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大户人家钱财厚,买的都是好东西。
将托盘放好,菜品一一取出来,不必掀盖子,再将托盘放在一旁,她回去等着便好。
转身就走,谁料眼前又出现那双黑靴。蔓娘识趣的靠在一旁,等他进来之后,她才脚步轻轻地往外去。
“且等着。”
屋里突然有人发话,清润的声音很是悦耳,蔓娘记得这声音,是主家。
蔓娘赶紧转过身在门口站着,垂着脑袋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
过了会,有脚步声从院门口过来。“又是你送饭?你且等着,郎君吃完了你带回去就是,往后也是这个规矩。”
蔓娘连连点头,心想现在说话的才是清源,那方才的人……是郎君?
进府之前,只听吴婆子说主家姓季,蔓娘觉得自己和季这个姓氏有缘。就是不知道主家郎君是做什么,听着声音感觉很年轻。
很快,蔓娘咬着唇,暗道自己坏规矩了。她就是个打杂的,不该琢磨太多。为了转移自己注意力,蔓娘悄悄偏头,朝着院子里看。
一般人家都会在院子里种树,季府也是,院子里种了一棵枣树,枝繁叶茂,绿豆粒大小的枣子像是顽皮的小娃娃,在绿叶里忽隐忽现。
蔓娘忍不住勾着唇,心想这么大一棵枣树,等秋日时肯定会结很多果子,主家定然是吃不完的,到时候就便宜他们这些下人了。
香甜的枣子可以做成枣糕,甜津津的半点糖都不用加,只是用一点面粉……
蔓娘思绪越飞到了吃食上,并未留意屋里季守谦已经用完饭了。
这些餐食自然不是他自己用的,清源还在狼吞虎咽,其他菜色都有剩余,唯独那碟小脆黄瓜,最后两片被清源夹起来,一把塞嘴里,又喝了一口小米粥,满足的喟叹一声。
“郎君,你有没有觉得今日的咸黄瓜特别好吃,不是特别咸,但很爽脆,还带着点清新的酸。”
季守谦漱完口已经起身了,清源忙跟着起来。他们今日有要事去做,便唤道:“那个嫂子,你进来收拾一下,别的不用动,自有人打扫。”
说罢,清源急匆匆的跟着郎君走了,季守谦路过时,蔓娘还是低着头的,等他们走远了,她才敢抬头,瞧见两道身影。
前面的人穿着一身青衣,这身衣服她在洗衣婆那见过,晾在杆子上时看起来很是宽大,但现在看却觉得主家很是文弱,还不如身后跟着的清源壮实。
蔓娘没敢多看,连忙进屋里收拾桌子,没忘了将桌面擦拭干净。
等她回厨房时,周嫂子唤她过去,将托盘里的盖子一一打开,将仅剩的三块蒸鱼端走了。
“蔓娘,快来吃饭,今早吃汤饼。”
府里算上蔓娘总共九个仆从,一大锅面,这次放了肥肉片,吴婆子怕蔓娘回来晚吃不上好的,就先给蔓娘捞了一大碗,底下还藏着不少肉。
蔓娘放好托盘就过来吃,吴婆子还以为她吃不完,没想到剩下的面汤都被吃的干净。
洗碗的活计自然是交给蔓娘了,王大厨带着周嫂子出去采买,吴婆子留下收拾厨房。
“蔓娘啊,你可还适应这里?”
洗好的碗最后用热水冲一遍,斜放在沥水架上,蔓娘闻言回过头,莞尔一笑:“适应呢,这里很好,供吃供住,还有钱拿。”
吴婆子也笑,脸上皱纹格外慈祥。“主家是脾气好的,你且安心在这里做事,保管有你好处。”
蔓娘倒是不图什么好处,这里能遮风避雨就已经很好了。
可万万没想到,当天晚上她就被叫去了主院。
清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数落她:
“你才来几天就敢手脚不干净,可将郎君放在眼里了?”
*
第3章
蔓娘来了之后,周嫂子便只送过一次饭,早上朝食和晚饭都是蔓娘过去送的,得候在门口,等郎君吃饭后她再端回去。
端托盘回去时,吴婆子还没走,蔓娘便将托盘里剩菜拿出来,熏鸡剩下难啃的鸡翅膀和没什么肉的鸡架,炒肉倒是剩下几块,那清淡的炒青菜反而吃光了。
蔓娘和吴婆子将肉分着吃了。
吴婆子:“我才知道原来郎君不是全都吃完了。”
之前是周嫂子负责去送饭,回来时候基本菜盘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吴婆子也没多想。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人家路上就把菜都吞肚子里去了。
“也是出了奇了,她竟然没抢着去送饭,反而让你去。”
周嫂子这人最爱贪便宜了,吴婆子和她共事许久多少了解一些,如此反常,吴婆子还有点不适应。
蔓娘提了句,“郎君吃饭当真是规矩,剩下的菜板板正正,一看就没乱扒拉。”
吴婆子点头:“是啊,我和你说啊,郎君年轻俊朗规矩好,瞧着岁数也到了,我看啊,要不了多久就得有新妇进门喽。”
俩人说了会儿话,蔓娘见天色晚了便让吴婆子先去休息,她自己收拾厨房。
谁料吴婆子刚走出厨房门,迎面碰上了清源。“可是郎君有什么吩咐?”
清源面色不耐,语气不善地指着蔓娘道:“你,跟我来。”
吴婆子忙不迭地问怎么了,清源道:“偷东西偷到郎君头上来了,还真反了她。”
原本见蔓娘容颜好,瞧着又眼熟,清源对她观感不错,没想到这人竟然手脚不干净,郎君的东西也敢动,当真是胆大包天!
蔓娘被他说懵了,连忙道:“清源小哥,怕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是啊,她不是那种人啊。”
跟在季守谦身边进出衙门,见多了喊冤的人,实际上每一个都不冤,老话说的好,不见棺材不掉泪。
清源冷冰冰道:“等到了主院和郎君说去。”
就这样吴婆子眼睁睁看着清源带走蔓娘,却又无可奈何,急的在原地打转,最后咬咬牙跟了上去。
主屋院外,洒扫婆子正在洒水清扫,他们主家郎君喜洁,每日早晚让他们洒水扫灰尘,干净的都能光脚在地上走了。
“吴婆子,你过来做什么?”
吴婆子比划着让她小声,蹑手蹑脚过来,见院门敞开,但没见蔓娘身影,想必是被叫进房里去了。
“你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吴婆子小声打探。
洒扫婆子姓李,年纪比吴婆子小一些,府里都叫她李二娘。
“听说是郎君丢东西了。”
吴婆子心里直咯噔。
“蔓娘不是那种人。”
李二娘撇嘴:“你啊,就是见她和你一个姓,所以对人家掏心掏肺,人心隔肚皮啊,你怎么知道她是什么人?郎君院子平日里寻常人可不得进,就她白日里进过两回。”
早晚各一回,进去是为了送饭,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可……钱帛动人心,吴婆子也不敢打包票了。
房间里,蔓娘两只手紧张地搅在一起,低垂着脑袋,听上首处询问后,她连连摇头。
“早上郎君走了后,我将碗碟收拾好,擦了桌子后便离开了,不曾进过内室,更不曾见过您说的什么扳指。郎君,我当真没拿。”
季守谦面无波澜地打量她。
和府里其他人穿着一样规制的衣裳,身形瘦弱,领口露出的脖颈纤细的像是花茎,显她整个人娇弱无依。她自打迈进院子就一直低着头,让人瞧不清楚她的长相,只能看见洁白无瑕的下巴,和微微红润的唇。
“就凭你一面之词,便说没进过内室吗?”
对方语气并不是咄咄逼人,反而和往常一般似山间流水般清润,更显得蔓娘语气又急又快。
“真不是我,”她举起手伸出四根手指,“我发誓,若真的是我,就叫我口舌生疮,一辈子都好不了。”
在蔓娘看来,能吃得饱穿得暖便是人生最幸福的事情,她拿出其一来发毒誓足以可见有多焦急,一张脸涨的白里透红。
清源惊讶的张了张嘴,心想这位嫂子她长的柔弱,声音也是温温柔柔,发起誓言来倒是对自己下手狠。
季守谦修长手指点着桌面,沉吟片刻道:“你先回去吧。”
“郎君,我……”
蔓娘急切之下想要抬头再证清白,抬到一半想起大户人家的郎君小娘子们都不喜欢被人直视,于是硬生生又低下头去。
但这片刻功夫,足以叫季守谦看清楚她的脸。
皮肤白净鹅蛋脸,眼睛圆溜溜眼尾有些圆钝,面相上看一团和气。
确实有些面熟,不过季守谦这些年见过的人太多,或许有人与她相似吧。
“郎君叫你走,你且离开便是。”
主家性情多变的,蔓娘见过不少,她深谙不可与其硬辩,于是低着头退了出去。
门口吴婆子一直等着,见她出来了忙扯过蔓娘问发生了什么事情,蔓娘摇头,不想将这些事情说出来徒增烦恼,便推脱说无事。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在蔓娘去往主院的时候,清源便已经叫人去搜倒房的仆人房了,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被一个人看见就是被无数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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