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聚集着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大多数都觉得那吴娘子不知好歹。严郎君长的多俊朗啊,还会读书写字。
“我都想把女儿嫁给他了。”有个老妇人嘀咕了一句。
清源都要气死了,当即回怼:“那你嫁啊,一会你就带着闺女过来跟着人家回去吧。”
市井老妇人都口齿伶俐,但仅限于对阵年轻的娘子们,碰上清源这种人高马大的郎君,顿时萎了,只敢小声嘀咕着咒骂两句,还不能让清源听见。
堂上,季守谦眼神示意衙役,衙役立刻呵道:“公堂之上莫要喧哗!”
严青这才闭嘴。
“吴娘子,你作何解释?”
“回大人,这真的是我拿钱换回来的婚书,若是大人不信可去求证,当日我就是在宝祥楼的雅间里同他做的交易,婚书到手之后还让街口的写信先生帮我念了一遍,他们都可以作证的。”
“去传证人。”
那日清源一直跟着,自然知道证人是谁,偷偷和班头耳语一句,没多久就将证人都带回来了。
可反观那严青,似乎并不害怕谎言被揭穿。
蔓娘心里打鼓,但又想到堂上坐着的大人是郎君,她便彻底心安下来。
来的证人是宝祥楼的伙计,如实叙述。其实宝祥楼人来人往,他本该记不住才是,但耐不住那日清源使钱朝他打探,因此他便记住了。
那写信先生生意不大好,光给蔓娘念信就得了一把铜板,因此也记忆深刻。
两个认证说完,季守谦看向严青,询问他还有何话说。
“大人,那日草民确实和她相约宝祥楼,但,是为了商讨婚事,至于她手里的婚书,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来之前严青便已经想好对策了,他身份摆在这,与蔓娘不是同一阶级。
要知道读书人是受爱戴的,村子里只要考出来读书人,便立刻会有大户送钱送地。季守谦高中探花之后返乡,沿途想要攀附的人不知几何,更别提回到家乡后受到的款待。
读书人确实高人一等,也更容易受到偏颇。
可让严青没想到的是,知县大人饶有兴趣的哦了一声,将那两张婚书举起。
“这张是你拿出来的婚书,这张是吴娘子呈上来的,两张婚书看似一模一样,但细看就会发现,纸张质地不同。越是年代久远的纸张就会越黄,明显你的这张更黄,而另外一张稍显簇新。”
严青干巴巴道:“草民不知道那纸婚书是怎么回事,自然不知道为何纸张是新的。”
“你当真不知?”
严青咬牙说不知道,一门心思求季守谦判蔓娘嫁给他。
季守谦:“不见棺材不掉泪。”
让人将赵直叫来,他心思细腻,又是笔墨丹青一把好手,当即看出不同来。
“两张婚书字迹一样,只能说明是同一个人写的。”
严青:“说不定她找人伪造。”
证据当头他竟然还敢不承认,赵直被他气笑了。“铁证如山,容不得你狡辩。”
不止这些,季守谦还找人验了上面的指纹,严青那张婚书确实对得上,是蔓娘亲手所按。但蔓娘那张的指纹就有意思多了,两个指纹竟都和严青对得上。
瞧见严青惨白着脸堆在那,蔓娘心下好受许多。可没想到他竟然还能狡辩,说既然一张真的一张假的,那合该按照真婚约上所说,他们成亲结为夫妻。
蔓娘连忙说道已经拿钱解除婚约了,可严青竟抵口不认。当时给钱的时候可没有外人在场,无人作证蔓娘所言。
一张脸又气又恼红的厉害,胸脯因恼怒而剧烈起伏,一脸愤恨地看着严青,恨不得打他两巴掌。
“吴娘子,当日你是如何给严青钱的,是银子还是铜板还是银票?”
一句话将蔓娘叫回神来,连忙道:“回大人,当日民女在雅间内给了他五张十两的银票。”
这银票还是签了死契时清源给她的,她抽出五张来给严青。
可雅间里只有他们两个,如何能证明?那严青肯定会不认账。
“既是银票,每一张都有独一无二的票号,一对便知。”
票号?蔓娘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东西,脸上露出迷茫。
想来也是,她手里的钱都是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挣回来的,后来去钱庄换了一次,换成了银子掐在手里才觉得安心,压根就没摸过几次银票。
“严青,报上住处。”
那严青再不情不愿也得报上住处,同时存在侥幸心思,那些银票他藏的很好,官府不一定能搜到。再有,蔓娘她也不见得能记得那些票号。
蔓娘连票号是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不会记得上头的数字,不过当季守谦问她是否记得是,她点了点头。
郎君这样问,兴许是有法子。
果然,叫她去一旁写下票号时,清源递过来一张纸。可蔓娘不认识字,幸好赵直从中周旋,一一登记在册。
接下来就是等着搜查的衙役回来。
蔓娘记录完之后就得回来继续跪在地上,冰凉坚硬的地面让人腿脚不舒服,可她素来是个能忍耐的性子,咬牙坚持着。
幸好衙役们动作迅速,跑着去跑着回,用了一刻钟的时间。
严青最后一点希望在衙役拿出银票时彻底破灭,他张嘴想要狡辩那是自己挣来的银票,可之前蔓娘就已经写下票号,无论如何这次是圆不过去了。
案件本该就这样尘埃落定,季守谦却忽然开口,提示道:“吴娘子,你是否要状告严青诬告、诈骗?”
如果今日没有季守谦,按照蔓娘的性格,只要顺利解决了这件事摆脱了麻烦,她就心满意足了。但此刻,她坚定点头,柔声道:“回大人,民女要告。”
最后结果,严青不仅被判处两个月牢狱,退回蔓娘的五十两银子外,还得额外给蔓娘十两银子的补偿。等他出来之后,也来不及进京赶考了,再想下场得三年后。
被押下去之前严青还在大喊大叫,意思是他有功名在身不能这样对他云云,赵直比划了一下,便有班头捂住他的嘴。
审案一共用了一个多时辰,虽然时间久,外面看热闹的百姓站的腿僵硬,但都暗自咂舌。一来是感叹那个书生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竟骗人家娘子五十两银子的巨款,若是真让他的手了,岂不是人财两空?
二来则是感叹知县大人明察秋毫,赏罚分明。
蔓娘出衙门的时候都有些站不住了,清源连忙跟上,说让她进对面的茶楼歇歇脚。
“不了,时辰不早了,还得回去给郎君做饭。”
清源急了:“做什么饭,家里有王大厨,再说了,这是郎君特意嘱咐的。”
一听是郎君让的,蔓娘便没那么抗拒了,坐在茶楼雅间里,上了四碟子糕点一碟热茶。清源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件大氅叫她披上。
熟悉的味道包裹住,蔓娘才反应过来,这是郎君的衣裳。
清源没多呆,说一会来接她,正好有说书人讲故事,蔓娘听的如痴如醉。不知过了多久清源来接人,出去之后才发现马车停在门口。
刘登帮忙掀车帘,蔓娘刚踏上来,便被伸出来的一只大掌拽了进去,车帘啪嗒落下。
*
作者有话要说:
陆续收尾中啦,每章多码点,争取早点完结[亲亲]
第62章
傍晚时分天色乌沉沉,看样子像是会下雨。
车厢内没点亮,黑漆漆地叫人瞧不清楚,暗色里总会叫人心慌意乱。
可膝盖处的热度让蔓娘确定,她的慌乱是来自季守谦。
他坐在她对面,正用两只手去揉搓她的膝盖。
“审案子的必要流程,”他开口,像是在和她解释为何要她一直跪着。“疼吗?”
蔓娘自然知道这些,她摇头小声说不疼。
饶是府里仆役衣裳都塞的新棉,但跪了那么久怎么会不疼呢?更何况蔓娘生的瘦弱,隔着厚实的棉衣都能摸到骨头。
“今日的事情,多谢郎君了。”
如果没有郎君和清源配合着帮忙,她在衙门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如果审案的大人不是郎君,说不定就会被严青牵着鼻子走了。
总之,今日多亏了有他。
胡思乱想的功夫,对方一直在给自己揉搓着双膝。其实在茶楼里坐着半响,她冻僵的身体早就缓过来了,这会儿被搓的发热,她一时不自在起来。
“郎君,我已经好多了。”
他身份尊贵,在府里是主子,在外面是知县大人,尤其今日在衙门里走了一遭之后,更加深了她对季守谦的敬仰,不好让他做这种事情的。
好在季守谦收了手,蔓娘身体松懈下来,她再一次道了谢。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这话虽不是什么甜言蜜语,却听的人心里发暖,蔓娘唇角是翘着的,心下妥帖。
坐在对面的季守谦却是眉头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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