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清源不敢马虎,打了水给徐望之净面,还没忘了去隔壁看看他的小厮。
他们郎君叫他过来便是此意,而且他们郎君并未醉酒,因此清源不担心。
“水……”喝多了酒便会觉得口渴,徐望之要水,清源连忙去倒,不想方才打来的水已经凉了,便叫他稍等片刻,他连忙出去再打。
疾行在院子里,还看见了散步的季守谦,他吩咐道:“他们主仆二人皆醉了,你今晚好生照料。”
意思是不用回去,就住在客房即可。清源犹豫:“可是郎君那边……”
“我还没醉。”
清源只得应下,等打完热水回来已经不见他们郎君踪影,想必是回去休息了,便没多想,急匆匆地回去照顾徐望之去了。
然而季守谦并未回主院去,不知怎地心神不宁,索性去了正门处,见院门从里面锁好,路过倒房的院门时,瞧见是开着的,顺手也给关好。
只是心头一丝惊慌感怎么也挥之不去。
也兴许是因为饮酒的缘故,因此季守谦没着急回去休息,索性就在院子各处闲逛起来。
平日里府中都是清源操持,现在看各处井井有条,想来府里的人都有在认真做事。
不知不觉,竟然来到了后院处,这里平日里无人问津,但季守谦知晓蔓娘在此处种了一片菜园,只是并未丰收罢了。
唇角不自觉地勾起,连目光都变得柔和。
转头便要离开,却听得有女子的幽幽求救声。
“救命,有人吗?救命……”
寒风过耳,那声音越发幽怨,像是说书人嘴里迷惑书生的女妖,只待有人入其陷阱。
季守谦站定,之后便没听见声响了,可思忱片刻,他到底朝着后院去了。
待绕过来一看,就见地上有个黑黝黝的洞口,旁边还散落着锄头。
蹲下来刚要探查,便又听得里面喊救命,这下季守谦半点都没犹豫,直接跳了下去。
“谁?”
跌坐在地的蔓娘听见动静连忙抬头,可这里黑黝黝,她看不清来人,待这人走动几步,听见了熟悉的步伐,她才不敢相信道:“是郎君吗?”
“是我。”
这里太黑,刚下来还有些不适应,闭眼片刻再睁开眼睛时,隐约瞧见地上的轮廓。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你如何了?”
“掉下来之后没防备,应当是崴脚了。”
之前她就崴过一次,虽已经好了,但不巧的是这次依旧是左脚,而且疼的蔓娘要晕过去,根本动弹不得,只能扯着嗓子喊。
本来府里今日就没多少人,这里又偏僻无人问津,蔓娘拢了拢衣襟,做好今日在这冻一晚上的准备,却不想有人来救她了。
来人还是他。
脚踝处落了一只大掌,蔓娘呆坐在地上冷的很,脚踝也冰凉,因此越发显得他手温度炙的厉害。
“肿的厉害,你且莫动。”
显然比上次要肿,而且他摸的时候她嘶哈吐着气,看来是疼的厉害,要不然也不至于一下都动不了。
几下就将外裳脱下,随手团了团放在地上,让蔓娘坐上去。
“万万不可,此处异常寒冷,郎君莫要冻坏了身体。”
季守谦压根就不同她辩驳,两只胳膊轻轻一勾,便轻而易举地将她打横抱起,安置在他的衣服上。
府里的主子吃穿用度自然都是最好的,何况季守谦乃是本地的天,他身上穿的俱是好料子,比如这冬衣便是今年新做的,据说是京城里时兴的样式,里面添了新棉,既保暖又不显得臃肿。
蔓娘头一次坐这么贵重的“垫子”,上头还带着他的体温,叫她腾地红了脸。
这成何体统?
*
第54章
方才下来的急迫,因此再回到洞口处时这才发现,竟然有两人高。
怪不得蔓娘摔坏了脚,若不是季守谦身强体壮,跳下来之后怕是也得受伤。
在季守谦到来之前,蔓娘独自在这里恐有半个多时辰了,恐惧和寒冷席卷全身,叫她瑟瑟发抖。可奇怪的是,在季守谦下来之后,虽然还是冷但她竟然不怕了。
脚步声回荡,季守谦从洞口处去而复返,蔓娘刚要开口询问,他就已经蹲下解释了。“距离地面太高,而且洞口处结了冰很滑,想要攀上去恐困难。”
蔓娘:“那怎么办?”
“别急,我再去里面看看。”
蔓娘知道里面还有空间,感觉此处地方像是地窖,可远比地窖大的多。转头望去的时候黑压压地叫人心头发紧,保不齐里面会有什么危险。
“郎君,你小心。”
暗色里二人对视,借着洞口微弱光亮,能看见她眼眸里的担忧。
“好,我去去就回,有事唤我。”
蔓娘点头,季守谦缓缓站起来,脚步声渐远,黑暗像是巨兽的吞天大口,将他的身影吞没。
蔓娘一直看着季守谦的方向,没过一会就看不见他的身影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她不由得焦急,手支在地上,努力探头睁大眼睛瞧,可还是什么都瞧不见,反而是手越发痒起来。
她只得重新坐好,两只手轮换着挠发痒的地方。应当是之前冻坏了,兴许是长了冻疮。蔓娘平日里在厨房做事,暖和的紧,所以一时不察,但只要遇冷就痒的厉害,显然不对。
挠完之后手背越发红了,但蔓娘看不见,只觉得又痒又疼,两只手捧在一起用嘴哈气才好受许多。她索性将两只手插在袖口里,颇像村中闲逛的老大爷,不过确实暖和许多。
“郎君?”着实放心不下,蔓娘小声开口,片刻后得到回应,她才松了口气。
脚步声渐近,不待蔓娘说话,肩膀上突然压了重物,随后一股暖意包裹全身。
她伸手一摸,像是什么动物的皮子,皮毛光滑的紧,而且格外温暖,这么一会她身上就暖了起来。
“这是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当是狼皮。”
“狼皮?”
摸起来很是柔软而且宽大,确实是好东西。“不过这里为何会有狼皮?这里难道不是地窖吗?”
如此的好物件不该在库房里好好存放吗?之前在大户人家做工的时候,他们这些下人连靠近库房的资格都没有,不仅有专人守着,还落了好几把大锁,听他们说库房很大,分门别类各自存放,这般好的皮毛为何会在此出现?
接下来季守谦的话解答了她的疑惑,他说:“因为这里是秘密库房。”
“秘密库房?”
似是懂她的疑惑,季守谦补充道:“不是我的,应当是上一任主人建造的。”
蔓娘便想起来,这宅子的上一任主人就是平乐县的上任县令,不过因为贪污渎职而被砍头处置了。
“难不成这里是他的藏窝点?”
季守谦颔首:“应当是这样。”
他一直蹲着同她说话,伸手将狼皮拢了拢,告诉她抓好更暖和,他再去探一探,看是否有其他出路。
大抵是身子暖了,蔓娘不再慌张,叫他放心去,还不忘提醒让他也拿一块皮子御寒。
夜色深重,只有洞口处才有些许光亮,越往里走越是黑暗,季守谦得靠着双手摸索。地上的箱子整齐排列在一起,方才是季守谦随手打开一个,摸到了皮毛,当即就送去给蔓娘。
这回他给自己拿了一个,摸起来不如方才的狼皮大,不过围在肩膀上也是绰绰有余。
外面本就是寒冬腊月,这地窖又挖的这样深,季守谦的外裳垫在蔓娘身下,他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可想而知有多冷。
有了皮毛护体,总算觉得身体微暖。
上一任知县是如何死的,季守谦比谁都清楚,当时抄家抄出了现银几箱数万两,更别提还有其他地契房契。
一个小小的知县便如此盆满钵满,自是引得皇帝大怒,若是叫皇帝知道还存了个这样的地方,怕不是要将那贪官的尸体拉出来鞭尸。
摸索了半响,竟摸到了烛台,可惜他未带火折子,自然无法点火,只能继续寻找,企图找到有用之物。
这边,身体暖和的蔓娘用手拢着皮子,过一会就得换一只手,否则手就痒的厉害。
她朝着洞口望过去,可能是月亮偏了位置,正好照亮洞口处,果然墙壁之上有冰雪,想要攀爬上去不大可能,只能祈祷郎君能找到其他出口。
可惜,天不遂人愿。
季守谦回来了,带回一个坏消息,此处只有这一个入口,但也有个好消息,箱子里还有皮毛,他又带回来几条,市面上格外珍贵的皮子被他当作稻草,随意垫在蔓娘身下,好叫她暖和一些。
蔓娘身上围了一层又一层,果然保暖。她身侧坐着季守谦,也披了几条,如此才好过一些。
“郎君,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清源。”
“也是,管家发现郎君不在房内,一定会出来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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