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压根就不屑同她细说。她有什么资格让他事事告知于她呢?
“王大厨,暮食你来做吧。”
王大厨看向蔓娘,见她脸色不大好,因此便也没勉强,在赵嫂子的帮忙下,做了东坡肉、干炸河虾、狮子头。
“还差一道汤,你做的更合郎君口味,要不你来?我给你打下手。”
蔓娘只得点头,索性做炖菜时额外留了一把菜心,冬日里的菘菜心是黄色的,不过并不影响它的鲜美,取了昨日炖好的骨汤放在砂锅里,待汤汁沸腾后,往里下入切成小块的豆腐,又放了适量盐巴和少量胡椒粉提味,等着再次滚沸。
没多久香味便弥散在厨房里,骨汤的醇厚鲜香让赵嫂子忍不住吞咽口水,看着沸腾的汤,赵嫂子道:“怪不得人家说得千滚豆腐,煮的时间越久越入味啊。”
这道菜里可一点肉都没有,但那豆腐炖煮时间够久,细微孔洞里都沉浸了汤汁,又煮了一刻钟后,正好听见外头传话说郎君回来了,蔓娘这才放入菜心。
骨汤里面含着油脂,菜心放入之后就全挂在上面,入口之后菜心更加爽滑可口。
这样冷的天气,清源拿着一个蒸饼大口咬,又低头喝了一口热汤,只觉得全身的毛孔都放松下来。
感叹明日就要出发,要短时间内吃不到如此美味的佳肴了。
“郎君,要不然把娘子带上吧?”
季守谦瞥了他一眼,眼神发冷。“此行所谓何事,难道你不知晓吗?”
刚才是美食上头,清源一时口快,这会儿被郎君训斥后,脑子登时清醒下来。
这次出行搞不好要风餐露宿,确实不能带着她。
用完饭清源收拾好碗筷要送去厨房,季守谦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让蔓娘过来,说是要问寻干粮事宜。
清源应声,等出了主院,他心想哪里是要问干粮的事情,分明是要好生告别。
结果清源取了厨房,发现往日等在这里的蔓娘竟不在,只有赵嫂子接过托盘。清源问人哪里去了,赵嫂子说蔓娘身体不适,先回去休息了。
明日一早便要启程,今晚若是不见,怕是要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
季守谦垂眼嗯了一声,半边脸隐在暗色里,分辨不出喜怒。
许久之后捂嘴咳了半响,等手中帕子再拿开时,上头竟有了血迹。
清源大骇,也顾不上许多,连滚带爬的出去寻大夫。
路过倒房时,清源到底没忍住敲了门,原本时辰还早大家就都没睡,闻声起来询问何事。
清源不好进去,就站在门口大声说道:“郎君咳血了!我去给郎君寻大夫。”
倒房里登时乱成了一团,大家赶忙都起身穿衣服,赵嫂子和王大厨急匆匆地往厨房去了,准备烧水熬药,门房披着衣服守门,好等大夫来了直接进去。
其他人也都焦急的想做点什么,唯独蔓娘,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有人小声问:“要不要叫醒蔓娘啊?”
李二娘压低了声音道:“我见她这几日都恹恹的,恐身子不爽利,就别叫她了,我去厨房搭把手。”
屋子里安静下来,蔓娘这才合眼。
……
翌日天不亮主仆二人就出发了,朝食是王大厨和赵嫂子煮的汤饼,吃的身子暖好赶路。
清源瞧着他们郎君情绪不对,便没敢说什么,一声驾在空荡荡的街道响起,随后便是一阵由近及远的马蹄声。
厨房和做洒扫的不免要比别人起来的早一起,蔓娘今日出奇起的晚,去厨房路上碰到了李二娘。
“你好些没?”
蔓娘微笑着说自己已经好多了,李二娘道:“那就好,唉,你不知道昨晚有多凶险啊,大夫说郎君病的厉害,还让他卧床休息不许他出门呢,结果一早他还是走了。”
眸光一闪,蔓娘嘴唇嚅动着,好半响才问出一句什么病。
“说是看不真切,就先开了几副汤药,先把咳嗽压下去再说,不过郎君出行去了,也不知道药会不会按时吃,虽出了正月,可依旧天寒地冻,也不知郎君身体是否吃的住。”
后来李二娘说了什么,蔓娘记不得了,她恍恍惚惚地在府里吃过了没甚滋味的饭菜,出府去和豆芽姐弟告别。
“你要走?为何?”
之前在府里干的好好的,而且还和季大人两心相悦,怎么说走就要走?
还是豆芽反应快,“你和大人可是生了什么罅隙?”
豆芽知根知底,但蔓娘依旧没有告诉她的打算,便摇头什么都不肯说,越过豆芽看向床上的小虎子,问道:“他手臂不是大好了,怎么瞧着脸色不对?”
小虎子虚弱地露出一个笑,却看着更加心酸了,随后他猛地停下来的咳嗽,豆芽连忙上前拍背,好一会之后终于不咳了,结果手心里都是血。
“血!”蔓娘大惊失色。
豆芽姐弟俩还算平静,看样子像是已经习惯了。
“好几日了,一直咳血。”
蔓娘揪心:“可是找大夫看过了?”
豆芽:“找了,大夫也没看出什么毛病,就让先止咳。”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只能先好生养着,我们院子里不少人都是这样,也不知是否气候太冷的关系。”
豆芽说着也咳嗽,但比小虎子好一些,至少没咳血。
蔓娘着实不放心,便去寻了曾给她看疫病的老大夫。那位老大夫从来都是给达官贵人看病,原是不想见她的,最后是蔓娘搬出了季守谦,对方才愿意走一趟。
看诊过程极为漫长,望闻问切之后,老大夫捋着胡子皱眉。豆芽以为不好,心都吊在了嗓子眼。
“大夫,我弟弟是怎么了?”
“之前开的方子拿来我看看。”
看完方子后,老大夫气的吹胡子瞪眼,重重将那方子拍在了桌子上。“这不是胡闹吗?明明是中毒,非要按照风寒来治!”
中毒?
之后老大夫又给豆芽看了,说她和小虎子一样都是中毒,只不过她的还算轻缓罢了。
蔓娘后脊背升起一股凉意。
因为豆芽说他们院子里的人都是这种症状,先嗓子痒,随后咳血。
*
作者有话要说:
收尾阶段啦,会日更的,感谢大家喜欢
第67章
徐大郎处于一种焦虑的状态,整日在屋里来回踱步想办法,却发现自己无计可施。
因着小郎的事情,他爹恨透了季大人,因此徐大郎说可以通过徐望之身边的那个女人来做点什么,毕竟她是从季府里出来的。
事情也格外顺利,药粉给了她,对方问是什么药,徐大郎说只是会腹泻罢了。
刚开始栾莲儿还有点畏缩,徐大郎许以一张二十两的银票,轻而易举地让她乖乖做事。
只是几日下来,徐大郎的眼线告诉他,季大人似乎并无不适。
他以为是栾莲儿没下药,直到昨天小厮来说季府请了大夫,买通了那大夫得知季大人竟然在吐血。
无独有偶,在贫民巷里住着的那对姐弟也出现和季大人一样的症状。
徐大郎清楚记得,自己给栾莲儿的明明只是巴豆粉罢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其实答案他早该知晓的,但他不敢想相信他爹竟然如此胆大妄为,竟然敢谋害朝廷命官!
小郎固然是被判处了牢狱,可也不至于动手杀人吧?
徐大郎到底没忍住去问了他爹,结果他爹竟然什么都不知晓,还反问他:“此事不是你安排的吗?竟然不是巴豆粉?”
徐大郎脸色煞白。
后来得知了来龙去脉之后,徐老爷终于品出不对劲来,直接去了周家,这会儿还未回来。
又在房间里走了一圈之后,小厮来报说老爷回来了,徐大郎赶忙迎了出去,结果他爹面色不对一言不发。
父子二人最后进了书房,徐老爷叫人去院门口守着,还紧张兮兮地将房门关紧,将那开着一条缝隙通风的窗子也关牢。
“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明明是冬日,徐老爷却出了一脑门的汗,顾不上斯文直接用袖子擦,好半响之后才叹气道:“毒是他叫人下的,不过死不了人,就是耗身体而已,调养调养就能恢复。”
“为何?”明明之前周家还想将女儿嫁给季大人。
“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徐大郎刚要问什么意思,见他爹脸色难看,便明白了几分。
上任知县大人怎么死的,整个平乐县都知晓,他们徐家自然和其有瓜葛,但索性没有任何证据。
难道,季大人寻到了什么证据不成?
可周家怎么得到消息的?电光火石之间,徐大郎想到了什么,失声道:“是徐望之?”
“正是他。”徐老爷终于能冷静的坐下了,“他顶着钦差的名头做事,这一年下来没少查处官员,到了平乐县怎么可能一点事情都不做?季守谦和他里应外合,拿到了一些不利于我们的证据,所以周家想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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