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说的对,”兰姐收了笑,语重心长道:“我身无长物,又承知县大人莫大恩情,总不好一直当蛀虫,所以无事时搓了些香丸,想要拜托你帮我去问问价。”
“自然好啊,”蔓娘也跟着高兴起来。
得了应承,兰姐笑容满面,拍了身边绿萍的肩膀,“来吧,和蔓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绿萍这才扭扭捏捏地从房间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竹筐,拿出里面的帕子来。“我只会些针线活,缝了这些个帕子,也麻烦蔓娘帮我问问价。”
蔓娘自然是满口应下,红豆不大好意思地红了脸,说:“我什么都不会。”
“你若是编些竹篓子什么的,也可以拿出去卖钱啊,或者做的精巧些,比如用竹片做花灯,我瞧着外面花灯卖的不便宜,何况马上年底了,若是能做些讨巧的样式,肯定有人愿意买。”
经此提点,红豆信心大增,拜托蔓娘帮她弄些竹片和灯笼纸来,还满口应承,待卖出去了分她一半的钱。
“好哇,我等着呢。”哪里是想要她的钱,分明就是盼着她能忘记过去一切,重新面对新生活。
……
当天蔓娘就出去问了价格,兰姐手头不富裕,所以制作香丸用的材料都是最便宜的,持香程度差上一些,有钱人家恐不会买,但总有人手头不富裕又想要香丸的,因此十颗香丸尽数都收了,给出了每颗十五文的价格。
至于绿萍的帕子,因着绣工还算不错,一方帕子三十文,也卖了一百二十文。
不过红豆要的竹片不大好找,蔓娘上街还得躲着些,本想拿面巾覆面,可街道上人来人往无人带着面巾,她倒是容易此地无银三百两。因此只能小心翼翼低着头,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想来也是,平乐县这样大,俩人也不一定会遇见,而且那人不见得会在此处久留。
总算是找到了红豆做东西要用的东西,付钱后告诉了地址,叫店家送上门去,她也得赶紧返回府里。
谁料走出没多远,被人拍了下肩膀,蔓娘当即像是炸毛的鸡仔,转回头时一张脸煞白。
“娘子,你东西掉了。”只是提个醒的路人,说完话就走了,蔓娘却是心有余悸,心想还是暂时不要出门了。当天晚上见到清源,将钱交给他,让他帮忙送城东去。
清源还好奇,问她怎么不自己去送,蔓娘推脱说这几日天气冷。
……
晚上栾莲儿去主院送吃食,原本蔓娘叫她等一等的,也不知道怎么就没等。蔓娘只能抱着酒坛子亲自去送,到了主院正好见栾莲儿往外走,瞧见她捧着一坛子酒,栾莲儿连忙要接过说她去送。
“蔓姐姐你病刚好,劳累不得,还是让我来吧。”
“只是一坛子酒,拿的动。”蔓娘随口道。
照理说她都这样说了,栾莲儿该让开才是,没想到她挡在那大有不让蔓娘过去的意思,还是清源听见动静,唤蔓娘一声,那栾莲儿才不情不愿地让开,注视着蔓娘进屋的背影,最后噘嘴跺脚,无可奈何地走了。
“家里枣子酿的酒,天冷郎君可以浅酌一杯暖暖身子。”
清源打开坛子倒出一盏,大抵是因为酿造时间短,颜色稍显浑浊,不过气味倒是香甜,浓郁的枣味直冲鼻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甜气息。
季守谦浅啜一口,入口格外的顺滑,微微的辛辣恰好暖身,最重要的是回味甘甜并不辣嗓子。放下杯盏时眉梢微挑,说了句:“倒是好手艺。”
见他喜欢,蔓娘也没有来的高兴起来,“做了十坛,就摆在厨房角落里,若是郎君想喝随时可取。”
“此等佳酿合该分享,清源,你去取两坛送赵县丞家中。”
清源连忙称是,他一走,屋里就没人布菜了。蔓娘犹豫了片刻,柔声问:“我给郎君布菜吧?”
大户人家规矩多的很,以前蔓娘做事的一户人家用膳,一家三口一顿饭要吃二十四道菜,得三四个丫头布菜,像他们郎君每顿只吃四道菜已经算是节俭了。
季守谦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竟连布菜也会了。
当年在季家时候,她可是半点规矩都不懂,后来季守谦亲自教她,如此过了一年而已,十五岁的蔓娘便出落的有模有样,举手投足斯斯文文和大户人家的小娘子无异。
但他也从未让她做过布菜的活。
他面色复杂,越发好奇分开的这些年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一道熏鱼,一道炸河虾,一道丸子菘菜汤,另有一碟拌干菜。
蔓娘生的瘦弱,拿着镶嵌银头的乌木箸,瞧着手指纤细若葱白。她是个干净人,又是做饭的厨娘,指甲剪的干干净净,形状圆润透粉,夹菜时指腹用力,边缘处便有些泛白。
轻轻的一声响,一块熏鱼落在季守谦面前的碟子里,他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开始品菜。
四道菜挨个尝完,他忽地说:“今日未下厨?”
都不是她的味道。
“今日都是王大厨做的,栾娘子给他打下手,也很是辛苦,倒是让我偷闲了。”
她是个憨直的性子,但不是傻。咂摸着这话恐有问罪的意思,可她着实不想骗人,便实话实说,说罢觑着他脸色,见他并未不快。
“吃惯你做的了。”
烛火通明里,蔓娘悄悄抬起眼皮,瞧见他薄薄的唇。
倏地一段记忆涌入脑海里。
温热的唇相贴,一口气渡了进来,眼睛在黑漆漆地水里睁开一条缝隙,只认清面前人是谁便再次昏迷过去。
“蔓姐姐,蔓姐姐?”
“什么?”
待蔓娘走出主院,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似的,那栾莲儿迎面走来唤她,她都不知道。这会儿才回过神来,一张粉面涨的通红。
“你脸怎么这么红?”栾莲儿绕着蔓娘走了一圈,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竟问:“蔓姐姐怎么去主院这么久,是郎君同你说什么了吗?”
“管家不在,我帮忙布菜来着。”
布菜?之前她屡次三番地要给郎君布菜,可郎君都拒绝了,怎么蔓娘就能布菜?
*
第46章
当晚蔓娘胡思乱想了一夜,最后归于他们郎君是善人不会见死不救,兴许……兴许当时在水里也给栾莲儿渡过气。
这般想着,心里那点悸动和心慌全然消散。
冬日里天亮的晚,衙署点卯的时辰也晚了半个时辰,不过府里人起来时天依旧黑蒙蒙,挨着蔓娘睡的栾莲儿伸手一摸,没摸到蔓娘,一个激灵就坐起来,瞧见蔓娘正在梳发,她才松了口气。
旁人没注意她,唯有李二娘瞧见了,越发觉得她心术不正,老看着蔓娘做什么?好像要取代蔓娘似的。
再说了,她一个刚入门的学徒怎么可能取代的了蔓娘?
不说旁的,就说这些日子蔓娘不在,王大厨撒手让栾莲儿做仆役的餐食,一样的东西蔓娘做出来就是美味,她做出来只能尝出来咸淡,勉强果腹罢了。
“愣着做什么?赶紧起来啊,郎君都起了。”之前栾莲儿跟着李二娘,虽爱偷懒不听话,但多少能减轻些负担,后来人家有更好出路,就对李二娘爱答不理了,正好李二娘对她也不客气。
栾莲儿穿着衣裳,嘴上也不消停:“我这不是起了嘛,再说,衣服不得一件件穿。”
倒房里放了两个火盆,谁半夜起夜就往里面添几块木头,到后半夜木头才烧完,大家睡了个好觉,就是早上起来凉嗖嗖的,着急穿上厚衣服,也没空管李二娘和栾莲儿的官司。
蔓娘更不想管,尤其是在想到郎君可能也给栾莲儿渡过气之后,她心里便升起一股微妙的感觉。
说不出什么滋味,总之,不大好受。
火盆上架着水,众人便用这一盆子热水漱口净面,蔓娘第一个起来收拾完便准备离开,谁料漱口的栾莲儿急忙将水吐进桶里,“蔓姐姐,等等我。”
“哎,今日是你倒桶。”倒房里住着这么多人,洗脸漱口水就得一大桶,每个人轮流倒一天,昨个儿是蔓娘,今天就是栾莲儿了。
“你就帮我倒一下呗。”栾莲儿撒娇求着那人。
刚开始大家见她年纪小,撒娇卖痴很是管用,但后来见她左右逢源,又老是找机会往主院去,便都心里明镜她要干什么了。
以前蔓娘什么都没做,都被这些人排挤,更别说栾莲儿有实际攀附的举动了。
那人不同意自顾自地梳发去了,栾莲儿只得拎着桶出去,可蔓娘早就走了。
待栾莲儿追到厨房时,蔓娘已经和好了面,正把昨天切好的肉馅调味。
“蔓姐姐,我来吧。”见她要切葱姜,栾莲儿急忙去抢菜刀,结果蔓娘视线凝在她手上,问:“方才可净过手?”
“……不曾。”
倒掉的桶要和夜香放在一起,栾莲儿着急忙慌地过来,忘了净手。
蔓娘叹了口气,舀了锅里热水给她,又将那菜刀扔进盆里,用热水泡过才拿出来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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