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幽静,烛光蔓延,却不让人感觉到憋闷。


    浅白的宣纸在昏暗的环境下亮眼,沈归晏随便一瞟,便瞟见了他桌上放着的奏折。


    短短时间,他从大段没用的恭维问候中取出了有用的内容。


    “这个不能明天呈上去。”


    “为何?”


    “我今日花了大价钱,才给皇帝续了一两个月的命,你打算这个呈上去,提早他的死期,然后看着你的兄长上位?”


    “你都没有做好完全准备。”


    沈归晏继续开口:“朝堂之上,多得是想让皇帝早死的,一个个都想在药膳中下点手脚,如今你上个眼药,他们的目的全都达到了。”


    “最后罪名全落在你头上。”


    沈归晏难得一次性说完这么多话,二皇子慢慢消化着刚刚听到的消息。


    他知道沈归晏不简单,但是秉着对好友的信任,从来没仔细问过,竟然不知沈归晏竟然有法子管到皇帝跟前去。


    “一个人一旦式微,曾经的种种便都不能看了,宫中那些人,权衡利弊许是比宫外的人要精妙许多。”


    尹落洄想了想,“也对。”


    “那你今日找我……”


    沈归晏眸光轻闪,却漫不经心地拿起桌上的玉如意把玩。


    “自是,你刚刚梦中在想什么,我就打算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二十九章 乌云 下雨


    尹落洄第一反应不是惊愕, 而是失态地捂嘴:“我又说梦话了?”


    沈归晏叹了口气:“你我这么些年的交情,平时虽是没有默契,但是这种事, 稍微猜猜便知道了。”


    不过,沈归晏和尹落洄是着实没有默契的。齐昭仪喊他们,小时候作诗, 没有商量,一个写了一句七言, 一个写了一句五言, 压根和不到一块。两人爬树被人抓到,大哥问罪时,连理由都截然相反,互相栽赃,那时大哥都被气笑了。


    于是各挨了十个板子, 对着对方异口同声来了一句:“果然不是一个篮子里的鸡蛋,下次再也不跟你玩了!”


    旁边大哥慢悠悠地补刀:“若是找借口时能如此齐心就好了。”


    两人似乎都从对方眼中窥见了当时场景, 都轻笑出声。


    夜幕悄悄被风挪移到山的另一边, 云朵隐去了踪影, 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柳叶之上,翠绿沾上潮润。


    沈归晏和二皇子在里间议了一整夜,直到乌云又漫上天际, 雨幕密集,沈归晏才皱着眉离开。


    他不喜欢雨天, 但也不喜欢如今这般腌臜不堪, 乱象频生的路面,是时候有一场大雨,洗刷掉一切, 将腐旧和污秽冲刷,带来新的绿意。


    “小姐,小心些。”


    明纤今日又出了趟门,最近她出门的频率变高,二皇子还在昨日夜里悄悄问了一句。


    明纤自是笑着回答春日里的首饰香粉店出的新品最为多样,也是最为好用的。


    布鞋踏在青石板路上,将浅青晕得深了些,她今日出门是为了一个人,现在也应该是她索取恩情的时刻了。


    安池今日和好友出门吃酒。


    官场上最需要的便是私下的走动交流,他虽是不喜欢喝酒,但身在其中不得不为。


    春日最是适合设宴作诗,各种名头的春日宴令人目不暇接,哪怕是男丁也不例外,如今他们便在聊着这个。


    “陈兄,明日可得空?”


    “别说了,明日没空,后日也没空,往后十几日,天气好,到处都是宴会,我们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不得都去凑凑热闹。”


    “没想到今年的宴席如此多?”


    “是呀,往年不似这般多,有些吓人了。”


    “说起来,今年娶了妻,果真是不一样,有内人操持,感觉整个家都顺心多了,安排的妥帖周到。”


    “又来秀恩爱了,我家那个,是个母老虎,我往日里,都不敢惹他,但是长得着实好看,每日在家远远看着,就觉心情通畅。”


    说到后半句,那人眉眼带笑,尽是露出了白牙,浸润在新婚的喜悦里。


    安池对这些新婚燕尔的小郎君聊的内容不感兴趣,便走到窗边,开了窗户,透了口气。


    喝酒喝得头极为昏沉,他晕晕乎乎地,瞧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是老师对家的徒弟,听说对家极为看重,满京城的闲话中,都是对家对这个小徒弟的夸奖。


    说他出生寒门,从小便过得苦,因为长得清秀,甚至被家人买去了当了小倌,往后不知为何逃了出来,逃到了京城,得了机缘,寻到了一处酒楼,便一边帮忙做事一边读书,勉强填饱了肚子,在科举中一鸣惊人,被副丞相捡了去。


    安池看向下方,那人确实长得清秀,一双桃花眼,眉毛细细,薄薄嘴唇,生得白皙,脸也不似一般男子那般刚毅,簪着发冠,却被一丝被不够长的发丝拂过脸庞,有股雌雄莫辨的阴柔。


    安池皱了皱眉,心中闪过万般念头,思绪飞转。


    成会的住宅一直都在东边,他现在处的酒楼在京城最西,连着西郊,来去要一个时辰,他竟是特意走到这边来吃酒吗。


    那这边的酒楼着实好吃,和他胃口。


    程会对视线最为敏感,仅仅是用余光扫到,他都能够觉察。


    望向那个地方时,却只见一扇半开半闭的窗户,窗前没人,里边谈笑吃酒的交谈声传了过来,甚是热闹。


    他皱了皱眉,叫了小厮,低声耳语了几句,才走进了酒楼。


    酒楼隔音不好,大厅中吵闹,包厢中更是传出不同的声音,他报了个包厢的名字,小二带他上了四楼,他才算是松了口气。


    四楼隔音很好,关上了门,便什么也听不见了,像是用来专门谈事情的地方。


    安池的目光时不时就向着窗外望一眼,不久,他漫不经心地又瞟了一眼,又看到了一个人。


    他借着如厕的功夫用眼神示意自家小厮,小厮立马会意,不久便传了消息,只点点头,安池便知道自己猜想没错。


    他又看了一眼另一个小厮,小厮会意,出门报信去了。


    云清轻是从徐落口中知道的这个消息。


    她一边搓着药丸,一边思索。


    徐落看着她辛劳的动作,微微劝:“我们目前还不缺银子,再说,青州那边不也还可以送银子过来嘛?”


    安池估计还往下查了,只是怕有心之人的惦记,没敢再进一步。


    云清宁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注意到徐落的话。


    副丞相品阶虽比丞相听着低些,但手里的实权没少拿,况且京中近来动作不断,副丞相支持的人也有了眉目,云清宁盘着京中复杂的关系网。


    明纤这时让副丞相最为倚重的徒弟出来,是打算暗中先埋雷吗?


    明纤自然是个谨慎性子,她不可能把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些年机关算计,强撑身子的步步为营,都是为了收尾时多几分胜算。


    她拼着一口气,在自己还不算富贵,甚至称得上贫苦时雪中送炭,把这些人送到大人物身边,把柄留在手中,她就永远不缺一条退路。


    即便被知道了这一条也没有什么太大关系。


    明纤眼中闪过狠厉,目光沉静,脸上平日伪装的笑意已经消失,带着打量的视线落向对面的人。


    “今日的目的,你也是个聪明人,不会不知晓。”


    那人点头,眸光冷硬,阴森,却是极为聪明,只可惜太利的刀不好掌控,容易生事。


    不然,当初明纤就把这人留在身边了。


    “四皇子如今颇为得意就趁着这两日,照着我说得去办,定要成事。”


    她说着,抬了抬下巴,丫鬟将一个泛黄的信封推在桌子上,她轻轻按着这封信,看着那人眼中闪过的狂热和焦躁,轻声笑了笑。


    “事成之后,人证两讫,你我再无瓜葛。”


    “好!”


    那人沉着眸,漆黑瞳仁深邃,像是看不到任何生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三十章 皇帝之死


    初春的光打在窗沿之上, 将蜡烛都照得透亮,屋中的光线比往日更加亮堂,云清宁却莫名觉得沉闷, 觉着这明亮当中藏着一层乌色波涛,隐隐有倾轧之势。


    沈归晏近日忙碌,除了针灸, 云清宁已然很久没有见过这人了。


    前几日听徐落闲扯,宫中传出消息, 说是抓住了一名想要刺驾的宫人, 全宫中人心惶惶,一个个的办差更加小心,听说负责采买的宫人连油水都不敢捞了,生怕收到什么东西,一不小心就丢了性命。


    云清宁今日终于得闲, 胡思乱想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人终究还是不能闲着。


    起了风, 她打了个哈欠, 没打完, 一个喷嚏脱口而出,起身之时脑子也晕乎了。


    腿有些发麻,风越来越猛, 她赶紧转移了地方,却又感觉屋中冷而湿润, 左右都不得劲, 她看了眼急转直下的天色,唤来了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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