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在话语中染上一些怅然,继续开口:“报仇不过数年,如今这副躯壳只余半条,但我却觉得松快,身上的病痛如勋章一般,说明着我做得绝非无用之举。待来日大仇得报,这副身体也就撑不住了,但我那时也没了支撑,心中不知多空荡,走了也好,是件好事。”


    丫鬟摇了摇头,眼中有光芒流转,细碎的星光从眼眶滑落,随着摇摆地动作一闪一闪地溜入衣缝中,消失不见。


    “不,不该是这样。”


    可以听出声音中的哽咽,明纤拍了拍丫鬟的背,目光暗含温情。


    “不该是这样的,大仇得报乃人生幸事,之后便该平安无忧,痛痛快快的安详余年,直到垂垂老矣,在晚霞中阖上双眼。”


    “小姐你等着,我定会找到天底下最好的药方,将这反噬之症彻底医好,让小姐无病无灾。”


    “不用白费力气了,”明纤轻声安慰,此刻的笑意不再邪乎,如冬日暖阳般照到了丫鬟的身上,使丫鬟的整个身子暖洋洋的,呼吸也平稳下来,“放心,我定会给你寻个好差事,到时做些生意也好,开个小小药房也罢,让你自在,不必为钱忧虑的过完一生。”


    丫鬟摇了摇头,可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窗户被猛地向内掀开一角,遮盖在窗户上的帘子没了作用,光呼呼地朝里倾泻,将整个房间照亮,窗外街上小孩的玩闹声随之灌入耳畔。


    “石头呢?”


    “你把我漂亮石头弄丢了?哇啊啊啊啊!”


    石头咕噜噜滚了一圈,落在了两人跟前,丫鬟上前将石头丢了下去,正正好落在了哭闹小孩脏兮兮的手上。


    随之,整个宽广的街道映入眼帘。


    已是黄昏裹着西斜的暖阳,泼呈了橙粉水墨的天空自有一番鸟雀翱翔的景象,街旁的包子铺关了门,酒水摊却热闹起来,小二一个个上着酒水,脸上堆满笑意,几乎是须臾之间,周旋了四五桌的客人。


    明纤也望向这副窸窣平常的街头一角,愣神了许久,等再次望向天空时,嘴角无知无觉间勾起了笑意,笑意弥漫,两个人都笑起来。


    今日,她们静待明日,共享了这一轮美轮美奂的夕阳和漫天云霞的天空。


    恍惚间,看到了另一幅生机勃勃的百姓景象。


    -


    云清宁刚放好了瓶子,将瓶子封死,又套了两层大铁盒子,才将东西交到归梅手中。


    却还叮嘱了一句:“小心些,莫要摔着。”


    又看向云潮云涌两人:“明纤近期不会想引起注意,短时间内便不会动沈归晏这一步,她要等到最后一刻,当成底牌。”


    “但你们最好还是有人潜在她的身边为好,若是能够伺候在跟前最好,小心她的手段。”


    “不过这蛊,只能把对方当傀儡使,却不能时时刻刻感知傀儡的状态,她应该只会在当面使用,或者通过沈归晏的口,让你们做些事情。”


    “你们消息灵通,也得小心为上。”


    云潮和云涌点头,便两人都出去了,他们也得交代手下办事。


    云清宁看着床上似乎还在沉睡的沈归晏一眼,也打算出去看看。


    却被猛然间拉住了手腕,丝毫挣脱不得。


    云清宁回头望,对上一双满含兴致,似乎还有些欢喜的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二十六章 死命坑兄弟


    “方才我虽处在睡梦之中, 睁不开眼睛,可知觉却是无比清晰。”


    “云姑娘占我便宜,也总得给我些好处罢?”


    沈归晏仰躺着, 用一种十分懒洋洋的语调反问,还带着一种大梦初醒的微哑。


    云清宁将手又摩挲了一下,心中却不是后悔。


    其实也有些算是后悔, 她想的是,当时便应该多摸几把, 将这位公子的脸掐出红印, 才不亏得现在她要给沈归晏占回便宜。


    于是,她神色微冷。


    微微仰视着沈归晏,目光灼灼。


    “那你要怎么占回来?”


    沈归晏轻松闲适的笑了笑,眼中也含着笑,似乎难得如此开心和轻松。


    “非常简单, 对你不算难事。你让我也捏一把脸,翻一翻睫毛。”


    “‘以牙还牙, 以眼还眼’, 不过分罢?”


    听起来却是不算过分, 沈归晏也没提什么十分离谱的要求,但云清宁莫名感觉有种拉扯不清的氛围逐渐弥漫在他俩之间。


    若是答应了,就是更加混乱不堪了。


    她站在原地, 出神地想着心思,整个人微微放松, 眼中似乎有个人影, 却并不清晰,一切都化成了模糊的虚影。


    可惜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种指腹揉捏的触感打断。


    云清宁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目光回笼,眼睛微微瞪圆,本就是圆圆的眼,此刻的杏眼更加圆润了,眼中含着微微的怒气,将鲜活体现得淋漓尽致。


    好久没有看见过在他跟前这般鲜活的云清宁了,或者说,根本没有见过,都是从别处看云清宁在别人面前如此活泼不掩饰的一面。


    沈归晏不免叹了口气,未来任重而道远啊。


    末了,他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驳了两句:“云姑娘站在原地,既不说话也不否决,那我便用自己的理解当你是答应了。”


    “我何其无辜,云姑娘用这般眼神望着我。”


    云清宁险些眼睛瞪得更大,可惜眼眶的大小只能到这无法再睁得更大些。


    好无耻的说法。


    不过,一来二去,这也算扯回了本。


    云清宁说起了正事:“那方才我交代云潮云涌的那些话你理应也听到了,如今正是你该忙的时候,这时候忙里偷闲,手下免不得埋怨两句,还是尽早出现为好。”


    沈归晏点点头,眼中方才还想着的是,云清宁的睫毛自然有一个卷曲的弧度,看起来很好玩弄。


    如今已经转到正事上,而他好像有些亏了,只能回味着手上的触感,去办事去了。


    二皇子府。


    二皇子在和明纤商量着云清轻如何处置。


    不知为何,近段时间,二皇子总感觉他对明纤更加亲近起来。


    心中有种莫名的感觉,但是他始终把这种异样压在了心头,毕竟明纤提出来的建议是真的可行,成功挽回了他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和形象,没有被那个蠢笨不堪的女人毁个大半。


    “既然已经废了,直接处死就可。”


    明纤没有什么慈悲当个圣人的想法,云清轻蠢笨,若是不出去惹事还好。一出去就惹出这么大的事端,将她的计划损毁大半,部分私下有意支持的人也在此等时候选择了明哲保身,堪称打击。


    她不亲手了结了她都算她脾气好了。


    “不可,如此力度不够。”


    二皇子紧皱着眉头,手更是攥成了拳,想要狠狠锤在那女人的脸上,将她打个半死。


    肆虐的凶狠和杀意在此刻暴露无遗,却被明纤一句话安抚好了。


    “她可以当作一个工具。”


    “无需与她置气。”


    “如何?”


    二皇子微微收敛了怒气,问道。


    “喂下一碗药,半死不活的吊上一年半载,派个人监视就好。”


    “你的意思是把她送到庙中,让她先活个一年半载,之后无声无息了,或者水土不服死了,也没人说什么。”


    “他们只会觉得二皇子实在仁慈,若是到时候成了——,必定是青史留名的一桩好事。”


    二皇子轻抿了一口茶水,赞同了这个提议,不过他觉得有些不够。


    “可有那种日日受罪,让人感到痛苦的药。”


    明纤轻笑了笑,自是摇了摇头,说没有。


    “不过,我之前在楼中听人提起过,有人手上是有这般的药的。能让人夜不能寐,刻刻身体酸胀疼痛,如生孩子般的那种痛苦,若是能够弄到那种药,也算是与二皇子所想匹配了。”


    尹寒秋的眼眸中晕上一层满意,只是没有表露出来。


    而是问明纤:“阿纤在哪听说的?”


    明纤笑意盈盈:“这事二皇子可不必操心,我会找到的。”


    “不过如今局势不好看,皇子若是行事,定然要保护我,我可不想当皇子的弃子,妾身当牛做马都想服侍在皇子跟前。”


    二皇子被这一番话说得心潮涌动,不过如今他实在是没时间钻营床上事,府里的事有明纤操持着;而府外,自是还有一堆事压在身上,根本走开不得。


    他定了定神,就见侍从已经在门外候着了,而管事也在门外候着,等着明纤过目这月的账单。


    如今多事之秋,他匆匆交代几句便又出了门。


    明纤含情脉脉地目送着二皇子离开,等到人不见了踪影,脸色一下就冷了起来。


    吩咐道:“把我那些东西拿过来,用血养了这么久,总该发挥作用了。”


    丫鬟应声,从匣子中取出几个密封严实的瓷瓶,明纤挑选了片刻,直接将东西丢给了丫鬟,“你去办,办得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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