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
好好的鸳鸯绣花鞋,被扫帚刮的开线了!
李二娘一脸无辜:“不是娘子叫我扫的吗?”
吃了哑巴亏,栾莲儿更生气了,提着裙摆就走,拿着扫帚的李二娘呸了一声。“她还拿起乔了。”
傍晚的季府显得格外清冷,好在有灯笼照亮。栾莲儿本想随便走走散心,也不知道怎么就来到了厨房。
这个时辰仆役们都吃完饭了,按理来说厨房该没人才是,但里面透着光亮。她推开院门,几步走到门前。
透过虚掩的房门看见蔓娘坐在已经熄灭的灶膛前,手上竟然是针线,因为做的认真,直到栾莲儿推门进来,她才恍然地抬头,下一瞬连忙将手里东西藏在身后。
“别藏了,我都看见了。”栾莲儿走进来,在厨房里转了一圈,颇为感叹:“以前觉得府里厨房特别大特别好,现在看来也就那么回事。”
蔓娘抿着唇,颇为谨慎地看她。
栾莲儿捂嘴笑:“你藏什么?我都看见了,是给郎君做的袜子?”
没想到被她瞧了个仔细,蔓娘面色发红,栾莲儿笑的更欢,心里还有点得意。特意在蔓娘身前转身,让她看自己的一身行头有多贵重。
“郎君那般在意你,怎么还让你穿这身衣裳,哎呦,连个像样的首饰都不曾送你吧?我同你说,男人若是只甜言蜜语,连钱财都不肯舍得在你身上花的话,那就是骗子。”
她凑近蔓娘,语气里带了恶意。
“说不定啊,他只是见你貌美想要玩玩。”
“口下积德。”蔓娘柳叶眉皱了一下,不满旁人这般说他。
栾莲儿笑了笑,抢过她手里的袜子,啧啧道:“你觉得他会喜欢这个吗?针脚太粗,布料用的也不好,他们这些身份尊贵的人皮肤娇嫩的紧,可不像有些人皮糙肉厚。”
有些人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在府里这些日子,栾莲儿知晓蔓娘温和的性子,与人为善格外质朴。
“是了,你也是皮糙肉厚,穿着锦缎不会将其刮坏了吗?”
没想到她竟然会反击,偏偏说的栾莲儿哑口无言。回去路上还在生气,而那徐望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也不哄哄她。
最后还是栾莲儿凑过来,嗔怒道:“三郎,你不在有人欺负我。”
“又怎么了?”
“还不是吴蔓娘,她见过如今过的好,三郎又对我呵护有加,因此不免嫉妒,说话夹枪带棒,好不讨厌。”
“你和她计较什么。”
“怎么不能计较了,她有季郎君疼爱,我有三郎疼爱,就是能放在一起比。不过她过的自然没我好,季郎君不像是三郎,出手大方阔绰,简直就是有求必应。”
“那个厨娘叫蔓娘?她和守谦?”
“咦,郎君竟然不知道吗?是啊,我还看见蔓娘给季郎君做袜子呢。”
徐望之打探消息格外灵通,何况手底下还有皇家护卫暗地里琢磨,因此早就知道季守谦和蔓娘的关系了,不免脱口而出道:“他们两个在一起不好吧。”
“怎么不好法?”栾莲儿格外感兴趣,奈何徐望之怎么也不肯说了。
……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
厨房迎来了第二个人。
“我……”蔓娘比之前更加慌张,努力将自己手背过去,怕被他瞧见。
季守谦轻笑:“藏什么?莫不是给我的惊喜?”
脑海里响起栾莲儿的话,手里的袜子变得烫手,怎么也不肯拿出来。
还扯了谎子说不是给他的。
季守谦笑容淡了些:“不是给我,你想给谁?”
俩人刚心意相通,对于对方的喜爱不够完全确定,就像是蔓娘听信了栾莲儿的话,此刻的季守谦不免担忧她还对那严青存了心思。
俩人一时静默无言。
半响之后,还是季守谦先开口,目光灼灼地看她。“是送我的,对么?”
他容貌生的好,那双桃花源映着烛火,越发的幽深,像是要把蔓娘牢牢吸住似的。
“蔓娘,”他上前一步,张开手臂将蔓娘环住,脑袋靠在蔓娘肩上,“其实是送我的,只是你还没做好准备,对吗?”
他是个温润如玉的郎君,声音也悦耳动听。怀抱温暖带着清冽香气,叫紧绷的蔓娘松懈下来。
“嗯。”她犹豫再三,低声说道:“我怕你嫌弃。”
“怎么会?”季守谦抱着她时候便看见她藏在身后的袜子了,轻笑一声道:“你送的我都欢喜。”
听闻他这样讲,蔓娘悬着的心放下了,两只手去回抱他,好像他们这样可以到地老天荒。
临分别前,季守谦给她发鬓上戴了个簪子。
蔓娘既欢喜又担忧,生怕被人瞧出来。她的忧虑自然被季守谦看在眼中,他道:“放心,普通的样式。”
话虽如此,在回倒房前还是将那簪子拿了下来。夜深人静时,偷偷取出来在手心里摩挲,心里说不出的甜蜜滋味。
翌日天亮,蔓娘到底没忍住,将那簪子戴上。李二娘眼尖瞧见了,笑着说好看,还问她在哪买的,蔓娘含糊说在卖货郎那里。
李二娘还有点可惜:“我瞧着样式挺别致的,寻思也买回来戴戴,哎,蔓娘,你真会买,瞧着上头的花纹,竟是藤蔓啊,正合你名字呢。”
蔓娘一怔,自己竟没发现其中的小心思。小心取下来仔细端详,果然是一条藤蔓缠绕其上,雕刻的格外细致。
一上午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干起活来都不觉得累了,下午时候却不想出了事。
蔓娘才体会到老人所谓的福祸相依。
衙门门口聚集着不少百姓,清源一脸急色在前头走,蔓娘急匆匆地跟上,等到了仪门,清源进去不得,蔓娘只身而入。
过了仪门便彻底入了衙署的地界,宽大的厅堂两侧是穿着官服的衙役,手里拿着上半截黑色下半截红色的杀威棒,各个面色冷冽,看着冷血无情。
*
第61章
普通老百姓见到官府的人就像是老鼠见到猫儿,更别提进衙署跪在冰冷的地上了。
她是在准备暮食时,被清源突然叫出来的,身上还穿着府里统一规制的褐色棉衣。纤细的身体跪下之后小小一团,看的人心生不忍。
季守谦深深看她一眼,知晓她此刻的无措和恐惧,于是放缓了声音问:“堂下可是吴蔓娘?”
“回大人,正是民女。”她规矩地回话,没忘记清源的耳提面命。“到了衙门千万不要叫郎君,要称呼大人,否则大不敬是要挨板子的!”
来的路上清源已经将事情经过说的一清二楚,旁边就跪着严青,知道他是因为婚约一事状告她,可明明俩人一手交钱一手交婚书了,这般又是为何?
蔓娘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听堂上知县大人声音淡淡道:“堂下严青状告你不守婚约,你可认罪?”
蔓娘急了,也顾不上许多,直接抬起头急迫道:“大人,民女冤枉,我与他并无婚约干系。”
“蔓娘,在青天大老爷面前就莫要扯谎了。”
然而蔓娘根本不理他,直直地看向季守谦。“大人,我没有说谎。”
数月前还不敢直视他的娘子,这会儿红着一双杏眸望过来。她头上还簪着他送的簪子,那是他雕刻了数日才得来的,看来深得她心。
薄唇翘起一个弧度,不过很快压了下去,只用眼神安抚她,莫怕。
像是受惊兔子似的娘子不着痕迹地点点头,心里的慌乱没有来地散去不少。
那严青还在诉说他们的婚事,待说了一半,季守谦便将其打断,声音淡淡道:“方才你已经说过了,现在被告方,你可有话说?”
严青脸色讪讪,摸了摸鼻子,暗道自己不该如此着急。他有功名在身,到哪里都会被人高看一眼,甚至方才他诉说时,还听见外面老百姓有人喊不配。
意思是蔓娘一个村姑可配不上他。
谁是谁非,一清二楚。
“回大人,民女不认。”蔓娘还不忘规矩地行了礼,声音比之前淡定不少。“民女曾被他用计签了婚书,但后来与严青达成协议,用五十两换回婚书,这就是我换回来的婚书,还请大人过目。”
幸好当时没着急毁了,否则连证据都没了。
外头听着的清源则是震惊,原来蔓娘将自己卖了是为凑钱赎婚书啊。
那纸压痕明显的婚书被送上了高台,连同着严青带来的婚书一起,摆放在季守谦的面前。
上头的字迹一模一样,内容也是分毫不差,但显然有一张是真的,一张是假的。
季守谦点了点蔓娘送过来的婚书,片刻后拿起展示:“吴娘子,你这张婚书是假的。”
“你骗我!”蔓娘转头不可置信地看严青。他怎么能无耻到如此地步?
严青皱眉,一脸的义正严词:“蔓娘,我从未收过你所谓的什么五十两银子,再有,从始至终,我都是想娶你过门。跟着我难道会委屈了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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