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连忙低头用手擦去眼泪,然后不好意思地接过纸巾道了谢“thank you”,对方也用英文回了她没事。
把纸巾还给他,看着他的脸愣了愣,有些冒昧,但还是没忍住用中文问了句:“中国人?”
他点点头。
她用中文又道了次谢。
“不客气。”他也用回中文,也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大概是觉得她奇怪吧,又或者想安慰她又怕说错话,元月了然地笑起来,向他表示自己没事,她说:“我只是看得很感动。”
这个理由似乎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他再次点了点头,看起来还是有点局促,但也对她笑了笑。
他个子很高,气质温和,但有些瘦削,皮肤也略有点苍白。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两枚月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元月和
元月和梁睿安结婚的那天,国内的亲朋好友里,只有方敏周来。
需要签证需要假期,来不了很正常,有些人她只是例行通知,也并不真的想在婚礼上见到,所以只有方敏周,元月反而更轻松自在。
至于需要父亲牵着女儿的一些婚礼习俗,干脆地删去了,反正是中国人结婚,新娘新郎最重要。
方敏周问她心情如何,元月说:“非常开心。”
看出方敏周的欲言又止,元月问她想说什么,方敏周犹豫了下:“就是觉得有点快,但其实也没什么,不过,你们这算闪婚吗?”
“多久算闪婚?”
“唔,半年,一年?”方敏周查了下手机,“恋爱不到一年。”
“那我们这不太算吧?我们恋爱超过一年了。”元月吐吐舌头。
方敏周也笑,笑着笑着,又似感慨般地说:“然后你也爱他。”
“当然,我不爱他的话为什么还要嫁给他?对了,我是不是没怎么和你提起过我老公?”
“嗯,不过你交往的这几个人里面,我也就高中的时候听你说沈路明说的最多。”
元月哎呀一声,但回想一下也真是这样。
最无忧无虑的年纪却有无数心事,她和方敏周不在一个班,每每能碰着,短短的几分钟的课间休息,她能倒一箩筐的话。
倾诉也倾听,抱怨明天的小考,也害羞分享沈路明今天给我买了奶茶。
这么多年过去,很多细节已然磨损,回忆起来,却还是会记得并怀念初次陷入恋爱的感觉。既甜蜜又苦涩,既遗憾又释怀。
她没有邀请沈路明。
最好的朋友,聊天没有顾忌,但有些事,元月还是难以启齿。之前她和方敏周说,她和沈路明是订婚后才发现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方敏周表示理解,安慰她及时止损是对的,本来也觉得他们复合得太仓促。
结果现在她就要和新认识的人结婚,所以朋友才会担忧吧。
“你今天见到睿安觉得怎么样?”元月问方敏周。
“挺好的,我发现你就喜欢这种类型。”
“哈哈,好像是。”
外表斯文的,成熟稳重的。
“那这位的不同点是什么?”方敏周问。
虽然没有相同的叶子,但一个范围内会有不少符合条件的人,为什么是梁睿安呢,有些事好像也不能单单用缘分来回答。
元月说方敏周这个问题角度有点刁钻,她想了想:“你知道吗?交往和结婚都是我提的。“
方敏周果然惊讶。
“他身体不太好。”
方敏周的表情变得严肃,她问具体情况,元月没有细说,让她别担心,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记不记得高中的时候我们讨论,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此刻你最想做什么?”
忘记彼时的答案是什么了,似乎没有定论。这个问题对十六七岁的她们来说太困难,人生蓝图都还没有展开就要结尾,做什么都好像不够轰轰烈烈。
而这个问题,她也问过梁睿安。
他们在博物馆认识,她借口请他吃饭,两个人慢慢变成朋友。她什么都和他说,包括最近有人约她,梁睿安一如好友的态度,关心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的看法和感觉。
元月托着腮静静听他说完,等他的眼睛看向自己,才问他:“欸,你真不打算约我一下吗?”
梁睿安沉默,元月继续耐心等待。他慢慢开口,平静地提起他的病,现在看着好好的,但不知道什么就会发作,所以,他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
元月一边想自己怎么总是遇上又喜欢这种心口不一的男人,一边问他:“比较好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是男女朋友会更好吗?”
他睫毛微颤,有些无措地看她。元月坦白地说她不介意他的病,更何况他家境富裕,没有治疗费用的压力,换做是她,只会更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此刻你最想做什么?”
他思考良久,犹豫着,在她的期待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都说爱一个人很难,担心被伤害,担心没有结果,但其实,接受爱也很难。
有的人会怀疑会害怕会自卑会愧疚,感情复杂,但爱只是爱,像一把三昧真火,烧出了其他杂质。
她的爱不伟大,她的爱小小的,只是需要一个人接住,然后珍惜呵护。
方敏周问:“那你以后呢?万一……”
“如果万一,那生活还是要继续嘛,现在的话,他开心我也开心,而且也可能没有那个万一,没那么严重。”元月用拇指食指撑起方敏周的嘴角,“来,笑一个,乐观点。”
方敏周皱眉,想叹气,硬生生把气收回。
元月咧嘴。
她还是撒了一点谎,梁睿安的病并不是没那么严重,相反,近半年情况不太好,所以她问他,想不想结婚。
只要他想,她也不怕变成寡妇:“不过你要是不想我嫁给别人,就好好多活几年。”
他说好:“那元月,嫁给我吧。”
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每一天也都是最后一天。
婚礼圆满顺利,唯一的意外是婚礼仪式结束后的party,多了一位客人。
尽管在朋友圈见过孟知韫的近照,实际太久没见面,当她忽然出现,元月一时没有认出来。
孟知韫也久久地凝望着她。
她们望着彼此,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
有些事发生了才会觉得奇妙,当她计较担心孟知韫分去哥哥的注意力的时候,不会想到未来有一天,她会来参加她的婚礼。
孟知韫现在是一家药企的研究员,三年前结了婚,丈夫是网球教练,他们在俱乐部认识。
她本来没有空的,临时出差,最后决定挤出时间,特意开车来参加婚礼。
元月感谢也感动,他们两对夫妻彼此寒暄,梁睿安笑的时候,孟知韫看着他愣了愣,又看向她。
元月微微笑,孟知韫垂下脸握着她的手。不一会儿,元月感觉有一滴水落在了她的手背上,但孟知韫再抬起头,脸上干干净净的,只是眼眶微红。她最后说的是祝你们幸福,白头偕老。
“谢谢知韫姐姐。”元月甜甜地说。
这句祝福从孟知韫口中说出更有重量和信服力,她无比地相信着。
可惜,还是失灵了。
不知道爱是什么,也不知道死亡究竟是何处。
生活确实还是要继续,要整理遗物,要操办葬礼,要感谢亲朋好友的关心。难过地想死,但一想到梁睿安那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就不可能自杀。
元月又想起世界末日那个问题,现在她再次没了答案。哥哥希望她精彩快乐地活一生的时候知不知道,这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呢?
恍惚间,她竟然看到了李绪青。
——慢慢睁开眼睛,她在房间里,壁灯亮着一盏,让她能够认出趴在她床边的人。
他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会来,来干嘛,这些元月通通不清楚,她闭上眼睛又躺了一会,身上都是汗,但烧应该是退了。没办法再睡着,掀开被子无声下床。
春末夏初,这座城市最美最舒服的季节,夜风凉爽,多少带走了一点皮肤上的黏腻。
元月不知道现在几点,大概是凌晨的深夜,路灯昏黄,石板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她听着自己的脚步声,慢慢地走着。
这栋房子直走右转,走过一条街,就是河。河上架了一条几百年历史的拱桥,桥对面有一家她和梁睿安都非常喜欢的冰淇凌店。他们无数次一起走过这座桥,正如这座桥无数次渡过其他人。
站在桥上,风好像变大了一点,月亮悬在天上,倒映在水里,被水流濯洗,波光粼粼得像一幅油画。
梁睿安画过类似的画,她拿来当编织的参考素材,成品被他用特定的相框裱了起来,她说他太夸张,他自己的画都不过只是随意夹在画夹里。
她趴在栏杆上,低头看着水里摇晃的月亮,又想起小时候乡下的那条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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