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宁止住了思绪,任由归梅边说边给她梳头,眸光中有些懵然,一缕纠缠的碎发到了嘴边,她下意识用齿尖咬断,然后舌在口中轻轻搅动,玩弄着发丝。


    “诶呀,小姐,你怎么口中又含了头发?”


    “这毛病又复发了,”归梅急匆匆地拿了帕子,让云清宁将发丝吐出,然后一本正经板起个脸:“按理来说,小姐的毛病应该已经好了啊。”


    云清宁小时候喜欢咬东西,自己的东西上会经常有一个小口,特别是长领的衣物,勒脖子,离牙齿又近,小小的一张脸常常缩在衣领中,不一会,内部就出现一个小小的豁口。


    九岁之前,云清宁这个习惯谁都拿她没有办法,直到每天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才没有时间东想西想,也没有时间咬衣服了。


    但是一思考就咬头发这件事,是到了十二三岁才逐渐转好,归梅那时每日盯着这件事,发觉小姐真的逐渐控制住了口欲,十分开心,简直可以将这件事列入人生十大幸事之一。


    云清宁将帕子接过,发丝吐在帕子上,然后一把扔到常年用来烧信的火盆当中。


    “没有的,”云清宁回眸望向归梅,目光中带着安抚的意味,“只是太过惊讶了。”


    “真是想不通,为何那些如同笑面虎一般的商贾能够一下拿出那么一大笔钱。”


    “这商人啊,最是重利。若是朝廷给他们利益,他们岂有不松口的道理?”


    “许诺官职了?”


    归梅摇了摇头:“不止是官职,明纤那边的主意,想得是慈善募捐,银两可以造福当地百姓,福泽众方。捐得每一笔都会登记造册,会送到皇帝跟前。五万两可以得到皇上亲书的府门牌匾一幅,十万两遣那些个言官直接给他们列传写书了,光耀门楣的活计。”


    “他们估摸着想得是,不过十万两银子,也不算亏。”


    云清宁点了点头,但是想到平时他们那些人的嘴脸,心中有些不痛快:“那确实也是好本事。”


    青州离余杭很近,于是那些商户经常和七柃有生意往来,关系网复杂。那些商户请了七柃办事,但是起初几年银子迟迟不肯送到七柃手中。


    宛若是七柃欠了他们钱一般,得上门恭恭敬敬地哄着才施舍般将他们应得的银子给他们。后来七柃壮大之后,都成了先收钱后办事。办得超乎预期,他们也是一份不肯多拿的。


    如今却是如此大方了。


    云清宁冷着脸,目光多了几分算计:“既然他们有钱,那我从他们手中多拿一点也是应该。”


    “归兰,给青州那边传个信,那些美颜面霜,美颜药丸都通通往上调五十两银子。”


    归兰应得干脆,转身就去传了信。


    归梅将发髻梳好,便对着云清宁开口:“小姐早该如此做了。”


    “小姐不过是太良心了,这东西别人都研究不出来,余杭青州那些个贵妇人小姐每月都指望这个东西呢,他们如此,那咱们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便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夕阳


    外头突然传出声响, 云清宁眼睛稍稍往外瞟了一眼,发现是外头敲门的动静。


    只见是云潮驮着沈归晏来的。


    归梅边引着人往里进,一边问道:“这是如何了?”


    他瞧着沈公子的样子, 也没有一点异样,与平日当中睡觉无异,但是云潮面上不显, 语气动作当中却吐露着一种急切。


    “怎么唤都唤不醒,像是进入了深眠一般。”


    云潮摇了摇头, 若不是云小姐昨日的话, 他恐怕也不会立马将主子带到云小姐这一处来,定是要等主子转醒,再做决定,但那时,只怕一切都晚了。


    心中一阵后怕。


    云清宁院中有个偏房, 专门存着针具消毒和急用药,自然是将沈归晏安置在了此处的小床上。


    沈归晏安安静静地躺在那, 云清宁抿了一口茶, 过来查探情况之时看到他如今的样子还稍微愣了愣神。


    实在是与往常散发的感觉全然不同。


    平常沈归晏与云清宁相处时往往带着一种锐气, 是他刻意没有掩饰的少年人独有的张扬自信。


    虽然不知为何在她面前这般,但云清宁从来也是看破不说破的性子,所以不问也不说。


    如今, 虽还保留着这分纯真的性子,却多了鲜活的松范感, 整个人不再是紧绷绷的, 脸也显得松弛了几分。


    脸上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白皙皮肤让云清宁手微微发痒,还有那微微上翘的睫毛,阴影几乎将整个眼睛覆盖, 极为纤长,大抵上触感也应该是极好的。


    她缓缓上前,在云潮和稍后赶到的云涌的目光中走到床前,用极快的速度捏了一把沈归晏的脸,然后探了探沈归晏的鼻息,再次以极快的速度用指腹从下往上抬了抬沈归晏的睫毛,才将手移到沈归晏的腕上,稍微把了把。


    和她预想当中的情形差不离,如此便是需要极限地卡着时间。


    不过云清宁对此并无紧张,心态好得很,连带着让屋中的人安了心。


    不过云潮心系主子的安危,还是问了一句沈归晏的情况。


    云清宁还琢磨着刚刚的手感,捏了一下倒是心满意足了,心中也不觉痒痒难当,看着沈归晏更为顺眼了些,连带着打算待会多出几分力气,确保沈归晏不会被蛊波及。


    她一边摩挲着手指一边轻描淡写地回应:“无碍,于昨日猜测无异,被蛊虫影响了,现在正是发挥作用之时,估计那边正在严阵以待。”


    “那云小姐现在可要做什么?可需要我们从旁协助。”


    云清宁眨眨眼,如实说了计划:“如今不能动,得让你们主子危险一阵,得卡时间让那边以为成功,就那一刻,将蛊虫逼出体内。”


    云潮和云涌立即皱了眉,却想到主子今早的吩咐,像是有预感般吩咐他们的话,又闭了嘴,不质疑云清宁做出的任何决定。


    主子有危险只是暂时的,毕竟这是决定两个组织的大事。


    他们支持云小姐的决议也定然没有问题。


    明纤坐在茶楼当中,两个丫鬟守在门口,包厢中只余下她一个人。


    茶水在杯中无风自动,晃晃悠悠,在茶杯碧绿的光泽映衬下,倾泻的烛光将杯中的倒影反射在墙上,竟然显出丝丝橙红的光影。


    青碧的茶水此刻浑浊血红,倒映在明纤的眼中,加之脸上那自然流露压不下来的狞笑,显得整个人愈发诡谲。


    水中人唇齿轻张,发出低哑嘶沉的音节,有着一定的韵律和节奏,像是阴间奏鸣的喜乐。


    有人无意路过包厢门口,身体本就因为前夜高强度消耗发虚,隔了包厢几尺,却觉得阴风阵阵,凉气往裤脚中钻去,腿瞬间发软,却是脚步加快,做鬼一般看了这屋子一眼,又迅速转回身,都不敢多看。


    唇上的血珠逐渐凝固,明纤看着茶杯中的水波荡漾,目光逐渐收紧,思绪逐渐回笼,低语也逐渐被水波吞噬,不剩半点。


    一切逐渐归于平静。


    与此同时,云清宁这边动作明显急促起来,手从脉上移开,手上几道银光一闪,下一瞬出现在沈归晏的十处穴位上,又是十针,银光几瞬闪过,转瞬之间将蛊虫逼到了指尖。


    寒芒扎在指腹,云清宁迅速拿出一个小瓶,指腹冒出的血珠转眼被吞进瓶中,连血痕也一丝不留。


    几乎是下一刻,沈归晏睁开了双眸。


    “哇!”


    几乎是下一刻,一个丫鬟从包厢门口冲了进来。


    里间已经被收拾妥当,那杯浑浊的茶水也不见了踪影。她口中吐着血,发丝微微发乱,像是从小患病、养在深闺不见人的大小姐,脆弱不堪。


    丫鬟颤抖着声音,也知道小姐为了这刻等了许久,问道:“可是失败了?”


    明纤听了一瞬便笑了起来,目光中升起灼灼喜意,嘴角还挂着一缕血丝:“当然成功了。”


    “如此,便是又多了一份助力。”


    明纤此刻的心情格外舒畅,任由着丫鬟帮着她清理脸上的血色,目光明亮。


    “可小姐还需多保重身子啊。”


    丫鬟忧心忡忡,世间真正能够与小姐交心的便也只剩下她这个下人了。


    小姐如今的性子虽执拗了些,但是从来没有真正苛待过她,最过艰难之时,便是小姐一口汤一口馍馍,她一口馍馍一口汤的待遇,所以无论别人如何,她自始至终若说有什么目的,便是希望小姐大仇得报的同时,能够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可是,现在来看,她这个愿望岌岌可危。


    于是,她便又多劝慰几分的心思。


    “小姐如今被这蛊虫反噬得厉害,给第一个人下时便是如此,如今又是,奴婢想常伴小姐左右。等哪日小姐飞黄腾达了,奴婢的身价也水涨船高了。”


    明纤听出这番话背后的意思了,但是她高兴,也不责骂,只是用着最为平淡的语气说着最为残酷也最为真实的话:“这具身体不过一个躯壳,自那一天起,我的身上便已经肩负着许多东西,唯有<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才能让我松快一二,却也同时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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