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想跑啊……”锦歌飞快地往箭囊抽出铁箭,挽弓搭弦,先是一箭射穿领头那人的大腿,继而连发两箭,又往另外两人的肩上和手臂各射了一箭。
箭无虚发。中箭的三人惨叫着,翻滚进草笼里。
“射得好!”伏维则看得心头一震。这看着文静、说话动不动就脸红的小娘子,杀起人来连气都不带喘的。
“我去替你拔箭。”她收刀入鞘,飞快地往那几人方向追去。
锦歌也不迟疑,拔腿跟上。
伏维则将几人身上的箭一一拔下,嘴里还惋惜似地嘟囔:“这下完了,中的都是关节处,怕是要落个残废。”
锦歌不好意思道:“我箭术有点一般,本来是想射死的。”
地上哀嚎的三个人:“……”
被扎了几刀的幸运儿:“……”
李行弱走上来道:“将他们身上的细软搜了。”
“好嘞。”伏维则把箭还给锦歌,伸出手来,“让我瞧瞧,你们今天劫了多少油水。”
那领头人痛得脸色发白,连声求饶:“我们没杀过一百个人……连一个都没杀过!就劫了四个女的,搜来的钱也都是她们的……诸位娘子行行好,给条活路吧。”
那能怎么办呢?只能算他们倒霉。
伏维则夺过包袱,又从身上搜出钱袋,都是绣工精致的锦囊。
她晃了晃钱袋:“看来你们消息不太灵通。如果知道黑瞎子山死了几百号流寇,早该夹紧尾巴做人了。”
李行弱道:“她们是善良的好孩子,还愿意留你们一条命。你们几个,有人有腿,有人有手,搀扶着还能回去,不算太糟。”
换成是她,管他们是不是被迫,一旦干了这种勾当,手里迟早会有人命。对恶人的宽容姑息,就是对无辜的残忍。
她不再看地上翻滚痛嚎的四个人,转身朝被劫的女子走去。
伏维则与锦歌也提上包袱,快步跟了过去。
几个流民痛得脸色惨白,一人颤声问:“大哥,这可咋办?”
问他?他问谁去。
“赶紧跑啊!这几个娘们根本就不是人……”
于是四人赶忙搀扶拉扯着,跌跌撞撞地逃了。
几个被劫的女子手腕都被粗绳捆着,她们挨着给解开。
李行弱在替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娘子松绑时,发现她紧攥的掌心里抵了一根银钗。因握得过于用力,钗身刺破了皮肉,有血沁出来。
她只作没看见,松了绑便退开一步:“你们走吧。”
这四个娘子虽然穿着布衣,但是眉眼清秀,甚至称得上小有姿色。
女子在世间行走本就不易,再有几分颜色,男的一见就生歹心,便是深居简出,也会被半夜翻了墙。
出来逃难的女眷,哪怕有男子随行护佑都未必周全,何况是她们这样结伴独行的女子。
伏维则把包袱和钱袋子还给她们:“这些都是你们的吧?”
“多谢恩人……”
娘子们还没从惊吓中醒过神,缩靠在一处,颤声跟她们道了谢。
伏维则好心问道:“你们可是要去投奔什么人?”
年纪稍长的娘子道:“我们打算去南境。”
另一个娘子悄悄扯了下她的衣袖。几人便都抿唇不语了。
不论是因为惊魂未定,还是心存戒备,李行弱都没再往前凑,只是叫了两人:“鱼该烤焦了,回吧。”
“哦。”
伏维则也没再追问下去,转身跟上。走开几步,又回头看,那几位娘子正互相依偎着,有人低声抽泣,有人轻拍着背安抚。
“她们真不容易……幸亏是遇上我们,没被掳去。可往后这条路,还不知遇上什么……”
鱼已经烤得焦黄油亮,锦歌将它翻了个面,轻声道:“她们的手纤细柔软,指腹有琴茧,指甲上还残留斑驳的蔻丹,不似寻常人家的女子。”
伏维则也点头:“有人指甲留得那样长,做活计肯定不方便。难道是大户人家出来逃难的?”
见伏维则也会留意细节了,李行弱不禁一笑。
“赶紧吃吧。”她给鱼撒上胡椒,分了一半给伏维则。
伏维则捧着鱼啃了几口,忍不住又望了望那四个娘子藏身的地方,不禁担心起她们有没有吃食。
光两条鱼还不够三个人分,还要再吃些干粮,才能勉强应付这一夜。李行弱让伏维则再分些胡饼出来。
伏维则只拿了饼给李行弱和锦歌,自己没要。
锦歌奇道:“这就吃饱了?”
伏维则支吾着:“我、我路上吃得多,还不饿。”
手里却悄悄捏了四个蒸饼,眼神躲闪着站起身:“我去附近转转,排除一下隐患。”说罢快步走开了。
李行弱是瞧见她怀里揣了饼,朝那几位娘子的方向去了,但没说什么。
伏维则去了一刻钟,就急匆匆地回来了,神色仓皇道:“我看到一大群人正往这里来了。有男有女,好几十个人,穿着打扮像是逃难的流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锦歌道:“应该只是路过的人吧。”
李行弱道:“多半是看到了我们的火堆, 想来这里过夜的。”
这片空地开阔隐蔽,背着风,确实是夜宿的好地方。会找到这种地方的, 不是行伍出身,就是和土地打交道的百姓。
也如她所料, 远远过来的这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家境稍好些的赶着驴车,车上堆着锅碗杂物。清贫潦倒的只有一个布包袱, 或是一只背篓。
这些人都是搀扶着老人, 背着小孩,拖家带口的。看样子已经赶了很久的路, 一个个累得连声抱怨,还有小孩带着哭腔, 闹着要喝水,要吃馍。
快近前时, 那些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然后,一个穿着粗布短衫老人, 带着几个青壮走了过来。
老人倒是讲规矩,向她们比了比手, 道:“各位娘子安好。老汉姓瞿,带村民逃难经过此地,实在是走不动了。见这处地势宽敞,想厚着脸皮向娘子求个方便, 准我们在此歇上一夜。”
李行弱摆手道:“我们也只是路过,你们请便吧。”
“叨扰了,多谢。”
瞿老汉连声道谢,对后头的青壮吩咐:“快去告诉大家, 赶紧卸下行李,把火生起来,将就弄些吃的。大人不要紧,至少先让娃娃们垫垫肚子。”
那几个青壮应了声,就转身跑回人群里传话去了。
随着村民陆续卸了行囊,瞿老汉这才抬起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
锦歌见他满身风尘的样子,不禁想起自己年迈的阿公,心头跟着一软。她将自己坐的石头搬到老人跟前:“老人家别站着了,坐下歇口气吧。”
老人腿脚没那么利索了,这一程走下来早就酸软疲惫,仍想推辞,被锦歌硬是扶着坐下了,便只好领了情。
伏维则问:“老人家从哪里来?走了很远么?”
瞿老汉道:“小娘子可听说过龙城?我们就是龙城三十里外白龙村的村民。”
李行弱闻言抬眼:“龙城是龙盾军驻兵之地。据我所知,那儿的城池年年加固,西瀛人应当打不进去。再加上军队镇守,你们应该无须逃难。”
瞿老汉长叹:“娘子说得不错,龙城不易攻破。可这些年来,城中将领争权夺利,一样的税能收三四回。我们要求他们庇护,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但这回西瀛人一夜屠了两个村子,他们竟坐视不理,我们派人去求守将,请求开城收容,反倒被他们各打了板子……”
老人摇了摇头:“横竖都是死,不如自己逃出来,兴许还能寻条生路。”
伏维则听得皱眉:“他们敢这么做,就不怕朝廷问责!”
“山高皇帝远啊,”瞿老汉苦笑道,“等话传到京城,添油加醋的,又不知道被编成什么样。我们这些草民,就是把头磕破了,又有几个人能信啊?”
伏维则攥紧拳头:“仗着地方远,就敢这样糟践百姓,实在可恶。都是他们这群害虫,把龙盾军的名声都毁了!”
瞿老汉眼睛跟着红了一圈:“唉……从前总听说大行台手段狠辣,若是不听话,连我们一块杀。我们信了这话,就是自己不吃也得把税交上,愣是半句苦都不敢诉。可自打大行台离世,龙城的税反倒一日重过一日。朝廷把大行台的旧部也一个个调走了,新来的守将不会打仗,只仗着大行台的余威吓唬外敌。他们还大肆加税,供自己享乐,根本就不管百姓的死活。”
他越说声音越小:“要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谁愿意拖家带口,离了祖祖辈辈的土地,去别处讨生活。”
伏维则与锦歌对视了一眼,也沉默了。
一片寂静中,李行弱淡淡道:“老人家放心,大行台没有死。要不了太久,她就会回到西境,杀尽西瀛人,让你们回到家乡。”
伏维则倏地抬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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