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路风餐露宿,原本翩翩如玉的郎君现在变得又黑又瘦,更是瞧着比季守谦年长了。
再看季守谦。
徐望之笑着打量他,暗道不愧是探花郎,样貌气质简直独一份。
“喜欢就多用一些。”
徐望之挑起一筷子面,说道:“这汤饼吃起来弹牙鲜甜,不像是面,里面可是放了鱼肉?”
因着今日吃饭人多,便是蔓娘同栾莲儿一起来的,俩人刚走到门口就被清源叫回来,只得回屋解释道:
“回郎君,取了冰河里的鱼和虾,捶打成泥后放入少量面粉做成面条,汤底则是用鱼骨熬制,放了少量姜末和胡椒粉去腥。”
最上头洒了胡荽提香,整碗汤饼吃起来弹牙鲜甜,回味无穷。
俩人都穿了府里仆役的衣裳,不过徐望之多看了蔓娘一眼。
只因为相识许久,在徐望之的印象里,季守谦从不好色,那时考试结束,众人提议去消遣,没想到竟还有衣衫单薄的小娘子作陪。
那些娘子们自然也会找客人,都奔着年轻俊朗的季守谦去了,宛若进了妖精窟。但季守谦坐怀不乱,不为所动,正常来讲弱冠的年纪身边该有懂事的丫鬟,但季守谦洁身自好,并未有女子近身。
而眼前的这位厨娘,徐望之有种感觉,季守谦待她不一样。
年轻的状元郎不仅学问好,观察力更强,注意到季守谦的视线一直落在那位厨娘身上。
按照规矩,徐望之笑着叫小厮给两位厨娘打赏,回去路上,栾莲儿高兴的不得了。俩人都得了一把银瓜子,掂量一番,怕是得有一钱。
“那位客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头,出手竟然这样大方。”
和栾莲儿相比,蔓娘就显得冷静许多,将银瓜子收好。
这边用过饭之后,季守谦带着徐望之去往库房,刚开始他还不明所以,待看到清源打开匣子,露出一对花瓶之后,徐望之的脸色变了。
皇家御用瓷器,竟出现在这里。
……
下午时候飘了小雪,蔓娘戴了红豆亲手编制的草帽挡住风雪,买了不少吃食去探望严小虎。
豆芽娇嗔,叫她不要乱花钱,他们手里有钱的,但蔓娘笑着说:“是姐姐的一份心意。”
让豆芽将东西都安置好后,蔓娘将之前他们姐弟俩借给她的钱放在桌上,豆芽正奇怪,蔓娘三言两语将自己签了死契的事情说了。
“你疯了不成!”豆芽第一个恼了,小虎子立刻从床榻上坐起来,“蔓姐姐,你……”
“知道你们都是关心我,不过我也有我的打算,严青此人不是善茬不好对付,我这心里总是惴惴不安,好像要有什么事情发生。现在好了,我生是郎君的人,死是郎君的鬼,背后有本地最大的官知县大人,你们说我还怕严青吗?”
她笑吟吟地说话,豆芽姐弟终于被劝服,认为她说的有道理。
不过豆芽还是担忧,拉着蔓娘到一旁说话,脸色通红欲言又止,好半响才道:
“我听人家说,签了死契就得为主家做任何事,蔓娘,你模样生的好,我怕……我怕……”
黄花大闺女到底不好说什么,但蔓娘听懂了,捂嘴噗嗤笑了。
“我们郎君过完年才二十又一,比我小四岁,再说他相貌堂堂又是知县大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你且放心,看不上我的。”
*
第53章
徐望之来到平乐县的消息藏不住。
且不说他之前半年内到过多地处理过多人,那康王毕竟是藩王手眼通天,恐怕早就得了消息,再传给周显仁等人。
因此,徐望之到来的第二日,也就是腊月二十九,当地几个大族都派人送了东西和帖子,邀请一叙。
徐望之来者不拒,便也不在家用饭,而季守谦今日要忙最后一日,所以白日里只有他们仆役在家,饭菜倒也好做。
栾莲儿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心不在焉,连王大厨同她说话都没听见,被训了一番,整个人霜打的茄子似的,蔫蔫的。
明日便是除夕,家里又有客人,自然得好生准备着,府里所有人都忙碌着,院子房间都要好生洒扫,连门房都挥着扫帚清理门前雪。
大抵是之前旱灾,如今时不时下起小雪,老百姓们并不抱怨,反而收集起来堆放在院子里,想着若是来年开春不下雨,这雪就派上用场了。
蔓娘也是这般作想。
后院除了她几乎无人踏足,因此她堆了几个雪球放在角落里。
种下的麦子早就收了,不过麦穗不够饱满,挑挑拣拣最后只磨了一小口袋的面。至于其他的庄稼,搭建好的架子上还爬着角豆藤,上头还挂着角豆,用手一摸,硬邦邦的但应当可以吃。
秋收之后园子里种的最多的便是菘菜和大葱,胡荽也有一垄,不过被雪打的趴地了。
近日太忙,蔓娘盘算着过年完来收拾。
厨房里三个人都不得闲,明日除夕宴要求十二道菜,今日要把一些配菜收拾出来,王大厨擅长做鱼,庄子上送来的鱼虾都好生养着让其吐泥腥,明日拿来做菜正好。
蔓娘则是切着菘菜和肉馅,明日一早要包饺耳。
栾莲儿也出力,王大厨让她做一些洗菜打杂烧火的事儿,厨房热热闹闹,还真是有过年的样子了。
因着他们这些人都是活契,所以季守谦发话,待做完饭便可各自家去,过了初三再来。
王大厨问清源,他们都不在谁给郎君做饭。清源说蔓娘留在府里,栾莲儿便开口,说她也要留下。
“管家,你知道的,我爹娘都不要我了,我当真无处可去。”
栾莲儿顺利留下,除夕这日晚上上完菜,府里各人便可归家去,因着日子特殊,蔓娘他们也吃的好,做菜的时候多做了一些,凑了六道菜,分出去一份给那位客人的仆从,剩下的她和栾莲儿分着吃了。
那边清源发话说不用侍候,让她们休息即可,因此饭菜是拿回倒房吃的,屋里的火盆烧的暖,俩人就在地桌上,即使饭菜有些凉了,但因为烤着火盆所以并不觉得,反而吃的香甜。
秋日里蔓娘酿的酒也拿出来一坛,毕竟今天是好日子,代表辞旧迎新,蔓娘倒了个碗底,想着尝尝滋味意思意思便可,但栾莲儿抱过酒坛子就给她满上,还说:“反正郎君不用我们做事了,不醉不归又如何?”
确实在理,而且近日发生了太多事情,压的蔓娘很是难受,索性也没拒绝。
俩人闲聊,栾莲儿今日格外殷勤,给蔓娘夹菜还给她倒酒,不过倒第三碗的时候,蔓娘摇头说不喝了。
吃完饭,蔓娘有些飘飘然,栾莲儿便说让她休息,她来收拾。
蔓娘确实头有些发晕,漱口之后直接躺下,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再醒来时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屋里安安静静只有火盆燃烧声响,蔓娘酒喝了不少便想去净房。推门出来后,寒风登时将她的醉意吹散七分。
时辰尚早,刚又睡了一觉回去恐怕也睡不着,蔓娘索性去了后院,借着银白的月光开始收拾地。
果然是闲不住的丫鬟命呀。
薅完地里的杂草和庄稼后,蔓娘站起来休息片刻,还暗想自己当真不是享福的命,总是闲不住。但转念一想,这些事情左右是自己要做的,早做完早利索。
干活时候就是容易出汗,等收拾完之后,地里就只剩下菘菜和大葱了。蔓娘本该回去的,可也不知道是自己喝了酒的缘故还是怎么回事,并不觉得累,索性拿起锄头开始翻土。
这块地不知道为何如此的贫瘠,蔓娘施肥之后才变得肥硕一些,所以蔓娘便想着把这片地翻了,这几日有时间再堆肥,养上一段耗时间后,等春日里好播种。
翻着翻着,锄头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她以为是石头,便使了大劲,却不想下一瞬蔓娘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声尖叫。
……
徐望之有些醉了,季守谦叫清源送他回客房,他则是出来走一走散散酒气。
三进的院子平日里仆役众多,因此不觉得有什么,今日允他们放假回家,整间院子就变得空落落地。
季守谦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厨房走去,待走到院门处才恍然,不过既已来了,他便进去了。
这是季守谦第一次来厨房,本以为会有人在这,却不想空无一人,只有冷锅冷灶。
他捏了捏鼻梁,眉头轻蹙,意外自己没能控制住心中所想。
片刻后转身离去,慢步在花园里。
另一边,清源送徐望之回房,他那个小厮简直就是不堪重任,清源想着今天是好日子,便也和对方喝了酒,谁料对方一杯就倒,还是清源将人背回来的。
也不能这样说,他主子也不擅饮酒,醉醺醺的不省人事。
喝醉酒的人身边离不开人,早前陪着他们郎君在书院读书时,便有个学子醉酒无人照看,结果被自己的呕吐物堵住口鼻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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