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造神二十年_又栀 > 第31页
    “原来是母亲的恩人!”景玲珑大吃一惊,连忙跪拜,“景玲珑叩拜恩人。”


    李行弱抬手将她挽起:“别跪我了,起来说话。”


    棚子里的王铁匠闻声过来:“怎么了这是?”


    “没事啊,王师傅。”伏维则把他拉到一旁,从袖中取出钱囊,数了一个银锭,“我们主家指名景姐姐做一把刀,这是定金,你待会儿给个草契,我们到时候拿着草契来取货。就这样定了,我们要跟景姐姐说会儿话,麻烦你再拿一壶水来。”


    “好嘞。”王铁匠爽快道,“你们坐着,我这就叫人拿来。”说着进铺子叫人去了。


    不多会,那名学徒拎着铁壶过来,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水。


    “恩人请喝。”景玲珑把水递给李行弱。


    李行弱放下水杯,望着她道:“我听凤靥讲过你的身世。你有没有想过换个活计做?”


    “这……”景玲珑局促地挠挠头,“我嘴笨手苯,身无长物,空有一身力气,只会做打铁这种力气活。别的活,不知道做不做得来。”


    “打铁不就是本事吗!”李行弱笑了笑,问道,“你几天打一副刀?一副刀得几文钱工钱?”


    景玲珑如实回答:“要看刀的品级,一把农用镰刀要半日,钢刀基本要按月算。工钱的话,每天是二十文到四十文,一月下来能得一两白银。”


    李行弱问:“你住哪里?”


    景玲珑道:“铁匠师傅们住在铺面,每月能回一次家。我是女子,不方便住在一处,就在城外赁了一间屋。”


    “房店钱又是多少?”


    “一贯钱。”


    李行弱道:“我方才站在一旁观察,你锻铁的技艺远在他们之上,天分很高,却只做寻常物件。”她眼神往棚子里瞟了一下,“他们做这样的小件,又得多少工钱?”


    “大概三十文到五十文。”


    李行弱道:“同工不同酬,你能忍?”


    景玲珑:“蒙师傅收留,我才能有一口饭吃,不计较这些。”


    感恩是好,但不是这么感恩的。


    李行弱不禁想起了甘棠:“甘家把你娘卖给我恩师做婢女,我看她个头高大,又有常人不及的力气,于是将她和凤靥都带在身边读书习武。后来我们投入义军,抗击西瀛,她挣到功名,脱离了奴籍。”


    “可惜,她这人过于迁腐懦弱,空有武艺,无胆领兵。我担心她遭人嫉恨,让她留在身边做个牙门将。本该有大好前途的……却遭毒手,被自己讨好的亲人所害。”


    景玲珑垂下眼:“……是我害死了我娘。如果不是我,她不会过这凄苦的一生。”


    伏维则忙道:“景姐姐,你怎么这么想呢。坏的是你那个猪狗不如的亲爹,还有利欲熏心的甘家人,又不是你的错,干嘛怨怪自己!”


    李行弱不太会安慰人,犹豫了一下,道:“甘家卖了她,她心有恐惧。懦弱恐惧了一辈子的人,却在决定生下你时战胜了恐惧。”


    景玲珑霍然抬起头来,听到她问了一句:“你要不要到我身边来,帮我做事?只要你来,我会像教你娘一样教你。”


    景玲珑抿了抿唇:“可是,我没有能帮到恩人的地方。”


    李行弱摇头,问道:“还记得自己是如何到朝天的?”


    景玲珑点头,说起了自己的来时路:“前夫虐打我,还和他的外室密谋杀我,被我发现之后,将他二人打成了重伤。我进了大狱,干娘帮我解决了官司,带我来到朝天城。”


    李行弱笑了:“你看,有了反击的勇气,就有了从头开始的机会。”


    她还是那句话:“天底下只有不想解决的事,没有解决不了的事。实在办不了,就杀掉制造事端的人。”


    景玲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没想过这个。”


    “哎呀。”伏维则比她都着急,“这有什么好犹豫的,景姐姐,你快答应啊。”


    景玲珑道:“我想、我想考虑一下。”


    作者有话说:


    壮大团队,做大做强。


    第24章


    李行弱摆摆手:“不必急, 你慢慢想。这几日我就要动身去龙城,若是想明白了,便去找你干娘凤靥, 再带着你锻好的刀来龙城见我。”


    她侧头看一眼伏维则:“小丫头,走了。”


    景玲珑也随之起身, 将二人送到了铺子门口。


    李行弱道:“留步吧。”


    景玲珑躬身一礼,目送两人身影汇入了街市人流,这才转身回到铺中。


    才跨进门槛, 便被学徒叫住:“景姐, 那位是谁呀?我在朝天城这些年,还未见过这般气度的娘子, 开口便要精锻钢刀,怕是京中的贵人吧?”


    景玲珑脚步未停, 只回了句:“是帮过我的恩人。”


    学徒面上堆笑将她送至门边,背过身却暗暗撇了撇嘴。这是攀上了贵人, 不肯与人多说呢。


    景玲珑回到作坊,正要继续未完工的活计, 王铁匠却踱步过来:“小景啊,你还年轻, 手艺尚未纯熟。精锻的活儿分量重,还是让刘师傅来做稳当些。”


    “可那位客人指名要我……”景玲珑话未说完,便被王铁匠抬手打断。


    “小景啊,要懂变通, ”他语气不容商量,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去忙别的吧。”


    景玲珑怔在原地,许久才缓缓吸了口气。她望向炉中烧得通红的铁胚, 用铁钳稳稳夹起,浸入水中。


    忙完活,到了收工时分,师傅们陆续收拾工具准备归家了。一位老师傅见她仍在不疾不徐地归置杂物,走近劝道:“东家有东家的考量,老刘毕竟手艺老成……唉,快宵禁了,早些回吧。”说完轻拍了拍她的肩,转身离去。


    景玲珑默默理好了防雨的篷布,挎上自己的布包袱。


    夜风微凉,长街上行人步履匆匆。景玲珑掩上作坊的门,正要往城外去,却见铺子前立着一道身影。


    “干娘?”


    她没有出城,回自己赁的房子,而是和凤靥一起回家。


    “维则同我说,你还要再想想。”凤靥侧目看她,语气温和,“怎么不愿去呢?可是心中有所顾虑?”


    景玲珑轻声道:“我怕自己能力不够,做不好,反倒辜负她一片心意。”


    凤靥闻言笑道:“别把她想得太可怕,太高深。府主这人,其实再简单不过。她肯费心琢磨的事,都和打仗有关。为了战事,她把人分成了两种人:有用的人,没用的人。但她极少会夸一个人有天分,既说了,便是真的看在眼里。”


    “府主不会为了安慰人而说违心的话。她说你有天分,便是认定你能成事。她盼着你这份天分,能用在刀刃上,而不是埋没在这间冶铁坊里。”


    “虽然这话直白,有些无情,有些冷硬……”凤靥声音低了下去,“可是在我看来,这是证明一个人有了价值。为私欲也好,为大局也罢。”


    景玲珑转过脸,静静看向她。


    凤靥缓缓举起那只断了两指的手掌,眼神黯了下去:“从前不觉得,如今发觉自己老了好多。许多事,渐渐变得力不从心了。突然就想到,总有一天,我会先她一步离开。”


    她收回手,眼里浮起泪光,却又含着笑意:“往后能陪着她走下去的,是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年轻人怎么了!年轻人就胜在气盛,正好出去闯荡历练。”


    远处的白玉楼上,酒香微醺,簪缨满座。卞可及大手一挥,扬声唤酒保添酒:“为着咱们即将外出闯荡的年轻人,今日这顿酒,卞某请了,诸位务必尽兴。”


    窗前的孟天骄闻声回头:“卞度支这话怎么说?孩子们到底年纪小,没经历过大事。到了人生地不熟之处,没个长辈从旁指点,犯出事来也不自知。”


    在座的,除了一向独来独往的冯瞻,其他六家皆已到齐。此番相聚,本是为商议李行弱前往龙城一事。


    该由谁扈从,又各派多少亲信,各家心里都揣着不同的算盘。


    大行台出行,卤簿仪仗少说也需百人以上,正是安插心腹,布设眼线的绝佳时机。


    在座的人都有这个打算,不是什么秘密,索性便摊到明面上来商议。虽说是后果自负,各凭本事,但谁不想多争一个名额,多塞几个自己人?


    而安排族中子侄随行,是绝大多数人的首选。一来可磨砺阅历,为日后仕途铺路;二来血脉相连,消息传递可靠,也不至于轻易被暗害。


    然而话又说回来,此行所去之地乃是乱象丛生的西境,刀兵无眼,祸福难料。如孟天骄这般顾虑,倒也并非没有道理。


    “嗐,孟将军是不是太过挂心盈樑了?”


    卞可及袍袖一振,在韩鹤徵身边的独坐榻落了座:“我虽不是北斗府出身,可当年也是跟着父兄入西道历练过的。那时候哪个不是两眼一抹黑的愣头青?别说行军布阵,运筹帷幄了,能把手头那点差事料理明白,已是不得了了。”


    “如今在座最年轻的韩君,不过十几岁便出入北斗府,一路做到了中书监。诸位府上的子弟,皆师从名儒大家,比我们当年强出不知多少,还怕他们在外担不起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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