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冠的年纪,斜眉入鬓,一双多情桃花眼,尽显风流。
清源不由得想起去岁时他们郎君中探花后走马游街,那些小娘子们的香囊花瓣如雨下。
季守谦从屏风后走出来,刚换好的湖青色衣袍更显身上文人气质。
“你都说了杀鸡给猴看,自然是要有理有据。”
季守谦落座后,清源立刻过来侍候,同时福灵心至眼睛一亮道:“郎君意思是,抓个现行?”
不愧是郎君,做事妥帖让人挑不出错处来,大抵是因为这等聪慧才能年纪轻轻就中了探花吧。
……
天色晚了,灶上人都走了,只剩下蔓娘。
她来这里就是做杂活,杂活嘛就是什么都做,人家吃完饭下值去倒房休息了,她得守在这,等着收拾主家吃完的碗筷。
干坐着也无聊,蔓娘拿起扫帚将厨房地扫了一遍。清源端着托盘过来时,便是见一个柔弱女子在拿着抹布擦锅盖,将上头擦的一尘不染,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白净的面皮上透了一抹粉,宛若夏日里树上将熟未熟的桃子。
清源愣了愣,然而蔓娘已经快速垂下头,并且过来端托盘了。
饶是低垂着脑袋,依旧感受到对方目光如炬,直直照在自己身上。
这些年蔓娘一直本本分分老老实实,她不认为自己长的美,只是稍微好看一些,可就因为这样老是引起麻烦。
她不想惹麻烦,只想安安静静地挣钱。
“多洗几遍,记得用热水冲,最后斜放着控水。”清源留了一句话就走了,蔓娘反而松了口气。
四个菜没吃完,其中那道鱼只夹了鱼腹,其他地方半点动过的痕迹都没有。
蔓娘脑海里闪过一张倔强的小孩脸,那是她照料多年的继子,季扬。
他吃鱼肉便是只喜欢吃鱼肚。
很快蔓娘摇摇头甩走杂念,心想大户人家可能都是这样。于是拿起筷子,将剩下的鱼肉挑着吃。
这并没有什么不妥,那年被赶出季家最惨的时候,她还和路边的狗抢过蒸饼。
不过鱼肉刚入口,蔓娘就皱了皱眉头,有种若有若无的腥味,可能是因为菜凉了的关系。晚饭他们仆从吃的大锅饭,肉腥都没多少,因此也没什么好挑剔的,直接将鱼肉全吃了。
吃完饭清洗干净后又把厨房仔细检查一遍免得有老鼠偷吃,这才往倒房走去。
另一边。
“清源。”季守谦淡声叫人,清源立刻缓过神来,这才发现墨早就磨好了。
“何事如此心不在焉?”
清源咧嘴笑了笑:“也不是甚大事,就是近日做杂活的嫂子,郎君,那时候初见时我记得她普普通通啊,这会儿好像变得好看一些了,还有点眼熟。”
季守谦正站着写字,清源见一张纸写满了,赶忙过来抽走。季守谦活动了一下手腕,声音平平道:
“你不是说她是寡妇出身吗?既她独身一人,自要谨慎一些。”
清源恍然大悟:“之前说话时听她的意思也是刚到这平乐县,如此说来,她也是伪装自己方便赶路。”
瞧着文弱但是个心细的娘子。
清源只顾着想心细好,这样才能更好侍候郎君,倒是忘了瞧见她脸熟的事情了。
第2章
府里仆从们都睡在前头倒房,男女分开各一间房,住的大通铺。
蔓娘收拾好回来时,其他人都已经睡下了,她便轻手轻脚的去了角落里。
赶路不好背着行李,因此之前旧被褥被她抵了钱,两床厚被子一床褥子都是厚实棉花,才抵了半贯钱,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蔓娘从来都认命。
本以为到了这里还得自己添钱买行李,没成想主家给拿了一床。被褥都很薄,但出去买也要不少钱的,而且现在是夏季,蔓娘夜里都不盖被子的,因此也心满意足。
大抵是肚子里有食儿,身边又有人陪伴,加之房门上了锁,蔓娘睡的很沉。
不过那鱼空口吃有些咸了,临回来前灌了不少水,半夜肚子发胀免不了要起夜。
黑灯瞎火,借着那小小一闪窗户投进来的月光,蔓娘轻手轻脚的下地穿鞋,没弄出一点声响。只是准备去开门时,却发现没上锁。
她明明记得自己回来时锁门了的,但这会儿三急,也顾不上思索,推门奔着茅房去了。
他们住的倒房离茅房不远,走不了几步。从茅房里出来后,蔓娘隐隐听见什么动静。一时好奇,奔着声音来源去了。
待离的近了,便听得女人哼哼唧唧和男人粗喘,虽没经历过人事,但前两年蔓娘曾接了花楼姑娘浆洗衣裳的活计,听的多了便也多少明白一些。
这是一对野鸳鸯。
没那心思去探究是谁,蔓娘轻手轻脚的回房了。想了想,房门没上锁。所以没过一会,房门吱呀被推开,蔓娘耳朵竖了起来,听得那人给房门上锁后,小步往床榻方向来。
在最东边躺下了。
蔓娘闭眼,一声没吭。
翌日天不亮,她们就得起来。蔓娘悄声打哈欠,心道主家莫不是生意人?否则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吴婆子穿好衣裳后,就见蔓娘早就收拾好了,连头发都梳的整齐,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她。
吴婆子朝着她笑笑,转过头时笑意少了八分,对着最东头裹着被子的人道:“还不起?主家一会要吃饭了。”
“知道了。”周嫂子打了个哈欠,磨磨蹭蹭地起来了。
主家早就立下了规矩,朝食要吃粥并四样小菜,糕点一份,白日里不回来午饭不用做,晚饭基本是四道菜。
其实住着这三进的房子,吃的样式可不算多。以前蔓娘见过每顿饭都要吃十五个菜的主人家,虽然大多时候吃不完都叫她们捡了便宜。
匆忙到厨房,吴婆子开始生火,蔓娘则是忙着洗菜。没过一会王大厨急匆匆赶来,昨晚就已经说了,今早吃小米粥、香葱炒蛋、素炒菜心、清蒸鱼块,再来一道小拌菜。
王大厨很是利落,这边粥下锅煮着,刚要收拾鱼肉,便见蔓娘端着切好的鱼块过来了,手边的碟子里还放着姜丝与葱丝,切的很细。
王大厨多看了蔓娘一眼,蔓娘却什么都没说,转身又去做事了。
那周嫂子姗姗来迟,扭着腰问王大厨。“小菜做什么?你做还是我做?”
以前忙不开,王大厨便会让周嫂子做一道拌菜,其实缸里腌着咸菜,她就是拿出来切一切,摆的好看一些罢了。
这回王大厨便还是让她做,不过周嫂子眼珠一转,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指着从外面拿木柴的蔓娘道:
“那谁,哎,对,就是你,去缸里捞一根咸瓜,切成薄片摆盘,这你总该会吧?”
正烧火的吴婆子有心替蔓娘说话,那周嫂子语重心长道:“不是我让你多干活,招你进来便是做杂活的,而且都是轻省活计,做点也没什么。”
一番话让吴婆子没话说了,她转头看了一眼蔓娘,见她面上并无不虞之色。想来也是,这蔓娘过的苦,她们刚认识的时候,蔓娘还在四处找工做,现在活计确实省力挣的也不少。
这边蔓娘确实没生气,她找到菜坛子捞出一根小咸瓜,颜色翠绿带着微黄,想来是入夏时候腌制的。
穷苦人家会腌制很多咸菜,没菜时候就顶一道菜,尤其是入冬时候买不起新鲜果蔬,咸菜便起了大作用。
周嫂子打个哈欠,端着一盆菜出去摘去了,这是为晚上做准备。所以朝食做好后,王大厨叫蔓娘送去。
“可记得路?”
蔓娘点点头就要端托盘,王大厨嘱咐道:“小心,很重。”
一盅粥,四样小碟子,上头还都扣了盖子,分量自然不轻,王大厨都得小心翼翼端着,没成想阿娇稳稳当当地端走了。
“蔓娘倒是有一把子力气。”王大厨看着远去的背影笑着道。
吴婆子正在弄灶膛里的火,一会他们仆从的饭就得做了。闻言笑着道:“她以前做过不少工,什么插秧种地,什么采棉花纺线,什么都做过,自然有力气,不过啊,她看着还是瘦。”
王大厨自然而然接话:“养养就好了。”
正好摘菜的周嫂子从外面进来,斜了他一眼:“你要养谁?”
王大厨嘿嘿笑不做声,吴婆子也闭嘴了。
……
昨天已经来过一次正房了,蔓娘自然能找到路。
期间碰到两个洒扫的仆从,干活很是认真,见蔓娘端着饭菜还停下来,怕把灰尘扫到托盘上。
一路到了正房,瞧见房门开着,蔓娘小步上前,还未等走到门口,眼前便出现一双黑靴,想来是主家的近身小厮,叫什么清源。
蔓娘柔声道:“来给郎君送朝食。”
那双黑靴便闪到一旁了。
蔓娘朝着他点了点头,也不管他能不能会意,直接跨步往屋里去。
屋里的墨香很重,蔓娘记得以前季扬用的墨会有一股子怪味,像是臭味,不似这般是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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