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宁正在院中处理着七柃的事。


    如今她要利用七柃做事,也应分担些大小事,不能徐落一个人担着。


    如今京城七柃手上的单子很空,除了十分信得过的老主顾,干些护送,赚钱做买卖的单子,杀人的单子一概不碰。


    但是七柃手下一向靠着接单子赚钱,他们一月的亏损理应他们这些做抉择的人补上一些,不然无法服众。


    云清宁算着她手中的银两,将这些天卖药丸的分出的利润全部划出去,再加上商铺庄子的这些,是差不多够了。


    她揉了揉额角,吩咐归兰将做到第二步的药丸拿过来,继续制作。


    归兰领命,将东西拿了过来,她手上现在也沾了点没干的药泥。


    如今这门生意,虽然利润大,但是制作艰难,主仆三人这些天都在卖力地制作,已经变成了每日任务上必做的一环。


    归梅这时匆匆从院落外跑进来,禀报着刚刚新鲜出炉的消息。


    凑在云清宁耳边轻声说道:“云清轻那边处决好像定下来了,似是要把她常伴青灯古佛。”


    云清宁稍微一琢磨,就知二皇子这是打的什么算盘。


    就听归梅继续说道:“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是要下蛊。”


    “我们可要从中做些什么?”


    依照她的想法,云清轻是断不能留的,如今却能活在这世上,实在难以理解。


    不过云清宁却摇了摇头:“如今什么都不要动,等她真正送到寺庙中去,在她的汤食里加些吊命的药丸,延一年的寿命,不能一年半载就去了,那死得实在轻易了些。”


    归梅领命,将这件事添进了心里,打算时时刻刻关注那边的情况,等稍微稳定一些就去把这件事办了。


    说完,主仆三人也不拘什么,就近都开始做起了药丸。


    沈归晏到云清宁院落中瞟了一眼,有些哽住。


    然后小心犹豫地问道:“这是缺钱了?”


    云清宁瞥了他一眼,短短几瞬,沈归晏从那眼神中摸到了好几层意思。


    这是嫌他多事,也不帮忙,还耽误她的时间。


    沈归晏轻笑了一声,唤来了两个侍卫,轻轻指了指主仆三人。


    “让归梅或者归兰教教你们,你们手上活都细,好些做,月末月钱翻倍。”


    云清宁诧异地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拒绝他的好意,轻点了点头。


    归梅示意,便去指点了。


    再抬头,沈归晏早已不见了踪影,估计又忙去了。


    搓药丸的效率变高了,云清宁身体也算松快了些。


    想着也不知沈归晏为何前来,于是传了张字条过去。


    结果,就是他大半夜前来,动静让云清宁惊醒。


    好在云清宁没有起床气,只是有些发呆的望着他。


    声音中还带着一股沈归晏从未听过的软,微微的鼻音,绵绵地将每句话都拖长了些。


    “怎么了?”


    烛火在两人之中,两人对视了一会,只能望见对方的眼睛。


    同样漆黑和深邃,泛着点点暖光。


    “本来想着你睡了就不惊动了你,我的动静太大了?”


    沈归晏的声音也不自觉放柔,轻缓了语调。


    “无事,只是自小防备心重了些,风吹草动都容易醒。”


    更何况侵入了一种半生不熟的气息。


    沈归晏在桌前坐了下来,茶杯里的水没有凉透,于是沈归晏倒了杯茶,递到了床前。


    云清宁就势接过喝了,目光清明了些,难得善心大发关心了一句:“忙到现在吗?”


    沈归晏嗯了一声,又接过她手中的杯子,帮她放在了桌上,自己倒了杯茶大口吞咽。


    只是他再开口时,还是能听出声音中因劳累而生出的哑意:“下午来看,是想知道,在这几个皇子中,你可有中意的人选。”


    云清宁本来眼神还有些发飘,困倦上涌,结果沈归晏这么一问,顿时也醒了神。


    给自己掖了掖被角,确保风不会灌进被窝当中,才缓声开口:“为何不想着自己呢?以你的能力,也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沈归晏轻轻摇头:“不过是积劳成疾的官职,责任心大些,便是只能处处劳累,将心思用尽,那些大臣有了意见,百姓都不一定知晓。”


    “一不自由,二不清闲,我为何要选呢。”


    “困在深宫大院当中哪看得到千里万里的疆土,不过都是自己的想象罢了,还不如在外头,清闲自在。”


    云清宁嘴角挂上一丝笑:“那你当时为何又建了流尹?”


    “只是自保,最初流尹也不在京中,京中眼线太多,我只想着交换些消息,多了解些京中局势,没想发展得如此顺当。”


    轻描淡写地将自己的思虑和努力,花费的银子和时间全部抹去,只留一个运气好。


    云清宁突然觉得有些看懂沈归晏了,但只是他的一面,或许沈归晏还有着许许多多的方面。


    她歪了歪头,蹭了蹭枕头,她的头枕是填了棉花的软布,她实在接受不了硬枕,从小便开始自己做了。


    眸光在烛火下轻微闪动,云清宁终于是认真思考起来,脑海中浮现出各个皇子的脸和平时在百姓口中的声誉,以及她探查到的真实资料。


    大皇子本就不受重视,且资质平庸,早已封了王,去了封地,没了半分争权的心思。


    二皇子更是想都不要想,直接排除。


    余下的几位皇子,虽是都挑不出错,但总归云清宁觉得差了几分。


    思来想去,才终于勉强挑了个合意的人选。


    “五皇子罢。”


    “如今,在我这,也只有他能够看得过眼了。”


    云清宁看向沈归晏,眼底情绪沈归晏看了个明明白白,是问他如何看。


    沈归晏眼尾轻勾,嘴角上扬,“真是和我心意相通。”


    “我和五皇子也算得上看得顺眼,两人从小玩到大,没理由如今关头,他明哲保身,当个保守派,是时候逼他一把,做个能够成事的人了。”


    真是拿着兄弟死命坑,不愧是好兄弟。


    云清宁抽了抽嘴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多谢母亲


    不过她面上对沈归晏的行为不置可否。


    “可还有其他事?”


    云清宁歪了歪头, 坐在床上看着在椅子上缓缓喝茶,丝毫不急着走的沈归晏。


    沈归晏笑了笑,“想在云姑娘这里讨一杯茶再走, 可否应允?”


    云清宁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她也没多想,只是浅浅地嗯了一声, 吩咐一句:“不过你最好自己把杯子洗了,我不想明天早晨被归梅和归兰追着问。”


    听到沈归晏肯定的回复后, 她就侧了身子, 背对着烛光继续睡觉。


    不过几瞬灯影闪烁,云清宁又进入了梦乡。


    烛光影影绰绰,沈归晏在原地坐了许久,等到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轻轻挪到了床前。


    又在踏板前定住, 看着从头发上洒落的光晕。


    只轻轻勾起嘴角,沈归晏眸子深深地望了一眼床上人白皙的脸庞。


    如风般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云清宁沉在睡梦中, 沈归晏消失的片刻, 她无意识轻轻耸了一下鼻尖, 感觉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好似不在了。


    翻了个身,继续入睡。


    沈归晏难得回了长公主府一趟,时间已晚, 他也没有想惊动长公主。


    结果公主府还灯火通明,没有丝毫要睡觉的征兆。


    但沈归晏依旧没有和母亲正面碰上, 也没有去请个安的心思。


    他本来打的就是偷偷来拿东西的算盘, 拿完东西就走。


    他沿着屋顶躲着侍卫往自己的房间走,到了房中从小柜中拿了去五皇子府的令牌就往外走。


    半夜睡不着,不管兄弟睡没睡, 在沈归晏眼中都可以没睡。


    结果刚出房门,就被叫住。


    “站住!”


    即便常年养在府中,不常出府走动,但是在宫中浸润多年,经年累月沉淀出来的威压也不容小觑。


    虽然沈归晏没有被吓倒,却还是因为这一声停了脚步。


    “母亲。”


    沈归晏俯首作揖,礼节连长公主身边的嬷嬷也是挑不出错处的,卖着乖巧。


    长公主望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这府中大半,都是沈归晏的人手,不知何时被渗透了这么多,连皇帝安插的人手也被不知不觉安排到了无关紧要或者接触不到真实消息的位置。


    长公主之前不常管府中之事,但是她也不傻。沈归晏让丫鬟稍稍拐着弯透出一点点,她便能够猜到七七八八。


    她站在黑暗中,仔仔细细打量这个站在灯笼之下,笼在光中,常年不出正面风头的二儿子。


    沈归晏其实眉眼比沈归远更像父亲。


    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英眉挺鼻,薄唇轻抿,眼下一颗小痣,双眼皮隐藏在褶皱中,只凸显出一双漆黑的眸,今日一身黑袍,上边绣着锦绣暗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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