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绪青眉头一跳:“小满……”
“忘了和你说,我现在也不喜欢你这么叫我。”
李绪青看着她。
“怎么,现在是不是又生气了?”她恶作剧得逞般地微微一笑,然后像是感到疲惫一样,闭上眼睛,就这么又不再理他。
是的,李绪青想,他现在确实很生气。
他对她有无尽的怒意,他一直隐忍着没有发泄,她还是不知好歹。
吊完水回家,元月睡了一路,车子停下时也没有要醒来的意思。有头发重新披散在肩膀上,皮筋绑在手腕上,左手背上贴着胶布,隐隐渗出一点血。
李绪青想要帮她把遮住了脸的头发挽耳后,手伸出了,又收了回来。难以形容的烦躁再次席来,他下了车。
曾经为了发泄控制这股躁郁,他喝酒抽烟玩摩托车。在发现元月也喝酒后,把酒戒了,在她大三骨折后,把摩托车卖了,多少是有点以身作则的意思,不然没有资格教育她,虽然从来没有被她知道过。
后来烟也戒了,不和她见面的时候,其实反而会好一点。但现如今在她的挑衅下,忍耐又一次到了极限。不知道现在到底要怎么做,元月又想要他怎么对她?
他重新回到车上。
良久,她终于醒了,但又把眼睛闭上,一点都不想动的样子。李绪青熄了火,把她从副驾驶座抱下来。
她软软地窝在他的怀里,两只手也是放在自己的胸前,没有像之前那往乱动,却轻笑了声问:“你在想什么?”
李绪青其实什么都没有想。
元月继续笑,笑得他心浮气躁,勉强把她轻手轻脚放在床上,让她好好休息,就要走,她喊住了他,说自己胃还是难受。
他低着头站着,她躺在床上,一边看他一边轻轻揉着自己的胃,他蹲下,她的视线顺着他下滑,直到两人差不多平视,他的手一起按在她的肚子上:“这里?”
“嗯。”
“这样会好一点吗?”
“嗯。”
她自己懒得动了,全依赖他的意思,而此刻,他依旧愚蠢地分不清她是真痛假痛。
隔着一层衣物,手下的小腹柔软平实,偶尔碰到的微微的凹陷,是肚脐的位置。动物露出肚皮是坦诚信任的意思,她呢?
“下次不要再吃这么辣的东西了。”他说,“三餐也尽量正常吃。”
她本来闭上的眼睛重新睁开,声音带着点困意,似笑非笑:“你又管我。”
他知道她在看不起他,她胆子变大了。
他的手掌用了力,元月脸色微变,他外问她:“那到底是要我管还是不要我管?”
她愣了愣,像是被问住了。
李绪青不禁觉得可笑,谁会被这种问题问住。他不再等她的回答,继续揉着,嘴上说:“睡吧。”
元月却扭过头盯着他,一瞬不瞬的眼里一点点盛满了泪。
李绪青另一手去抹,但越抹越多,他不明白她又突然哭什么,太痛了?还是又想到了她的哥哥或者逝去的丈夫,还是自己委屈,又或者是气他?
他是不喜欢看到她哭的,还哭得这么伤心。
这是他最初的心愿,也没有变过,只是一直没能做到。
她哭了许久,哭得累了,眼睫带泪,看起来像以前怯怯的模样。
他的手掌着她的脸:“以后不管你了,听你的,好吗?”
元月抽抽嗒嗒的,很不信:“你怎么听我的?”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能做什么?”
“你想我做什么?”
元月不说话。
李绪青另一只手还在她肚子上,再揉了几下:“胃还痛吗?”
她还是不说话,盯着他,一边打哭嗝一边微微摇头。
李绪青两只手一起捧住她的脸,轻轻吻下。
她的泪止住了,有点呆呆地望着他。
他静静地用拇指抚摸着她的脸颊。她这样多情的人,不会知道,这对他来说真的是极为困难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元月本
元月本来有机会举办一个小小个展,因为梁睿安病重不了了之。回国后,她又很长一段时间消极懈怠,心是空的,大脑是白的,也会勾毛线,但纯粹打发时间,最近才勉强有了新成品。倩姐在筹划新的展览,拖她的福,她有了展出机会。
展会首日,李绪青到场给她送了一束花。
被刚认识的朋友问及这位是谁,元月有点卡壳。
坦白讲,她和李绪青好像也没有白纸黑字地确认什么正式关系,虽然在工作室、小酒馆的大家以及方敏周面前,他们已然是默认的情侣,但这会儿,“男朋友”这个称呼元月莫名就有点说不出口,还是“我哥”两字说得顺口。
“亲哥?”
“不是。”
“哦……”朋友挑眉,笑容暧昧。
元月反而松了口气,这样心照不宣倒也不失为一种回答。
但回家的路上,李绪青只是开车,一句话没有、一点余光也没有分给她,元月便知道他又开始了。
应该是生气了,而她刚才那么说,未尝不是没有故意的成分。
和李绪青谈恋爱很没意思,她不得不找点事。换作以前她一定没有这个胆子,但回国那段时间怎么看他怎么不爽,新仇旧恨的,就也不想他好过,脾气古怪各种找事,后来人正常一点了,那种为所欲为的熊心豹子胆馁了些,但对他也没以前那么尊重了。
至于为什么没意思,元月也分析过原因。
她和李绪青认识太久,回忆过去,小时候的冷眼,后来她撒娇卖痴的黑历史,被他管教的阴影还有两个人后来的那些尴尬,每一个阶段都算不上美好。事到如今,已经错过了正常恋爱最佳时机,而他既没有沈路明的初恋滤镜,又不像陈望那样好玩,也没有赵骏文的耐心,更不如梁睿安的温柔。
她从南城回来的时候,是真的认清了自己的心意的,但他的逃避和拒绝让她太难过失望。他要当她是妹妹,她也不是就非他不可。
现在说是得偿所愿,却像是吃到了过了保质期的食物,无法判断这是不是就是本来的风味。她曾经幻想的和李绪青的恋爱,是他介于哥哥和男友之间,收起一点严厉,多一点宠溺。
结果做男朋友的他和做哥哥时的她居然差不多,同样的严肃话少,同样的固执无聊。
元月也反省是不是自己太贪心,或许这就是李绪青一直不愿意的原因,但没有新人,暂且也就和他这样继续着。
倩姐办的展还邀请了一些海外策展人和艺术家,国外近期也有活动,倩姐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元月本来想问李绪青有没有假期,她可以排开时间,两个人一起逛逛,当做旅游,但现在看他的冷脸,元月也不想说了。
本来她去的话一定还要去看看梁睿安的,李绪青估计心里不愿意但行为上配合她,她倒也不需要这种妥协。
要不还是自己一个人去吧,也省得耽误他工作。
“在想什么?”他突然问她。
元月才发现自己一直捧着水果碗在发呆,她再吃了一颗葡萄,才若无其事地说:“倩姐让我陪她一起去国外出差,我想了想,也想去看看嘉睿——我前夫,你要和我一起吗?”
李绪青回问:“你想我一起吗?”
从他答应会听她的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对话经常变成这种一问一答模式。听起来好像李绪青非常尊重她的想法,但搭配上他的态度,全然不是一回事,元月说:“不用了,最近加班不是挺多的吗?”
“好,你注意安全。”
看似友好地沟通完毕,谁都没有再说话。这种情况也很常见,以至于元月无法归类现在是不是在冷战。
他们住在一起,住在她家,但分房睡,她很久以前准备的那间客房终于派上了用场。
不过一开始有一段时间,李绪青是睡在她卧室的,她还会抱着他,她从小就喜欢抱着人睡觉。
单纯的拥抱,那时候她还经常梦见哥哥和梁睿安,没有其他心思。
梦见哥哥时,她有时是变回小时候的自己,有时是作为第三人,看哥哥带着小时候的自己玩耍;而对梁睿安,她则很不耐烦,带着埋怨,说好陪她一辈子先走了,难道要在梦里陪她一辈子?
梁睿安说可以啊,这何尝不是一种庄周梦蝶呢?她被气笑了,然后又问,这样难道不会影响你转世投胎吗?他说不知道,可能会吧。她便说那你还是赶快投胎吧,我不想耽误你,但是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他在梦里微笑地看着她,一个梦又一个梦,身影真的渐渐淡去。
很小的时候元月就知道,只要活着,伤痛都会过去。
有一次醒来发现把李绪青的睡衣衣襟都哭湿了,下意识慌张地用手去擦,他滚烫真实的体温让她一顿恍惚,悄悄抬眼看他,他也正看着她,气息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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