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子吃痛卸力,那人趁机翻身起来,扶着墙角缓缓站起来,慢条斯理地擦了下鼻头的血迹,随后竟然笑了。
“严青,你笑什么?”小虎子气喘吁吁,一手捂着被砸的肩膀头,恶狠狠地盯着严青。
“我笑你蠢。”
说话的严青年纪明显比小虎子大上几岁,一身洗的发白的青衫,身板单薄,看起来文质彬彬,带有几分书卷气,他扶着墙壁慢慢活动身体,衣服滚的都是褶皱,还伸手去抚平。
“我只是问你见没见过蔓娘,你就勃然大怒,反而证明了你见过。”
在小虎子变了脸色时,严青已经整理好衣裳了,莞尔一笑道:“让我猜猜,她就在平乐县里对不对?你没来几日就见过她,说明是在街上遇见了。要想将货卖出去,一般都会沿着繁华街道走一圈,假设你在此过程遇见她,要么说明她现在混的还不错,居住地点在繁华地段,要么说明她给人府里当丫鬟,如此才会在那里出现。”
按照蔓娘的性子,给人当丫鬟的可能性更大。
严青说话时一直观察着小虎子脸色,见他面色微变,便知道自己猜对了,笑容越发爽朗,露出一口白牙。
“你莫要对我有如此大的敌意,你不是唤她做姐姐吗?待我们成亲后,你还得叫我一声姐夫。”
“我呸!”小虎子狠狠啐了一口,“你不要脸。”
气急败坏之下,小虎子欲又要动手。严青本不想同他纠缠,但瞧见了巷子口有人过来,他立刻改了主意。
小虎子也没想到他打严青,严青竟然不躲。第二拳刚要下去,便听得身后一阵厉喝:“住手!”
两个衙役走了过来,当即将俩人拉开。那严青任由鼻血流下来,方才又被他们看见小虎子动手,因此衙役压住小虎子,问他为何打架。
结果小虎子一言不发。
“官人,我们二人是相识。”没想到严青这时候打圆场,说了几句好话,最后两个衙役警告一番离开了。
“小虎,你还是趁早告诉我她在哪,否则闹到官府去谁脸上都不好看。”严青轻拍小虎子的脸,笑容满面道:“你也不想你的好姐姐被我告到官府吧?”
“什么?他真的是这样说的?”
回家后,小虎子将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说了,豆芽也不免焦急起来。
“姐,要不然我去告诉蔓姐姐一声叫她防备着吧?”
“不成,”豆芽一口回绝,“严青此人狡诈的像是狐狸,保不齐就在外面等着你去找蔓娘,小虎子,你听姐姐说,你不仅不能去找她,这些日子也不能路过她住的地方,万一严青跟踪你顺藤摸瓜,岂不是顺了他的意?”
“对对,是我糊涂了。”小虎子差点忘了严青是何等阴险之人了,之后几日果然没往季府附近走,甚至连城东的别院附近都不曾去。
……
日子一天天比一天冷,家家户户屋里都得烧个火盆,有那富裕的便用炭盆。不过这炭也有好有坏,像是蔓娘房间里几乎无烟的炭便是上等。
窗户开了一条缝隙,外头飘着小雪。屋里被炭盆熏的暖烘烘,不过蔓娘依旧手脚冰凉。
她心不在焉,连外头来送吃食都不知道。
“蔓姐姐,吃饭了。”外头是栾莲儿,蔓娘不在,她便被正式调入厨房打下手了。栾莲儿高兴的紧,日日都去主院送饭,虽然郎君不曾同她讲话,但总在他眼前晃一晃也是好事。
所以,栾莲儿其实打心底里不想让蔓娘出来,可嘴上却是笑着道:“蔓姐姐,今日是最后一日,明日一早你就可以出来了呢。”
隔着门板说话,蔓娘嗯了一声,听起来不大高兴,栾莲儿也没多想离开了。
等她走了好一会,蔓娘才开门端过饭菜。一道菘菜炖豆腐,里头放了猪油,上头飘着不少油花。另外一道菜是巴掌大小的炸鱼。
饭菜虽好,可蔓娘却是没什么胃口。
“没吃完?”
“是,我瞧着几乎没怎么动过,郎君,会不会是在房间里憋闷太久的缘故?”
书桌后季守谦翻了一页书,索性嘱咐道:“你去一品阁点菜带回来,要……”
半个时辰后,蔓娘把外面清源送来的东西搬屋里来好生摆放好。
桌子中间是个小炭炉,炉上架着海碗大小的小锅,这会儿被炭拱的汤汁沸腾,热气袅袅。围绕着桌边放着一盘切的如纸薄的兔肉、一盘羊肉,另有冬日时节不常见的青菜两盘。
虽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她知道这叫拨霞供,是有钱有势的人才吃的起的。
心下烦恼被美食一扫大半,蔓娘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兔肉涮了起来。
只是她之前已经吃过一顿饭了,而且蜷在房间里不出去走动,胃口小了许多。
清源汇报道:“郎君,肉都只吃了半盘,菜倒也没动几口,我方才收盘子的时候远远瞧了她一眼,像是满腹心事。”
“满腹心事。”椅子上季守谦修长手指敲着桌面,形状好看的薄唇重复着这句话,末了,突然嗤笑一声。
清源摸不着头脑,季守谦却让他明天去做一件事。
调查曾在府门前出现的年轻货郎。
*
第45章
出来之后蔓娘先是将自己在客房里住的痕迹清扫一遍。
寻常人家碰上这种事情,大抵就让她卷铺盖走了,亦或者搬去库房住去,万不能让她住客房,郎君当真是心善。
所以,蔓娘将屋里打扫一遍,还把被褥也都拆了清洗。
早起准备去衙署的季守谦路过晾晒的院子,瞧见她正往绳子上晒枕套。
“郎君,”蔓娘也瞧见那道站定的人影了,忙行了个礼,青年微微点头,大踏步离开。
回到住处,其他人都去做事了,早起清扫完的李二娘正在扫屋子。见到蔓娘格外高兴。拉着她的手道:“你都瘦了。”
蔓娘笑着道:“我倒是觉得自己胖了。”
从小蔓娘就知道一个道理,只有自己干活才有饭吃。没成想当人家仆役后,反而享了二十几天的清闲,皮肤都比之前白了一些,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娇憨恬美。
蔓娘已经彻底好了,李二娘放下心来,见蔓娘这就要去厨房,她连忙提醒道:“你不在的时候栾莲儿整日在厨房里,现在成了王大厨的徒弟呢!”
据说王大厨是某个酒楼大厨出身,所以性格倨傲,当初蔓娘刚来时没少被他瞧不起,没想到他竟愿意收栾莲儿当徒弟,着实稀奇。
等到了厨房,果然瞧见王大厨抱着膀子,那栾莲儿正切着菜,王大厨时不时指点几句。
“病彻底好了吧?”王大厨瞧见蔓娘先开口,蔓娘微笑着说好了,栾莲儿举着菜刀挥舞道:“蔓姐姐,我在学做菜,等学成了就能帮你分担了!”
王大厨笑她:“想达到蔓娘的水平,还得至少两三年。”
“我有那么差劲吗?”栾莲儿一听有点泄气,王大厨便说好话哄她。
蔓娘一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不过她身子大好,就得回来继续做事,先检查一遍之前晾晒的菜干,挑了角豆干出来,打算用猪油炖了,再弄个菘菜,作为仆役的饭菜就算不错了。
王大厨连忙接过木盆,笑嘻嘻地道:“这点小事让莲儿来,正好她练手,莲儿,还不快过来?”
栾莲儿洗菜做杂活,王大厨操勺,一时竟然没蔓娘的事儿。可她是个闲不住的人,吃过饭犹豫半响,到底出门了。
她格外谨慎,挑人少地方走,还低垂着脑袋,想必没人能认出她来。一路有惊无险到了城东别院,绿萍几个见到她格外高兴,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蔓娘就是不放心她们所以过来瞧瞧,见几个人面色不错,桌子上还放了不少小玩意打发时间,便知道不会再有人寻死了。
绿萍:“正好你来了,这双袜子送你,天冷了脚要护住,否则老了要坐病的。”
袜子用料厚实,远比府里采买回来的要好,蔓娘拿着袜子,手暖心也暖,连声说谢谢,闹的绿萍红了脸,嘟囔着:“一双袜子而已,你不嫌就好。”
红豆凑过来抱了抱蔓娘,叹气道:“我什么都不会,只会编点小蚂蚱,蔓姐姐你缺了就告诉我,我给你编。”
兰姐过来,点了点红豆的额头:“就属你滑头。”
随口问上次她从的香丸用没用。
“那可是金贵东西,哪里舍得用?你买的?”
绿萍捂嘴笑:“是兰姐自己做的。”
这回轮到蔓娘惊讶了,“你会制香?”
原来兰姐曾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全都是当时在府里学的手艺。
“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勉强能熏一熏,不过你要是嫌麻烦的话,直接扔衣柜里也会有香气。”
“太过金贵,我都舍不得用呢。”蔓娘实话实说,“这香丸若是拿出去卖,恐要不少钱,我得留着,待重要时刻再用。”
兰姐捂嘴笑,故意问她什么重要时刻,给蔓娘闹了个大红脸,几个人笑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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