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弱:“怎么说?”
锦歌:“大略看了一下,但还得进去看。”
马贩子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人蹲在围栏外头,也不拦阻,还热情地招呼道:“耶律小娘子又来相马了!”
锦歌弯眼笑起来:“是啊,我进去看看?”
汉子帮她拉开栏门:“都是常客了,客气什么,你请随便看。看上哪匹,尽管和我说。”
锦歌笑着应对了几句,小心翼翼走到围栏里。
那黑马抬眼看她,不急不躁的,只喷了下鼻息。
锦歌又绕到旁边,伸手顺着脖颈慢慢抚下来,掌心贴在马的肩胛处片刻,再屈指叩了叩马胸。
“胸宽而深,这匹马心肺比较强健,能跑长途。”
她说着蹲下来,托起一只前蹄:“蹄质坚硬,形状也周正,走起山路来不易破损。”
李行弱抱着手,站在旁边不插话,看她神情严肃地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冲着黑马轻喝一声。
黑马闻声抬头,双耳转向了她,目光清亮有神。
“反应快,不惊不躁,性子很稳。”
锦歌走出围栏,拍了拍手上的脏灰:“是匹好马。西南特有的滇马,最是适应山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李行弱:“依你看, 南境马市行情如何?”
锦歌回道:“中原的马匹少,价格高,普通马大概在二十到三十两之间。如果是北地草原的马, 体格大,脚力强, 价格能到五六十两,但水土不服的多,有病损风险。”
“至于西南滇马, 就像这匹, 耐力好,擅走山地, 价格多在二十五到三十五两之间,相对而言更实惠耐用。”
李行弱点头:“听你这么一说, 市价大概比往年涨了五两左右。”
锦歌:“往年是要便宜些,但最近两年战事渐渐多了, 市价自然也跟着上涨了很多。”
她说着,指向热闹的几个围栏:“那些围了许多人的, 是贩北马的,喊价高, 要特别留意牙口和蹄腿,以防以次充好。总而言之,西南马贩虽然看着朴实,但卖的马实在。”
李行弱:“如今西南是朝廷主要的马匹供应地, 用的大多是滇马或川马。”
她在那匹黑马身上停了片刻,问那马贩:“这马怎么卖?”
马贩回道:“这是滇马,脚程稳,耐走山路, 三十两一匹。”
李行弱没还价,又问:“若我要的不只一匹呢?”
马贩眼神一动:“娘子想要多少?”
李行弱想了想,报了个数:“暂且买三匹试试,且都要这样的品相。”
马贩将她打量一番:“同样品相的马……现下没有。娘子诚心要的话,可以预定,或者跟我们去营栈挑选。”
“那价钱又该怎么算?”她问。
马贩笑道:“二十八两一匹,定金三成。再少就不成了。”
锦歌道:“都是老主顾了,二十六两一匹吧。今日付定,五日后我们来验收,就不去营栈了。以后的需求还多,我们还来找你。”
马贩皱起眉头,显然在心里掂量。
半晌,他一咬牙:“成!耶律小娘子是我这的常客,这生意就当交个朋友。但是要现银交易。”
“可以。”李行弱朝谈治玉递了个眼色,“你去跟他立个草契。”
谈治玉嘴上虽爱嘀咕,但也是真的干活。他从袖子里取出钱袋,去跟马贩立契画押了。
一行人定下三匹马,又往别处转了转,看了北地来的草原马,虽然体格矫健,但是价确实偏高,就暂且不作考虑了。
走出马市时,日头已经偏西。
回去的路上,伏维则好奇地问:“府主干嘛买三匹马?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
“我是给你们买的马。”
李行弱道:“你的马是自带的,谈治玉那匹是暂借的。都是从朝天城骑来的普通马,不擅长走山地。咱们接下来要往西境去,路况没那么好,还是配一匹为妥。”
伏维则挠头:“可卤簿仪仗还有一百多号人呢……要是每个人都配一匹,那得花多少银子!”
李行弱:“我不会与他们长久同行,他们也未必会一直追随我,就不先管他们了。”
伏维则:“那这种品相的马,作战可用得上?”
“当然使得。”锦歌接过话,“南境的战马多用滇马川马,虽不及草原马,但作战也够用了。”
她想了一下,考虑到地势不同,还给出了解决办法:“大行台将来去了西境龙城,那边地势开阔,作战需要耐力更强、体型更剽悍的草原马。到时候可以将这批南马运回发卖,再换购西境合用的战马,银钱也能周转得开。”
“对噢。”伏维则恍然地一拍手,“咱们用不上了还能转卖,换更适合的马匹。”
李行弱控着马缰:“谈治玉,回去了记得把账记上。”
“是,是。”谈治玉拍了拍胸口,“账本随身带着呢,保准把大行台的三瓜两枣理得明明白白。”
他说着叹了口气:“看您这么缺钱,要是能把陈朝当年运出宫的那批宝藏找到,也就不必一个钱掰成两半花了。”
“什么宝藏?”伏维则耳朵一竖,抓住了重点。
李行弱也转过头来:“是黄金还是白银?”
谈治玉摇头:“不太清楚。我也是听祖父说的,当年陈朝灭国时,皇室暗中将一批珍宝运出了国都,托给可靠之人送往南方。但那些人后来失去了音讯,宝藏的下落也没人知道。”
“这不等于白说。”伏维则白了一眼。
谈治玉无奈:“……是你们要问的。”
一行人说着话,马蹄嘚嘚。回到驿馆时,天已经擦黑。
李行弱对锦歌道:“今日辛苦了。你且在这里歇息一晚,我已差人给你阿公送了信,告知你留宿之事。你也不必跟我们拘谨,留下一起用饭吧。”
驿站的庖厨按她的口味,炖了一大盆钵猪棒骨、一盘烤羊肉,并几样本地鱼鲜。
伏维则大口吃着肉,一边跟锦歌说悄悄话:“你的相马之术这么厉害,先前我问你,怎都不提?”
锦歌红了红脸:“我以为……这不算什么本事。”
伏维则往李行弱那看了一眼,继续道:“你这样的人才,要是跟着府主,将来肯定有大造化的。真不跟我们去龙城?”
锦歌:“阿公心系南境,他不会和我同去的。”
这确实是个问题。要想邀她同往,就得先说服耶律将军。可说服耶律烽,实在不是她能做到的事。
伏维则抱着大棒骨默默啃着,没再说下去。
李行弱用完晚膳,便回了房间休息。
再醒来时,窗外夜色浓重,只有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她披衣起身,点了一盏油灯,在案前坐下,开始给朝廷写奏表。
她行文一向简洁,将耶律烽与韩复岑此次剿匪、整肃贪官的功绩逐一写明,奏请擢升韩复岑为太安郡太守,并对耶律烽加以嘉奖。
写完,用封泥封好了,放在一旁。她又提笔开始写第二封信。
放眼京城,李家靠不住。这封信,只能写给韩鹤徵。
她在信中先简要地说明了贪官伏法、数职空缺的情况,继而写道:
“高希夷坐镇南境多年,军饷粮秣不经郡县,直呈将军府,割据之势日显。此事牵连甚广,望你早做打算,举荐才干之士充任两县县令等空缺官职。”
她身边没有合适人选可推举为官,那不如就让两方相争好了。
如果韩鹤徵不愿集全部火力于一身,自然也可以示意其他势力,大家一起争抢这难得的机会。
她既能隔岸观火,又能暂阻高希夷把持南境的计划。
写下最后一句,她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以封泥封好,盖上私印。
正好住在驿站,倒是省了事了。
“来人,”她朝外唤道,“传两位驿使来。”
片刻后,两名驿使走了进来。
她把装有奏书的信封交给其中一人:“按四百里飞递,直送朝廷。”
等人退下,她才拿过另一封。
这信不好送得太急,也不好送得太慢,她道:“这一封就用三百里急递,直送韩鹤徵本人亲启,途中不得经任何他人之手。明白了?”
“是!”驿使双手接过,躬身退下。
做完这些,天边才渐渐露出鱼肚白。
李行弱吹熄了灯,推门而出。泠泠晨风吹在脸上,吹得人神智都清爽了。
人一清醒,腰间的酸乏就特别明显。
她转转脖子,又扭了扭腰,觉得这活动量还不够活络筋骨,便攥起拳头朝门前盆口粗的玉兰树捶了两拳。
两拳下去,树身一震,满枝将谢未谢的紫玉兰花扑簌簌往下,洒了刚走来的伏维则和锦歌一身。
毫无防备的两个人都很懵,但都下意识伸手去接。
锦歌抱了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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