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开学前,妈妈在校门口给他租了一套房子。得知他要搬家,元月愣了愣,随即主动要帮他收拾东西。她话很多,说真羡慕他成绩好,问他想考什么大学,畅想也忧虑自己的初中生活,让他注意休息,祝他高考顺利,又问:“哥,那你高考后还会搬回来吗?”
他说不知道。
父母已经分居,他去哪都可以,去哪也都无所谓。
她“哦”了一声,把他的书放进纸箱里:“那你要记得我哦。”
搬家的那天,他上车后,在后视镜里看到元月脸上挂着大大的笑,不停地挥手,直到车子拐弯,他再看不到她。
车子开出小区门口,他和司机说他落了东西,他自己下车去拿就行。远远的,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声。
没有人经过的闷热午后,树叶阔亮茂绿,嘈杂的蝉鸣,安静的斑驳阴影。她蜷坐在单元楼门口的台阶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在他走过去把手放在她的脑袋上时,却像是被按了下暂停键,迟疑地抬起脸。半晌,露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来。
他和妈妈说他还是不搬家了,妈妈说随便他。
他想,他是能替补一个哥哥的位置,反正都是假的。
但她实在不是一个省心的孩子,学习上不够灵光,有一点小聪明,全用在察言观色上,又渐渐长大长开,心思活泛却不计较他人究竟真心好坏,随便给予磅礴的爱意。
他试图做一个好哥哥,做一个哥哥应该做的事情,后来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她从来没想过当一个乖巧的妹妹,所以她早恋、反叛、逃跑。
他被她作为哥哥使用,在哥哥这个身份上得不到的,就去其他男人那里寻找。冲动随便、不负责任,谁能让她真的满意,谁能和死人比?回过头,用一点点廉价的喜欢,就想把他一直以来的坚持变成笑话。
她不在乎他的想法,不在乎他的去留。到头来,他还是那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比他以为的邪恶自私,她把他变成这样,却为什么还是那么痛苦。
他试图做一个好哥哥,但是,对她来说,究竟什么样的哥哥才是好哥哥。
作者有话说:
明天更完番外~
第19章 回国后
回国后,为了方便照顾,李绪青带元月住在滨江的房子里。
他申请了居家办公,非必要也不出门,因为他不放心元月一个人,她精神恍惚、糊里糊涂,吃饭睡觉都需要他盯着。差不多一个月后,状态似乎好了点,李绪青才回到公司,但请了一个住家阿姨帮忙照看。
平安无事,直到某天他因为要加班不准备回去吃饭,阿姨才为难坦白,原来白天无论她做什么菜,元月都说没胃口不想吃,只有晚上和周末他也在,她才会多吃一点,元月又不让她跟他说:“所以如果你不回来的话,就一天没吃饭了,我担心万一……”
李绪青沉默了一会,说他知道了。
他正常加完班才回去,元月已经睡下了。他在她床边静静站了很久,黑暗里,很难分辨她是否又在骗自己。
第二天他请了假,元月十一点多打开卧室门,看到他,木然的脸上也有点惊讶。
他让她坐下,坐在一桌子菜面前,桌上都是她喜欢吃的,她拿起碗筷吃了几口,就一点儿也不勉强自己地说吃不下了。
李绪青忍着怒意:“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就是没胃口。”
“为什么没胃口?”
元月面露不解地说:“我老公刚去世不久,我心里难受吃不下饭,这样很奇怪吗?我不想你担心,所以在你面前会尽量多吃一点,但实际上我一点都吃不下。”
她说的无比正义正确,李绪青冷静下来:“但我不可能就这么看着你什么都不吃,要么我带你去医院打针,要么再多吃一口。”
元月便就又吃了一口饭,然后放下碗筷,很无所谓地等他发落一般。
李绪青无声地深呼吸,起身收拾:“有什么想吃的就说,有什么想要的也和我说。”
“我想回水岸住。”
李绪青沉默。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元月问:“可以吗?”
“可以。”
“我不想有阿姨。”
“好。”
但他明确表示,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要么装监控,要么把家门钥匙和新的密码给他,元月选择了后者,也同样清楚告知,这是她能接受的底线。她理解他的担心,她不会寻短见,她只是需要长时间的修复,但被他管被他监视很烦,她受够了。
“是吗?”李绪青不觉得自己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
“就像你没有问我过的意见就让我住你那里。”
“我以为你会喜欢。”
“我现在不喜欢了。”
“好的,我知道了。”
李绪青也搬回到了水岸,元月的对面,每天下班回去,他会先到她家看一下。
天气热起来后,她家的空调就没有关过,一进去像冰窖一样。有时候元月睡了,有时候她会在边看电视边织东西——搬回来后,她重新开始编东西,起初他怕利器伤人,但介于元月的话,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会观察她身上有没有伤痕。
平时的工作日,他也不会问元月几点睡几点起、一天都吃了什么这类问题,但回来的晚了,都会带一份夜宵,粥面馄饨或甜品点心。
如果元月还醒着,正如她所说,心情还行有胃口,会吃点,心情差没胃口就不理会。偶尔,她会说自己想吃什么,李绪青就点外卖或下楼给她买。有一次是一家很远的店,也不做外卖,于是李绪青深夜开车在打烊前赶到,回来时她已经睡了,对此,他不是毫无预料。
她把自己封闭起来,换了个性子般,不再撒娇装傻,只余下任性的一面,脾气很坏,不太好伺候,想伺候也找不到法子,又不能急,只能耐下性子。
看她实在一个人在家里待了太久,李绪青在一个周末终于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去看看元煦。
元月看了他一会,像是在分辨他是何居心一般,然后点点头。
是个阴天,下午出门也并不太热。他们两点多到的墓园,除了一开始给元煦献了束花,后面的时间都是元月一个人在墓前,他隔着一段距离,并不能听清她说了什么。后来她的嘴巴闭着,只是凝视着墓碑,任由风吹乱她的头发。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李绪青觉得墓园的风有不一样的味道。
在元月伸手拨去黏到嘴边的头发时,李绪青走过去,递给她一个皮筋。她看见了,但没动,李绪青摸不清楚她的意思,她飞舞的发扬到了他的脸上,他干脆一手拢起她的头发帮她扎,这时候元月挣扎了一下,还向后瞪他。李绪青蓦的有了火气,心里冷笑,她可能都忘了自己以前还蹦着跳着央求他帮忙扎头发,一把抓住了她的长发,无视她因为吃痛皱起的眉,快速扎了一个马尾。
元月猛的甩了甩脑袋,把他的手甩掉,不再看他,但也没把皮筋摘掉。
一直到快要闭园,他们才下山。
回程途中依然没人说话,但气氛像愈暗的天色,更加沉重。李绪青刚转过弯,元月突然指向绿化带对面的一家米线店:“我想吃。”
自然要满足的要求,但车已变道,得绕一圈才能过去。不过是街边小店,他继续驾驶,说知道了,带她去市区吃更好吃的米线。
“不,我就要吃那家。”
李绪青瞥她一眼,元月不为所动,他也平静应下:“好。”
正好是晚高峰,花了半个小时才重新绕回来。坐下来,两个人各自点了一碗,元月吃了几口,往碗里加了两勺辣椒油,再吃了两口,又加了两勺辣椒油,李绪青皱起眉头,在元月再一次要加辣椒时,他按住她的手,她抬眼瞥他,满脸的意思就是:不要管她。
李绪青忍了又忍,把手放开了。
辣度也显然超过了元月的承受范围,她吃得满头汗,嘴巴也辣得红肿,但还是埋头硬吃,吃得似乎很尽兴,虽然眼睛湿漉漉的,不像要哭的样子。结果重新上车没多久,李绪青就看到她弓着背捂着肚子,他直接改道去了医院。
“不想去医院……”元月弱声开口。
这次李绪青没再惯她。
他对自己感到生气,居然真的任由她这么胡来。
急性肠胃炎,挂水区零零散散坐着人,一片安静,元月忽然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其实是一个脾气很差的人。”
李绪青不置可否,觉得现在的她其实没有资格说这话。
她脸色苍白,还继续说着:“以前我只觉得你冷冰冰的很冷漠,但是后来感觉,你好像挺好的,可能是所谓的面冷心热,后来才发现,你其实很容易很生气,只是你表面上不会表现出来,顶多就是脸色更难看一点。”
她又看向不远处一个挂着水但不哭不闹的小女孩,不无遗憾地说:“我其实很想给睿安生个孩子,我想是个像他的男孩,但他想要一个像我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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