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伏维则随手揪了几片叶子,把刀刃上的血抹了抹。收刀入鞘时,她惋惜地叹了口气:“这刀沾了太多人血,往后可不能再切烤肉了。”
她把刀佩回腰间,大步走回锦歌她们身边。
“他们好像离我们远了些。”锦歌道。
伏维则扭头看去,原本挨近她们这边的人,正把行囊往远处搬运。
她挠了挠头:“莫非是吓到他们了?”
李行弱觉得挺好:“知道怕,便不会来生事。今夜能睡个安稳觉了。”
伏维则也不管那些人怎么想的,目光落回身旁救下的女孩身上。
女孩一言不发,像是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一双乌黑的眼睛怔怔望着伏维则和锦歌,手里还紧紧攥着别人给的那块馍馍。
伏维则捏了捏馍馍,硬邦邦的,像块石头。
“这馍已经硬了,别吃了吧。我去给你拿点别的。”伏维则想接过馍馍,女孩却攥得紧紧的。
没想到她瘦瘦小小的,力气倒不小。伏维则有些讶异。
“能吃的……”女孩小声坚持道,“烤一烤就好了。是婶婶给的……不能丢。”
伏维则一怔,随即歉然道:“是我没考虑到。”
锦歌伸出手,语气温和:“那我帮你烤热吧。”
女孩看了看她,犹豫片刻,才松开冻得发红的手指。
锦歌接过馍馍,学着烤鱼的办法,将它穿在树枝上,架到火边,慢慢地翻转着。
伏维则又拿来一壶水和两根肉脯:“先吃这个垫垫肚子。”
女孩的喉咙滚动着吞了下口水,眼神里满是渴望,手却不敢接,只是怯生生地望着三个陌生人。
伏维则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把目光投向锦歌。
锦歌说:“给你的,吃吧。”
女孩又悄悄望向对面始终沉默的李行弱。
李行弱支着一条腿,双臂环抱,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女孩触到她幽冷的眼神,跟受惊的兔子似的,不由得往伏维则身边缩去。
李行弱斜睨着她:“你是我花钱买来的,往后得干活抵债。不吃饭,哪有力气干活?还是说,你想回那个家继续挨饿挨打?”
她笑了一声,眯起眼睛:“又或者说,我刚剁了你爹一只手,你心里记恨?”
“他不是我爹……”女孩也就这一瞬间,眼里有了情绪起伏,“他打我,不给我饭吃,还把娘也气死了。”
“这就对了,这才是有骨气的样子。”伏维则把肉脯塞进她手里,“你要是还想回那火坑,我们今晚可算白救你了。”
馍馍烤出了淡淡的香味,锦歌掰下烤得金黄的那一角给她:“你叫一斗?”
女孩点点头,小口咬着馍馍。
“哪有人这样取名字的!”伏维则满脸唾弃,“一听就是胡乱起的,根本不上心。”
说着,一个主意浮上心头:“反正现在是我们的人了,不如重新起个好名字?娘子,您说呢?”
李行弱向来不在意这些琐事:“我哪里会取名。连我和你干娘的名字,都是恩师起的。”
伏维则嘿嘿笑道:“我的名字是干娘取的,我也不懂这些。”
她看锦歌,锦歌摇头:“我也不擅长。还是请娘子赐名吧。”
这救命之恩是李行弱所赐,由她取名最为恰当。
李行弱抬头看天,想了想:“那便叫她澄空。”
“万里澄空不受尘。”锦歌觉得寓意不错,“是个好名字。”
伏维则虽然不明白意思,却立刻应和:“就叫这个名字。跟我们娘子姓好了,叫李澄空。”
李行弱:……
伏维则转向女孩:“你觉得呢?”
女孩眼中顿时滚下大颗泪珠,立刻跪了下来,向李行弱深深叩首:“是娘子救了我。娘子就是……澄空的再生父母。”
她这举动把伏维则吓了一跳,等三个响头磕完,连忙将人扶起。
李行弱面色平静道:“往后站着说话。磕三个头是给死人磕的。”
伏维则、锦歌:“……”
伏维则又问女孩:“会写字吗?”问完一拍自己脑门,“瞧我问的,你爹连名字都是乱起的,肯定是不识字的。”
李行弱道:“那教她识字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行,包在我身上。”伏维则兴致勃勃地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写起来,“你看,澄空两个字就是这样写的。你每日练一遍,很快就能记住,明白吗?”
“嗯。”
“澄空,我跟你说啊,你跟着我们娘子算是跟对人了。只要你用心待她,她不会亏待你……”
如此反复教写了十几遍名字,食物也慢慢吃完了。澄空跟她们渐渐熟络起来,放松了不少。
伏维则拿来早前润湿的布巾,让澄空擦擦脸和手。
澄空挽起衣袖,几人这才看清,除了满手冻疮和今晚新添的伤痕,她身上还纵横交错着许多深浅不一的旧伤。
伏维则痛骂道:“简直猪狗不如!自己无能,就往孩子身上撒气。早知道把他另一只手也剁了。”
“还好我们带着药的。”锦歌取了药粉来,轻着手帮她上药,“等晚些人走了,再给换身干净衣裳。”
药粉触到伤口,澄空身子一颤,却没吭声。
锦歌:“疼就叫出来。”
澄空垂着眼摇了摇头,极小声道:“不疼的……”
她低头看着装药的小瓷瓶,忽然小声问:“……这药很贵吧?”
伏维则用力揉了把她枯黄的头发:“小小年纪,操那些心做什么。再说,咱们娘子有的是钱——哎哟!”
她话都没说完,脑袋便被李行弱用树枝敲了一下。
李行弱:“少废话,赶紧收拾,明天还要赶路。”
身上的伤不少,伏维则也凑过去帮忙,嘴里念叨着:“你往后可得学会保护自己。瞧这一身伤……再说你这小身板,明明跟我年纪都差不多,却矮了这许多。以后一定多吃饭,把肉长回来。”
“我、我吃得多。”澄空揪着手指,悄悄往李行弱身上看。娘子既然买下了她,她不能让娘子觉得亏了。
李行弱将她从头到脚一阵打量,就这小身板,还能吃下一头牛不成:“你要是觉得不安,以后就多帮我干活。”
“我能干很多活,我力气很大的。”澄空急忙证明自己,“我会种地,村里人都找我帮忙,一次给我一文钱。”
李行弱淡淡道:“我没有地让你种。”
“你力气有多大?”伏维则好奇地问。
澄空目光扫向对面,落在一棵约有碗口粗的树上,神情认真道:“我能把那棵树拔起来。”
然后她走了过去,双手抱住树干,身子往下沉,深吸一口气。
随着手臂绷紧发力,树冠跟着一晃,树根附近的泥土真的开始松动,然后向上拱起、崩裂。
在“咔嚓”的一声脆响中,树根断裂了,整棵树硬生生地被拔了出来,带起一大片松散的泥土。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