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造神二十年_又栀 > 第32页
    角落里,黑脸虬髯的汉子重重一哼:“卞度支说得轻松。见过猪跑,和吃过猪肉,能是一回事?没亲身挨过刀的人,哪里懂打仗的艰辛。”


    卞可及笑眯眯道:“正是因为没经历,才要历练,长长见识嘛。”


    他盯着这个莽将军道:“黑将军也莫急。我记得府上是几位千金,尊夫人爱如珍宝,连挑女婿都是万般比对,想来也舍不得让将军送到那等苦寒之地遭罪吧?”


    黑缭本来就黑的脸,霎时间更黑了。他猛地起身,咬牙道:“我黑缭没儿子,就不凑这热闹了,告辞!”说罢一甩袖子,大着步子就走。


    见他动了气,卞可及忙不迭起身将人拦住:“玩笑话罢了,将军千万别当真。来来,我给将军斟酒赔礼,咱们吃酒消消气。”


    他将人劝回坐榻,亲自执着壶,为席间众人一一斟了酒。


    卞家祖上便富得流油,乱世里虽然折损了些,到了本朝仍有万贯家财。开国前,他卞家就靠着财富打通了全族仕途,开国后,卞可及也靠着出手阔绰,笼络了人心。


    不愧是上乘佳酿,一开坛,醇厚的香气溢了满堂。


    韩鹤徵几杯下肚,面上已浮起醺色。他握着耳杯,瞧见对面的樊无垠既不举杯也不言语,只抱着手臂老神在在地坐着,便揶揄道:“樊公的话真是一年比一年金贵了。我倒佩服尚书省那些老儒的眼力,都不用您多费口舌,光是瞧您一个眼神便懂了。”


    樊无垠抬了抬眼:“跟你是没什么可说的,跟别人我有说不完的。”


    韩鹤徵乐呵呵地一扬眉:“那倒是啊,你想说话的人,看她搭不搭理你。”


    “你话多,在她那儿得一句‘残渣余孽’。”樊无垠回敬他,“拿她的马做她的人情,阴还是你阴。”


    韩鹤徵不羞不恼,反而笑道:“想要的东西,自是要想方设法去争了,管用就行。我又不像樊公,既想要名,又想要利,把自己弄得里外不像人。”


    樊无垠淡淡道:“但愿韩君能凭这张嘴,安安稳稳活到寿终正寝。”


    这个祝福谁不想要,简直是祝到心坎上了。韩鹤徵朝他举杯:“那便承你吉言了。”


    “……”樊无垠觉得他有病,且病得不轻。


    “二位这是说什么呢?”卞可及拎着酒壶过来,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两人都是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还是韩鹤徵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若我所料不差,咱们那位大行台,恐怕会提前动身离京。”


    卞可及面露诧异:“韩君是如何得知的?”


    “算命算的。”


    卞可及:“韩君说笑了。”


    樊无垠却道:“是大行台的做事风格。”


    卞可及神色一紧:“那得尽快安排了,最好再多安插几个机灵的耳目进去……”


    韩鹤徵捻须一笑:“她是执掌过千军万马的西道大行台,又不是傻子。你这点心思,以为她看不穿么?”


    他声音沉了沉:“听我一句劝,别自作聪明。越是坦坦荡荡把自己人摆到明面上,她反倒会睁只眼闭只眼。要是在她眼皮底下装神弄鬼,你那些人怎么死的恐怕都不知道。”


    卞可及倒吸一口凉气,搓着手道:“既如此,我还是老实些罢。回家了再听听我娘怎么说。唉,真是头疼,家里不成器的逆子,半点都比不上昭阳、盈樑、还有高廉这几个孩子。”


    他说着,转头朝角落里唤道:“高贤侄,你来一下。”


    正和孟天骄说话的年轻人唉了一声,快步走来:“卞世叔唤小侄有何吩咐?”


    卞可及眯眼笑道:“高贤侄,临行前你爹跟你叮嘱过什么?”


    高廉道:“家父让小侄回京探探风声,要是去西境,便安排小侄随行。小侄也不懂为什么,总之听家父的安排便是。”


    这两人有意思,一个要听娘的,一个要听爹的。


    “我琢磨着,这一百来个名额怕是不够分呐。”韩鹤徵吃酒吃得心冷头晕了,扶着案站起身来,“你们慢喝着,韩某就先告辞了。”


    “韩君别忙着走,我送你下楼。”卞可及见他步履不稳,也起身跟了上去。


    “坐着吧,私下里不讲这些虚礼。”韩鹤徵伸手把他按回坐榻,自己脚步微晃着下了楼。


    僮仆候在梯间,见主人带着酒意下来,赶忙上前搀住。一行人出了酒楼,外头天色已暗了许多,长街冷寂,只余零星几个行人。


    走到马车前,韩鹤徵才看见儿子韩昭阳立在一旁。


    “爹。”韩昭阳唤道。


    “散职了?”韩鹤徵问。


    韩昭阳靠着门荫入仕,领的是太子舍人的闲职。原本是升迁最快的跳板,可先帝为了制衡从龙功臣,废除起家官的旧例,对部分官职进行了调改,堵住了这条直通权力中心的通道。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各家才更要千方百计,将年轻一辈送往军中另谋出路。


    韩昭阳闷声答道:“瞧见家里马车,听说爹在楼上吃酒,便在这儿等着。”


    他搀着父亲登上马车,父子俩同乘一车,向天权府驶去。


    “箭练得如何了?”下了车,往后院走时,韩鹤徵忽然问道。


    韩昭阳道:“还在练。”


    韩鹤徵皱起眉,心头不免生出一股烦郁之气:“你又不是樊无垠的儿子,怎么学得跟他一样,多一个字都懒得说。你爹我没亏养过你半分,学业更是请最好的先生。你学了个什么?君子六艺,样样稀松。不像我,也不像她,如今连盈樑那半大小子都能骑到你头上。”


    “——爹!”


    韩昭阳轻声唤了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到嘴边却只是一句:“厨房煮了生姜汤,你喝过再睡。”


    韩鹤徵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竟一个字也接不上来。


    为了养这姐弟俩,他又当爹又当娘,才四十的人,生生熬老了一大截。


    韩鹤徵揉了揉额角,低头走进书房,对跟在身后的儿子道:“……我替你安排好了,就跟着卤簿去,在中军护卫里领个统军的职。你这闷性子,搞不好适合战场。”


    他说着,把挂在墙上的一张弓取了下来:“这是你娘当年所用的蕃弱弓。你要是拉得动……拉得动又再说罢。”


    韩昭阳默默地把弓接过来。


    “让她把你这个儿子留在身边,就当是抵踏雪那份人情了。”


    韩鹤徵稍作停顿,又补充道:“还有那匹良马云津,明日仪仗编排后,你亲自牵去送她。对,将云津送给她,这便又欠我一个人情。”


    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这个主意,越想越觉得不错,他心中不由得暗暗得意。无愧他筹谋了这些年,每一步都算准了了,到底没有白费心血。


    作者有话说:


    韩鹤徵的打压式教育VS大行台的鼓励式教育


    第25章


    真是见了鬼了, 李行弱这耳朵已经莫名其妙烫了一天了。


    她摸摸左耳,又摸摸右耳,叹了声气, 取过朱砂笔在名册上标了一个点。


    伏维则挑亮灯芯,凑过来看了一眼, 见她在名册上画了好多个点,新奇道:“这是做什么用?”


    李行弱用笔头指着那些点:“七政星和他们的姻亲故旧,裙带心腹, 全在这儿了。闲来无事, 我就这么随便一算,光是他们想塞进来的人, 怕是百来个名额都打不住。”


    “什么!”伏维则眼睛都瞪大了,“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安插眼线?”


    “有什么不敢的?你见过的大官小吏, 私底下称兄道弟,亲亲热热的, 也不耽误背地里你捅我一刀,我还你两刀, 斗得你死我活。”


    李行弱笑道:“你都说是明目张胆了,那便不该叫安插眼线, 该叫监视。说得再直白些就是,光明正大地把我这个大行台架空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讲无甚紧要的芝麻小事。伏维则听得心惊,却见她脸上没有半分发愁, 还是那副慵懒含笑的模样。


    “唉,”伏维则摇头叹着气,“真是搞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日子久了,自然就懂了。”李行弱把笔往笔架上一丢, 捏了捏发烫的耳垂,“先别管那些了。我这耳朵烫得厉害,也不知是谁在背后念叨我。”


    “这个好办啊,我去拧个热帕子来,给您敷一敷,准就好了。”伏维则说着跑出去,问侍婢要了水和巾子,不多会回来,手里拿着热帕子,来给她敷耳朵。


    “那咱们就由着他们塞人了么?”伏维则手上动作轻轻的,语气却压得很低,“府主,要不要我把他们都给……”


    她空着的那只手抬起,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果然是小孩子想法。把他们都杀了,谁替我做事?”


    李行弱抬手敲她的脑袋,听到外头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像是又落雨了,便道,“先去传膳吧。吃饱些,早些休息,明日天亮咱们去明月楼走一趟。”


    伏维则“唉”了一声,快步出去传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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