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造神二十年_又栀 > 第25页
    她年纪小,所见的不多,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只当是去看热闹。


    李行弱拿过剑来,笑道:“朝堂上暂且去不得,你且当个捧剑的侍从,同我进宫也不是不行。”


    “那好。”伏维则高兴了,看她一直摩挲着剑鞘,好奇地问,“这剑对府主很重要么?”


    “用惯了,一时找不到趁手的。”


    李行弱一壁说,一壁缓缓拔出剑锋:“这剑,还是从前朝皇族的坟里挖出来的。”


    伏维则瞪眼:“坟里挖的?”


    李行弱道:“那会儿穷啊,打仗连锄头镰刀都凑不出几把,西瀛人来了,抡起地上的石头跟人打,结果对面一刀砍过来,就把咱们的人砍得七七八八。杨将军就命人挖开前朝王侯们的陵寝,把陪葬的兵器全部搜罗出来,掏出来的青铜剑就有这把。”


    没什么特别之处,就是一把王公贵胄陪葬用的普通兵器。


    她把剑“唰”地一下拔出来,伏维则捂嘴叫了一声。


    只因这剑的剑尖没有了,是一把断剑。


    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断的。


    李行弱甚是惋惜地叹了口气。看来接下来要做的事还很多啊,就说这兵器,也得重新挑一把趁手的。


    她把剑收起来搁在榻上,叫人传了夜餐。跟伏维则吃了,就各回各房休息了。


    第二天,仍是大早起来练剑,吃了一锅炖得软烂的羊肉,这才叫人套上马车,打着灯笼去朝会。


    昨日擂台有多精彩,已经传遍了朝天城,朝堂上没去现场的官员一进宫就四处打探。


    韩鹤徵刚进进一重门,就被同僚拉住了衣袖。


    “韩君且慢行。”


    截住他的是度支尚书卞可及,个头不高,长了一张白胖圆润的脸。


    卞可及拢着袖子凑上来,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个事?那位当真现身了?前阵子动静闹得那般大,还当是哪个不要命的瞎传谣言。”


    他左右瞅了瞅,压低了声继续说:“下官可都听说了,擂台上打得可激烈了,连盈樑那小子都输了。时隔二十年,还能有这样的身手,真是叫人吃惊……你瞧下官这眼圈黑的,一晚上没睡好,净想着这事了。”


    韩鹤徵瞥他一眼,操着玉笏道:“瞎想那些做什么,等到了朝上,自然而然就清楚了。”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想请韩君指点指点。”卞可及深吸一口气,“您也知道,当年是下官那英年早逝的兄长在她帐下效力。下官只听闻其名,行事风格是半分都不熟啊,这以后要是跟她打交道,不是干瞪眼嘛。”


    韩鹤徵想了想,还是给他传授了一点相处之道:“她只听她想听的话,不想听的话一概当听不见。朝上她要是说什么,你尽管听着就是了,至于做不做,后头又再议。跟她打上几次交道,差不多就能摸出些共事的门道了。”


    “嘿,奇了,下官的老娘也是这般说的。”卞可及搓着手,“今日朝会怕是热闹得很。”


    到了卫尉把守的宣光殿庭前,陆续到场的官员们按规定解了佩剑,两人也跟着卸了剑,由监门卫核验过身份后,依次进入大殿。


    如卞可及说的一样,今日朝堂简直热闹得不像样。才入殿,官员们就昨日的擂台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直到樊无垠等人到了,方才住声。


    樊无垠经过韩鹤徵身边,阴阳怪气地说了句:“韩君来得比往常早多了,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不早了。”韩鹤徵掖了掖袍袖,脸上挂着笑说,“樊公还是好生想想应对之策吧。您可是主和派,跟她政见相冲。”


    这俩官职相当,又是斗了好些年的对头,一到朝堂上,说话从来不客气。


    樊无垠回道:“韩君又好到哪里去。骑墙观望,比我还不如。”


    韩鹤徵笑道:“那可不好说。”


    御史中丞冯瞻来押班了,见两人又打嘴仗,已经见怪不怪。他清了清嗓子,把朝班整顿好,皇帝冉隆便打着哈欠坐上了龙榻。


    随着内监照本宣科的一声唱喏,朝班里陆续有人站出,就自己职责内的事进行了一个汇报。


    冉隆昨夜又宿在玄武湖,熬到半夜,睡了两个时辰不到,一听他们正经八百地议事,眼皮就直打架。那铜鹤香炉又吐着青烟,整个大殿沉闷无比,更是教人昏昏欲睡了。


    索性不要他动脑,老样子插一句这事交给谁谁去办,就算结了。


    正百无聊赖地想着啥时候能议完,好回去睡回笼觉,突然有人站出来提到了李行弱。


    他闻言瞌睡散了一大半,连忙道:“快宣。”


    来了,这祖宗来了。朝班里的李忠往殿门一望,见李行弱带着剑走了进来,那把剑顿时像架在自己脖子上,缩着肩只想把自己缩到地缝去躲起来。


    李行弱被传上殿,腰悬长剑,昂首挺拔。


    冯瞻当即站出来,当庭指责:“御前不得携带利器。”


    “冯御史言重了。”冉隆摆着手,笑哈哈道,“朕的阿姆自先帝朝起,便有‘剑履上殿’礼遇。”


    “剑履上殿,乃先帝赐臣的殊荣,人到剑到,你是在质疑先帝的金口玉言?”


    李行弱目光炯炯地看向说话之人:“哦,是冯老啊。您老的独子在我帐下效力时,您老隔三岔五来瞧。怎的,二十年不见,我还认得您老人家,您老人家就认不得我这个武昭侯了?”


    冯瞻年纪虽然大了,精神却矍铄,重重地一哼声:“敢问阁下,武昭侯殉职平河,是全城老少都清楚的事。阁下自称武昭侯,对此该作何解释?”


    “老朽年纪大了,虽然记不得一些事了,但也记得武昭侯年岁几何。但老朽看阁下青春年少,不过十来岁,这该作何解释?这二十年的来龙去脉,若说不清楚,便是欺君之罪、冒名之罪。”


    李行弱当然不可能再把自己的奇闻经历讲一遍。


    她笑道:“我就是我,我就是李行弱,为何要证明自己是自己?倒是你们,该给我证明,我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为何都说我死了?是不是有人撒了弥天大谎?还是有人瞒天过海,把大家都骗了?”


    她语出惊人,大殿上的朝臣你看我来,我看你。


    都没想到,还能这样反驳。


    但要论起撒谎的人,嫌疑最大的就是当年护送李行弱回朝的那群人。这其中就要牵扯到高家、孟家、冯家……于是这三家人身上有了无数道视线。


    高希夷常年在南境领兵,朝堂里只有他的门生故旧。


    孟天骄一言不发,完全不受他们半分影响。


    倒是冯瞻脾气大得很,沉着脸说:“怪只怪老朽那不孝子死得太早,如今想问个明白,也只能到下头去审他了。”


    他话说得难听,李行弱却不恼,同样接了一句晦气话:“诸位要是心中存疑,就把坟墓挖开,开棺验尸吧。”


    她不介意挖自己的坟,反正她连自己的神位都见过了,也不差开个棺。


    朝堂上刹那间一片喧哗,小声嘀咕着“这怎么能行”、“不符礼法啊”、“动人棺木实在不像话”。


    冉隆见状,眼睛直往韩鹤徵和樊无垠那儿瞄,希望他们俩能出来说句话。结果两人今天老神在在,默契得跟吃了哑药似的,都不打算插手的样子。


    还是李行弱咳嗽了两声,接着道:“你们怎么想的我不管,我就明白说了。你们只需要知道三件事:一是张道英的谶语告诉诸位,我不会死,那为何要说我死了?二是孟将军当年带了话回来,谁拿到剑,谁便统率龙盾军。这话先帝认了,陛下认了,你们也都承认。那么我拿到了剑,你们总不能毁言不认吧?三是我将重组龙盾军,歼灭西瀛,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这话出口,朝堂又是一阵沸反盈天。


    “什么,攻打西瀛?那怎么行!”


    “就是,这几年灾害不断,粮仓无粮,国库无钱,南境前线又吃紧……”


    眼看吵起来了,李忠掏出布球,将两个耳朵一塞,两个眼睛一闭,开始装死。


    李行弱问:“为何不能?”


    有大臣站出来道:“不是不能,是眼下实在不宜再有兵戈。”


    李行弱道:“如果你预知到二十年后他们会卷土重来,你今日要不要赶尽杀绝?”


    一句话把对方噎住,毕竟这话说得也没错。


    “你是?”李行弱看看这人,见他要介绍,便摆了摆手,“自我介绍就不必了,我脑子里装不下太多东西,也记不住。”


    李行弱扫向两班文武群臣:“你们谁主战,谁主和,谁中立?为了听得明白,我点到谁,在与我说话。”


    大殿上,只她没穿朝服,一身简单的直袖袍,蹀躞带束着腰,衬得她身形清瘦挺拔。


    在场的人都被她的气势震慑,一时半刻都没想起来,先前都还在质疑她的身份。


    “对对,阿姆听了也记不住。”看热闹的冉隆连忙指挥起来,“这样,你们主和站朕的左边,主战站朕的右边,中立的站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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