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造神二十年_又栀 > 第75页
    流民们都被这片动静惊动,目睹一个瘦不拉几的女娃,仅靠蛮力,就把一颗成年男人都难以撼动的树拔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接二连三发出喝彩声。


    “这、这就拔起来了?”


    “小娘子好气力!这树连大力士都不一定能行呢。”


    伏维则半张着嘴,呆在原地。


    锦歌抬手掩着唇,倒抽了一口气。


    李行弱脸上虽然不显震惊,嘴角却暗暗翘起了一丝弧度。


    恰在此时,瞿老汉过来寻李行弱,正撞上这一幕,也惊得怔在当场。


    还是伏维则先瞧见了他,赶忙朝澄空招手:“够了够了,澄空,别拔起来了,快把树埋回去。”


    澄空:“好。”


    但是那树的根已经断开了,澄空只能放回去一半,已经恢复不了原样。


    锦歌道:“你身上还有伤,轻轻放下就好,别砸到人了。”


    澄空依言照做,把树身小心靠在一旁,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有些忐忑地看向李行弱。


    李行弱并未多言,只是对瞿老汉道:“老丈坐下说话吧。”


    瞿老汉在火堆旁坐下,眯眼打量澄空:“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丫头瞧着瘦小,竟有这样惊人的力气。”


    伏维则笑着拍了拍澄空的背:“老人家这是和村里人商量好了?我还以为老人家吓到了,不会再过来了。”


    瞿老汉拱手道:“娘子惩治恶徒,为民除害,大伙儿都打心底里敬服。我们商量定了,愿意听从娘子的指点,往南境谋一份生计,等家乡太平了再回。”


    李行弱对伏维则道:“取笔墨来,给韩复岑写封信。让老丈带去作个凭据。”


    伏维则取来纸笔,伏在火堆旁的石块上。


    李行弱口述,她执笔,简简单单就将事情写得清楚明白。等墨迹稍干,又从行囊中取出金印,端端正正盖在信尾。


    李行弱把信递给瞿老汉:“你带着凭信去见韩复岑,他会为你们安排。”


    瞿老汉连忙起身,双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才恭敬接过那封信:“老汉谢过娘子。娘子的这份恩情,老汉记下了。”


    李行弱:“老丈也无需谢我。我帮你们,也是帮我自己。要不了太久,我们还会再见,到那时可能需要你们的帮忙。”


    “应当的,应当的!”瞿老汉连声道,“只要娘子开口,老汉只要还有一口气,定当尽力。”


    又再三道谢后,他将信仔细折好,贴身收进怀里,深深作了一揖,这才转身走回村民聚集处,去跟大伙回话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瞿老汉离开, 几人正打算歇下时,前方又起了喧哗声。


    伏维则皱眉:“又闹什么?”


    李行弱神色淡定:“人多的地方,是非自然就多, 很正常。”


    锦歌站起身来望了望,声响似乎来自她们早前救下那几位娘子的方向。那处人影火光晃动, 嗡嗡的议论声传来,但听不分明。


    “是那四个娘子。”伏维则也认出来了。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起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那四个娘子的周围已经挤满了人。伏维则拨开人群, 借着他人的火把光亮, 才看清地上蜷坐着一个人影。


    是四个娘子中的一个。她露出来的手臂和掌心长满了暗红色的疮,疮口溃破, 渗出发黄的脓液。另外三个娘子扶抱着她,一位神情严肃的妇人蹲在跟前, 正在察看那些疮疤。


    妇人应该是行医之人,面无表情地看完后, 诊断道:“是阴疮。看这情形,染上有一个来月。”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


    “阴疮……是什么病?”


    “我知道!是贱籍女子才得的脏病。她们、她们是营户!”


    有人一语道破四个娘子的身份, 刹那间,围观的人群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那些嫌恶、鄙夷的目光纷纷落在了四人身上。


    那身染恶疮的娘子看着人群指指戳戳,将脸埋在臂弯里,无力地哽咽道:“又不是我愿意的……为什么要骂我……”


    见围观者还不散去,行医妇人冷冷抬眼一扫:“这病是会传人的。你们确定要继续看?”


    一听这病要过人, 围观的人群顿时作鸟兽散,转眼走得干干净净。


    妇人这才从包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丸药,给那染病的娘子服下:“你发热了, 要尽快退热。这药是我自己配的,服下后好生睡一觉,明早就能缓过来。”


    “多谢。”年长些的娘子道了谢,又问道,“诊金和药钱该是多少?”


    妇人报了个数,对方默默数出铜钱递上,便转身照看病人去了。


    伏维则见妇人走了,快走几步跟上:“你这人心是善的,但是说话就不能委婉一点?”


    妇人硬邦邦道:“你治吗?不治就别多话。闲事管得宽!”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伏维则还没遇到过这种人,愣在原地,半晌才嘟囔道,“这什么人嘛,脾气可真冲!”


    锦歌轻笑:“高人多少有点脾气在身上。”


    “屁的高人,真讨厌。”伏维则气鼓鼓地回到火堆旁,把方才所见一五一十说给李行弱听。


    李行弱将盖在身上的外袍往上拉了拉,合眼道:“赶紧睡吧。这种事你想管,是管不过来的。”


    “也是。”伏维则叹了口气。这一夜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


    她确实也累了,在包袱里翻了一件自己的外袍,给澄空盖上:“你靠着我睡吧。”


    澄空蜷身挨在她身边,悄悄望向倚着树的李行弱,她轮廓分明的侧脸在火光中明明暗暗。澄空看了一会儿,也把脸埋进衣裳里,闭了眼。


    林间的喧嚷逐渐平息了,远处偶尔传来那断手男人的呻吟,但无人理会……


    次日,天蒙蒙亮。


    流民们陆续醒了,窸窸窣窣收拾着家当,准备上路。


    忽然间,远处传来一声尖叫:“死人啦!有人上吊了!”


    如同冷水溅进了滚油,人群轰然炸开。所有人都扔下手里的活,纷纷朝叫声传来的方向涌去。


    李行弱稍稍皱眉,也牵马跟上。


    就在林边坡地一棵树下,稀稀落落围了些人。


    昨晚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消失了,只余一片唏嘘声。


    人已被解下,平放在地上。一条腰带勒进了她纤细的脖颈,不知道存了多大的死志,勒痕很深,留下一圈触目惊心的紫黑色淤痕。


    另外三个娘子瘫坐在旁,泪水淌了满脸:“芰荷……你怎么这样傻……咱们都逃到这儿了,再忍一忍不好么……”


    那年岁稍长的娘子终于止住颤抖,从怀中取出一方洗得发白的旧帕,轻轻覆在死者面上。


    “莫哭了,我们送芰荷好生安葬了吧。”


    年纪最小的娘子一边抽噎,一边抹着眼泪:“可是大姐姐,我们没有棺木……也没有挖掘葬坑的工具。”


    人群里,一个妇人走了出来:“要不大伙儿搭把手?都是苦命人……”


    伏维则倒是想帮忙,却想不出办法。她看向李行弱。


    李行弱道:“流落在外,就不必强求棺木了。这附近有猎户活动的痕迹,或许有废弃的陷坑,找一个宽深的便是。”


    “对。”伏维则招呼道,“各位叔伯婶娘们,人多好办事,不如咱们分头找找吧?”


    那个提议帮忙的女人也大着嗓子道:“大伙分四个方向去找,还回这里汇合。你们几位……是姊妹吧?就留在这儿,给她梳洗梳洗,送得体面些。”


    说着,她也不耽误,招呼上自己的家里人往东边去了。


    有人领头,便陆续有人跟上。即便不愿沾手的,也只是默默退开了。


    “那我们去南边找。”伏维则叫上澄空和锦歌走了。


    李行弱留下来看行李,坐在不远的松树底下,看三个娘子给人擦了脸,换上了干净衣裳。


    差不多去了一炷香的时间,帮忙找陷坑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伏维则几人回来时,身后跟着好些流民。她解释道:“我们找到的坑都太浅,多亏几位乡亲有经验,才寻到一个够深的旧坑,只是里头掉了几块大石头。”


    然后她把澄空推到身前:“我们澄空可是立大功了,坑里的大石头,她轻轻松松就给丢出来了。”


    跟回来的流民也连声称赞,把澄空夸得不好意思了。


    李行弱道:“既然都帮了,那就帮到底,将人抬去好生安葬了吧。”


    帮着找葬坑,大家是愿意的。但是抬死人去埋,本身就忌讳,何况死者一身恶疮,就更没人肯伸手了。


    澄空攥着衣角,小声说:“我可以帮忙……我娘就是我埋的。”


    “你还是个孩子,哪能让你来。”伏维则一挽袖子,“我见过的死人多了,不怕,还是我来。”


    看来剿匪一战,她长进不少。李行弱笑道:“行,那就你去。”


    她一人还不够,锦歌也主动跟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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