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一方倾轧的人群不断围着圈聚拢，几乎是压倒之势，宫门的影子摇坠，模糊中似乎在瑟瑟颤抖。
黑和沉寂几乎是被红色的焰火逼到角落，被吞噬蚕食，只剩下最后一点。
尹寒秋骑马拿剑，乌发染上血色，飞驰到拱门之前，唇瓣上的血被一点点用手指擦去，打斗声间歇，一切归于肃静。
他盯着铠甲上染上的暗红污渍，眼尾的红上挑。片刻，他抬头，望着那威严而高大，曾经遥不可及的宫门，上边新添了几道红，看上去更加沉重肃穆，但却不想曾经那般……
睁开眼的瞬间，他左手御马，右手长剑一挑，银光只需半刻便可将黄铜桎梏挑开。
眼角余光却突然瞥到一抹异样。
“好戏开场了。”
沈归晏轻轻开口，目光之中是火热，此刻却显得无比平静温和。
云清宁轻轻扬起嘴角，似是没有感知到下方树林之中借着风穿行的窸窣声响。
“是吗，只可惜，有些人注定看不到了。”
电光火石之间，一点寒芒穿透浓重的夜色，精准地射进了来人的穴位。
周围的同伴甚至还没来得及觉察到异样，同样被一针穿了命。
“一、二、三、四、五，”云清宁轻飘飘数着飞出去的细针，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下一刻，突得抓住了沈归晏的手臂，脸上表情消失，转瞬间，出现在了另一节树梢之上。
眼睛盯在方才他们所站的地方，脸上有些被扫兴的无趣。
云清宁不动，幕后飞针之人却是遥遥轻笑，声音带着挑衅。
“可不止是云二小姐会施针。”
云清宁甚至有心情回：“施针着实用得不准，明小姐手中的针可从来没有救过人。”
“也是，我自小野惯了，未曾读过几本书，用词不够妥当，云小姐莫怪。”
“堂堂前朝荣云公主，竟然没读过几本书，明小姐果然谦虚得令人佩服。”
云清宁略带思索，脸上浮现出聊闲话时的轻松，似乎这只是一场互相听闻过的陌生人之间的闲聊。
“不过是个破落小国，最终不也是被这庞大王朝灭了，只不过是小小蝼蚁。”
云清宁若有所思：“小小蝼蚁吗？若是小小蝼蚁便可毒死一国君王，这小小蝼蚁怕不是被巨人国冠得名姓。”
树影婆娑，明纤一身红衣，坐在云清宁对面的树梢之上，黑眸之中时幽红的光影，口脂被全然抹去，那双引诱了无数人的眼眸此刻落到了云清宁的脸上。
云清宁眼中平淡无波，却是一泉望不见底的深潭，让人琢磨不出任何心思。
片刻，明纤轻轻摇了摇手，静静的看着山底下，一片大好的局势。
山上的时间被拉扯成了一条幽长而紧绷的线，一只小小蜗牛在线上缓慢而颤抖地挪动。
火光一闪一闪，信号弹在空中炸成一片，却如沈归晏所说，成了京城极好看的焰火，在夜空中绚烂旖旎，但焰火总有放完的那一刻，信号弹同样。
间隙，明纤有些好奇地越过云清宁，看着一直依靠着树干，在黑暗中闭眼凝神的身影。
除了轮廓，其余什么都瞧不出，连气息也被全然敛去，她眯着眸子，身子勾在树梢之上，这轮廓，她好似在哪里见过。
“好奇吗？”
简单的三个字拉回了明纤的思绪，明纤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有些叹息：“云小姐的身边人，哪有我好奇的份？”
云清宁笑了笑，只是用着极其悠远的语调陈述：“无需好奇，只等片刻，最迟天光破晓，你心底应该便有答案了。”
明纤眸色突冷，心乱了一拍，脸上没了玩笑的神情。
云清宁出现在这儿看戏本就不合理，定然是有后手的。
不过两方还没有交出最终的底牌，明纤笃定，她花多年所筹谋所规划的，不会落了下风。
七柃有朝中人的助力又能怎样，她的身后，还有流尹，一个主子被她牢牢掌控在手心的流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大战
漫无目的黑掩盖了许多白日能够发现的细节, 今夜没有月光。
笼在空中的只有朵朵压抑的云层。
于是，尹寒秋在将门挑开的一瞬间，眼中闪过的不只是长枪尽头的一点暗芒, 还有泛在盔甲上白中透着红的光线。
银白的甲胄出现在宫门的另一边，为首的，正是前几日应该去往青州查探水患详情的青竹卫指挥使。
尹寒秋的脸色在瞬间几度变化, 但不知为何，最终平静, 目光森然地望向看上去风尘仆仆的指挥使。
平静的山顶, 云清宁此刻坐了下来。
沈归晏早在云清宁坐下之前就倚着树慢慢滑下，背靠树干，一只手搭在微微曲起的膝盖之上，右手自然下垂，手指尖还有一串悬而未坠的墨色玉珠, 偶尔拨弄，轻轻把玩。
往下的宫城似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躁动。
云清宁的双腿随着树影微微晃动, 半分没有着急的模样。
云清宁微微仰头, 看着明纤那隐藏在暗夜中的脸。
“明小姐不好奇吗？方才的打斗声可又起来了。”
“云小姐待在这, 我也不好失陪，至于下面，自然有他们的造化, 不是我这等小小人物可能干涉的。”
“明小姐还是把自己看得太轻了，我看, 你可是顶顶重要的人物, 若不是你，青州水患可未有这么好就解决。”
云清宁说完，目光又落回了宫殿之上。
尹寒秋已经和对面交战了起来, 他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到了真正需要的时候，却是招招狠辣。功夫不算最好，但是诡计层出不穷，利用长枪，刁钻的角度和阴招，解决了不少人。
青竹卫平日里训练有素，算是京城当中最为精锐的一支军队了，平日里没有显现的战斗力在此刻全都发挥了出来。
即便尹寒秋有再多的阴招和手段，但是青竹卫的气势和能力也不是普通士兵能够比拟的，更何况紧急调到京城来，不同批次不同军营的士兵呢。
很快，在气势的倾轧和青竹卫以一敌三的行动下，这些士兵很快溃不成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颓然。
尹寒秋的眼角被一颗冰冷的汗珠侵入，是一种被盐水浸泡的刺痛感，并不好受。
体力在一次次的对战当中如沙般流失，到了后来，即便是抬手，也带着千金的重量，脑子也似乎变得迟钝，好几次都差点接不住对方惊险的尖刺。
尹寒秋跳下马，后背被冷汗浸湿，挂在身上，额角的汗珠一颗颗滑落，似乎没有止境。
他的口中呼出一口长长的气，身体里有东西在砰砰砰地跳动，仿佛要跳出体外。
风一吹，冰冷从背后慢慢渗入肌肤，他能够清晰地意识到皮肤上浮起一个又一个的小尖刺，将他的身体和衣服隔开，冷风顺着细小的缝隙钻入体内，冰凉而残忍。
汗珠看上去不再是带着夜色纯粹的黑，而渗透着缕缕暗红，似乎在告诉他，今日的他了解了多少人的性命。
可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感，那些人只是被一枪挑开了内脏，痛觉都没有传遍全身，就没了呼吸。够干脆，但不够残忍。
尹寒秋最喜欢的是那些在痛苦中生生哀嚎的惨叫，那些一遍遍溃烂，半好时又直接将其鞭开的伤口，那些人惨败直至灰白的脸色，以及那无上尊贵，令所有皇子都趋之若鹜的宝座。
他咬着牙，牙槽发出阵阵咯吱的声响，从袖中抛出一样东西，用嘴接住。
紧接着一声长哨划破夜空，那声音引得躲在远处、胆战心惊的百姓探出了头，从窗户中窥视这一场战斗的最后场面。
可惜不如他们所愿，不远处小巷中又陆续窜出了几支人马，用极快的速度到了宫墙跟前。
尹寒秋脸上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他不会失败的，他还有后手。
他收起了哨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挪到了还算安全的地方。
中途被指挥使发现，险些栽倒，还好新来到的人马挡了一下，他们顷刻展开了打斗，才让尹寒秋逃过一劫。
在不远处的树下，倚着树干，闭着眼睛听着接下来的局势。
猛然间，她睁开眼。
云清宁听着这个哨音，语气中多了几分不易觉察的颤，但是十分隐蔽，几乎没让人发觉。
但是此刻，她如此反应，还开了口，就显得太不正常。
“流尹的人。”
明纤勾了勾唇，潋滟的眸光泛着莹润的光泽。
“惊喜吗？”
“明小姐果真不让人失望，好大的手笔。”
云清宁笑了笑，但仔细窥探，不难从这笑容当中瞧出几分勉强。
明纤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了一瞬，叹了口气，似乎是有些幽怨：“到了如此地步，云小姐竟然还在与我演戏，如此，我都要伤心了。”
云清宁的笑容似乎僵了一瞬，她心中踢了两个人一脚，开口道：“那不若我直截了当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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