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她心中有种预感, “你去拿了治风寒的药丸来,我有些昏沉,先睡一觉,待会如若有事,第一时间将我唤醒。”
归梅点头,拿了药,又拿了一杯水。
云清宁就着水将药服下,不消半刻功夫,伴着沉沉天色,云清宁进了梦乡。
“轰隆。”
角落的人保持着和雷声一般的震颤,手颤颤巍巍从袖口中伸出,连带着还有一个苍白的玉瓶,几乎和他那苍白的手融为一体,他手中攥紧,突得心中一紧,手从胯骨跳到胸前,转了个身,垂着眉眼。
“小善子,干什么呢。”
细长而尖利的声音刺着耳道,小善子从始至终没有抬起头,听着教训,木讷呆滞,看起来就不机灵,这种人,能活到这么大,也是不容易了。
老太监心中思忖,看着他灰白透着青紫乌血的脸,看着就命不长了,他细细琢磨着皇上的陪葬。
太监中选他一个,倒是正正好。
“好好当差,杂家知道各位这些天辛苦些,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再等等,再等等,”太监露出一个扭曲的笑,雌雄莫辨的五官显得不伦不类,“再等等,就不用这般累了。”
“还不快去给皇上准备药膳。”
“是。”
小善子愣愣点头,而后退下。
半晌,乌黑冒着热气的药膳被端到皇帝跟前。
拿着银针试药的宫女重复了三次,确认没有问题,才经由公公之手,传到皇帝跟前。
走到门口的小善子没有回头,听到汤匙与碗底相碰之音才走出房门。
卯时三刻,负责擦拭皇帝身子的宫女上前,帕子划过冰凉,宫女顿然一惊,啪嗒一下松开帕子。
“如此莽撞,姑姑怎么教的,惹怒了龙体,你我都担待不起。”
尖儿细的音色从后方传来,宫女此刻却听不见一个字儿,耳中嗡鸣,如同陷入一个密闭的厢院。
太监从宫女的惨白脸色中觉察出不对劲,他走上前,刚要开口,就听宫女地颤颤巍巍地开口,嘴皮子一个劲地抖,想要合上都显得困难重重:“公公,陛下…陛下…薨了……”
刹那间,太监耳边全是膝盖磕在地板的轻响,所有太监宫女低着头,没有说话,似在哀鸣。
公公脸色不自然了一瞬,下一刻,跪着安排起来接下来的安排。
宫中忙碌之际,今日的夜市格外昏黄,似是被火光映衬,照到每一个人脸上,每日逛夜市的公子哥正纳闷着,只见大批人马擦着他的肩而过,急匆匆地赶路。
他愣了半刻,觉察到危险的气息,吩咐下人:“先回家。”
沈归晏眸底也印着绵延的火光,似乎沿着宫墙的方向,没有尽头,他眸色微寒,棋子落在面前的棋局之上,黑子颓废的局面一扫而空,他盯着某处,流光在眼间飞过。
他手指在棋盘上微动,黑子被迫顺着白子的轨迹移了一格。
格局又有了一番变化。
他短暂喟叹,转了头,交代事情。
“京城夜里有一场盛大火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一个主子被
“诶, 你今夜当值之后,去不去打马吊?”
“不去,上次就是你拉着我, 输了好大一把银子,我家里的婆娘凶着呢。”
士兵转头,这次是真的一点要去的心思都没有了。
只是眼角掠过之处, 闪过一抹昏黄焰火,再转头时, 依旧是一片黑暗。
“今夜的夜市格外热闹啊。”
“好似火光都比往常要亮一些。”
细微的变化, 只会让这些常年清闲混差吃干饭的士兵下意识找寻着寻常的理由。
靠近皇宫的一条小巷,深处房屋,女子今夜穿了一身红衣,艳丽浓绮,珠钗环佩, 明纤轻轻抿着口脂,动作漫不经心, 气派逼人, 手指淡淡撇着茶水, 一摆一动,茶杯中青碧色的水面荡起片片涟漪。
只是夜晚,光线未免不好, 侍女侯在一旁,等她终于放下茶杯, 才轻声开口。
“小姐, 可要点上蜡烛。”
“不必,在等三刻,就不会是这般景象了。”
——是漫天血色笼着火光, 一点点染满整个天空,势必要将平静黑沉的云海污浊全部照出,直至漫天血光。
半刻,整齐划一的马蹄声穿街走巷,践踏着青石板路,不起眼的小巷当中已经没了空当。
“呸呸呸,今天的风里怎么有沙子,我打个哈欠的功夫,沙子就跑到嘴里了。”
“快吐出来,喝口水来。”
竹筒中的清水在此刻也略显浑浊,娘子撇了撇嘴角,有些兴致缺缺,“这水里也有沙子。”
“那别……”
没有说完的话被沉闷的钟声打断,风在此没了声响,挂在拱桥上的灯笼无声无息的灭了几盏,火光却未因此暗淡,昏红的光晕笼罩着整个京城,沈归晏手停在窗沿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
“砰~”“砰!”
短促和悠长一同奏起,突兀而又警醒,敲在人的心尖之上。
飞扬的尘土恣意、漫开,到这时,已经安静无言的人群才恍然惊觉,沙土不是夹在风中的。
马蹄呼啸而去,钟声仍旧沉寂地被敲响,悠远被喧闹打破,人们的耳中只余下兵荒马乱。
信号弹响在最后一声钟的余韵,恍若一道分界线,切割了平静和乱序。
护城河的水被沙土附上,表面不如往日清澈,红彤彤的水波蔓延到皇城脚下,沿着宫墙,宫墙之中依旧寂静,水染上的是天空的黑沉,此外再无其他。
噼啪的柴火燃起,尹寒秋的目光落在几乎要将整个皇城包围的兵将之上,沉默无言。
但嘴角翘起的一点弧度不是用平静可以掩饰的,欣喜之下,火光映照在眼瞳之上,是夺目艳丽,也是欣欣向荣。
可是,火这种东西最是无情,滚滚红焰之下只会是让人痛不欲生的灼热。
“将士们,攻进去!”
为首者高举火把,绵延的火把成了一道无法突破的线,将皇宫紧紧实实地围了起来。
沈归晏站在树梢,微风轻拂,眼中映过一片赤红,只是轻轻倚靠在树干之上,凉风习习,带来一点冰冷的触感,让酸而涩的眼眶得到一丝熨帖。
树梢轻轻晃动,等到风过,沈归晏睁开带着青黑的双眼,就见面前树梢尖端上,坐着一个俏影。
影子的腿轻晃,随着新长出的树叶嫩芽一同晃晃悠悠,似乎在他的心尖轻踩。
“醒了?”
云清宁嗯了一声,还夹杂着一点鼻音,钟声敲响的第一刻,她便睁开了眼睛。
“就要攻进皇城了。”
“这火光倒是好看,红得浓烈。”
“你喜欢?”
“我不喜欢,”云清宁轻声:“太过张扬恣意的东西,并不招我喜欢。”
“不过总有人会喜欢的。”
沈归晏轻轻笑了,云清宁跳上树梢,走到跟前,目光落在他有些青黑的眼圈上,顿了片刻。
“闭眼。”
清香裹挟着药草的气息扑进沈归晏鼻腔,不浓不淡,独特却易散,就宛如这个人一般,抓不住。
随手带着的针插进面前人穴位,云清宁也闭眼,却没有感觉到树梢在轻晃,只是随着两人的呼吸起伏。
即使被针扎了,沈归晏也没动片刻。
云清宁突然笑了笑,温软的气息让沈归晏呼吸滞了一瞬,没被任何人觉察,就连他自己,也被险些骗过去。
“不怕我一下把你扎死?”
“不怕。”
少年眉眼轻抬,唇齿微动,涉及脸上和眼周穴位,他没有多大幅度,清晰的字音倒是被吐了出来。
云清宁收回针,包裹着收进袖中,才用脚尖踢了踢沈归晏的鞋,示意他可以睁眼。
沈归晏缓缓开眼,先道一句:“倒是神奇。”
云清宁没回。
要是她师父在这,定是要嘲笑她一句,如此难扎准的针法,就用来缓解疲惫,提神醒脑,简直暴殄天物。
火光浓郁,似乎还有一部分往他们所在的方向行进。
直到沈归晏在看她,云清宁扬了扬下巴。
“不急,他们一时半会到不了,况且,这地方有人。”
“若是这点都没有想明白,他也当不了皇帝了。”
云清宁没有再开口,恍然之间,她的意识和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毫无关联。
从何时起,她和沈归晏竟然有不通过言语听懂对话的默契了呢?
凉风带起一根乌黑的发丝,云清宁看着发丝飘扬到半空,逐渐隐没在黑暗之中,将意识拢起。
罢了,就这般随风而安,也挺好。
短暂的沉浸之后,是突破天际的一声巨响,雷声轰隆,刺白的光线将一切照得雪白。
红全部被雪白覆盖,像是一片虚无。
紧接着,是兵戈相向的打斗,冰冷的刺芒被溅上几道红,隔得极远,即便再好的视力,也分不清那是光还是血,亦或者两者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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