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造神二十年_又栀 > 第68页
    伏维则一手捏一朵,呆望着李行弱:“府主这是……在练功?”


    被人撞见的李行弱:“……”


    她清了清嗓子:“这花凋了,帮他们清理一下……天还早,又没事做,起这么早做什么?”


    伏维则还有些发懵:“那个锦歌要回去了,是来向您辞行的。”


    锦歌从认识李行弱以来,一直以为她是位威严冷静、深不可测的上位者,没想到私下还有这样随性的一面。


    她居然有些不适应:“大行台,儿家出来已久,该回家跟阿公报平安了。”


    李行弱含笑:“小娘子归家心切,我就不强留了。不过老将军帮了我的忙,还请带一句话给他。他日若是需要帮忙,还请不要惜言。”


    “谢大行台,儿家一定将话带到。”


    锦歌拱手一礼,不再多留。她和伏维则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转身离去。


    伏维则道:“我去给您打水。”


    她很快兑了一盆温水,又顺手扫去李行弱身上的花屑。


    “府主,我们是要准备出发了吗?”


    李行弱漱了口,洗了脸,扯过布巾擦干手上的水。


    仆役已经把朝食送来,摆在案上热气蒸腾,闻着就香。


    她走到榻边坐下,夹起一块软烂的猪肉。


    “锦歌这孩子不错。”李行弱忽然下了决心,“我觉得我应该带她去龙城。”


    “啊?”突然来这一句,伏维则有点发蒙,“这……怎么带?我试探过她好几次,她都因耶律将军犹豫了。再说老将军态度坚决,不像是会跟我们走的样子。”


    李行弱专注地啃起骨头:“固守南境是老将军自己的道,孝顺祖父是小娘子的道,祖孙俩各有坚持,本无对错。只是……”


    她顿了一下:“政见相左,就是你死我活。老将军恐怕有性命之忧。”


    伏维则急道:“那要不要告诉锦歌?!”


    李行弱丢开啃净的骨头,心平气和道:“你以为她不知道吗?老将军心里更清楚自己的处境,所以将锦歌引荐给我,盼她能为我所用,离开这是非之地。这份苦心,我已体会到。”


    饱食之后,她满足地打了个嗝。


    这时,一名仆役从廊下过来,在门外禀报:“大行台,将军府差人送来了请帖,邀您赴明日的庆功宴。”


    李行弱伸手:“拿给我。”


    仆役躬身递上帖子。


    她拆开一看,时间定在晌午,共庆剿匪大捷。


    “会不会有诈?我总觉得那个将军没憋好屁。”伏维则小声道。


    “虽说宴无好宴,席无好席。”李行弱缓缓道,“但人家光明正大下了帖,若不去,反而显得我们怯了。再说,他又不会只请我一人。”


    她把请帖往案上一扔:“来了这些天,也是该跟我这昔日下属见见面了。”


    高希夷的庆功宴设在将军府,只邀官员将领,没有官身的另有犒赏。所以伏维则是去不成了。


    可她放心不下,在一旁絮絮道:“府主要是察觉不对,一定要设法传讯。人少不要紧,我就是单枪匹马,也杀到将军府去。”


    “唉,要是能一起去就好了。多双眼睛,也能替府主多盯着些。”


    李行弱被她念得都有些头疼了:“我不是羊,高希夷也不是虎,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


    “……还有,明日早膳不用准备我的。留着肚子,我去高希夷那儿吃。”


    “啊?”


    庆功宴当天早上,李行弱真没吃朝食,在韩复岑和一众仪从官员的陪同下,前往高希夷的将军府。


    这座建于南境的府邸,造得宏阔轩昂,遥遥望去,连辕门规格都比朝天城的更为森严巍峨。


    “大行台,将军府到了。”高廉作为高希夷之子,自然担起了在前引路的职责。


    李行弱由他引着向前,边走边问:“边境离伪朝尚有多远?”


    高廉道:“约二百里。不过因高原、河流与峡谷交错,实际疆域曲折,远不止二百里。”


    李行弱今日袍袖宽大,她将手拢在袖中,视线扫过聚集在辕门前的众人:“通行虽然不便,但粮产丰富,又有高原养马的便利,可谓是占尽了优势。便是常有天灾影响,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高将军怎么会为军饷头疼?”


    高廉道:“大行台明鉴,所谓的优势,差不多都掌握在南方几个小国手中。他们暗中扶持伪朝,提供了不少便利。”


    他帮自己父亲辩解,在情理之中。


    李行弱抬眼望向辕门。高希夷被一众将领簇拥在辕门前,未披甲胄,一身武官袍服庄重而威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多年不见, 当年的青年将军鬓边已经生了银丝,面相也被磨出了锋锐的棱角。久镇边境,竟也养出了一身威势。


    他躬身揖手道:“高希夷拜见大行台。”


    李行弱静静看着他:“高将军, 有二十年不见了。”


    高希夷与她目光相接的一瞬,本能地垂下了视线。


    二十年前, 他们年纪相仿,他却只是她北斗府里的一名副将。


    一心想往上爬的人,总会抓住一切机会。他第一次背主, 便是她死去那日, 向孟天骄递去的那一个眼神,让孟天骄谎报了遗言。


    谁曾想, 二十年后,那句捏造的遗言反倒促成她的回归。


    可一个明明已经死去的人, 究竟是如何复生的?


    面对这位昔日上官,高希夷心头发颤, 后背渗出寒意。


    她眼里的平淡,周身沉静的气度, 无形中又将他压了一头。


    而且她太年轻了,年轻到让他相信世上真的有返老还童的仙药。纵使他再熬上四十年, 也未必熬过一个受天眷顾之人。


    心中万般不甘,此刻也只能暂时压住。


    他抬手引路:“大行台,里面请。”


    南境有头有脸的将领和属官都到齐了,也都跟在他之后, 纷纷见礼恭贺了一番。


    李行弱不明白有什么好恭贺的。多年都没能剿灭的流寇,把人都敲骨吸髓地榨尽了,才终于收拾干净。那不就是羊都被吃光了,才想起来要补羊圈。


    既要庆贺, 不如拿出些实在的,送点什么。光凭一张嘴嘚啵,除了喷人一身唾沫星子,还能得到什么。


    李行弱也是真不明白,人怎么能想出这许多溢美之词。这文人读的书,到底不是一般人能读的。


    她兀自出神,直至走到府邸的正门前,一块巨大的“天枢府”匾额映入眼中。


    宴席已经备好,主宾位留给她,副主位依次是耶律烽、韩复岑与崔都督等人。


    “大行台请上座。”高希夷引李行弱入席,自己于主位相陪。


    李行弱大概扫了两眼,笑道:“将军的麾下,气象一新。”


    今天的陪客都是生脸,想来都是他这些年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亲信。


    高希夷面上表现得恭敬:“边关艰苦,将士们随末将守境安民,皆尽心尽力。这些年也磨砺出几个堪用之人。只是末将愚钝,治军理政仍是粗陋,还望大行台不吝指点。”


    不过是场面上的谦辞罢了。李行弱听得明白,却回他:“我倒很期待,有和高将军切磋的那一天。”


    席间众人悄悄望向主位上神色不动的高希夷,都低下头去,默默给自己斟酒。


    酒过三巡,场面话终于说完。高希夷手边的一员部将举杯道:


    “大行台这次平定贼患,震慑宵小,我等钦佩不已。南境肯定能安稳一阵了,就是这西境,是越发不太平了。”


    李行弱一听这话,眉梢微耸。


    那部将接着说:“末将听闻前阵子西瀛人连破两城,逃难的百姓一波接一波涌向内地。沿途州县官员生怕担责,严锁关卡,如今流民都被堵在罗耶城一带。眼看人越聚越多,缺粮少药……这西境的烂摊子,到大行台手里,岂不是个烫手山芋?”


    他目光往李行弱这里扫,席间又静了静。


    话里的意思,就看在座的人怎么理解了。


    是催她动身离境?


    还是明褒暗贬,讽她在南境越界逞威,管别人地盘上的事,自己手里却还有个大烂摊子?


    李行弱端着耳杯,笑道:“难为阁下替我费心了。”


    不知道对方官职,也无需知道,索性就随便称呼一声。


    “阁下要是剿贼安邦的良策,还请不要藏私,为我指点一二。”


    部将没料到她这样直接,干笑一声:“末将无非有些匹夫之勇,哪里敢妄议安邦治国的策略。”


    李行弱转着耳杯:“说句实话,可能诸位不爱听。我既居大行台之位,便有监察之责。我有这个胃口,自然要管更大的锅。没有这个饭量的人,不妨先端稳自己手中的碗。”


    “南境有伪朝虎视眈眈,又有天灾频发,在座各位肩上担子都不轻。心忧西境固然是好,但也别忘了照看好自家这一亩三分地。”


    她举杯,向全场示意:“诸位,我就不客气了,这杯南地美酒先饮为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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