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钰知道云潮是不会看这种东西的,即便看也不会当着沈归晏的面看,沈归晏如此自然的吩咐,只有可能是他自己的东西,让云潮暂时收着。


    沈归晏面色如常,语气中没有半分其余情绪:“路上小摊顺带赠送的。”


    常钰狐疑地看了眼沈归晏,稍稍翻了翻书上的内容,面上更加困惑。


    真的有小摊会赠这种描写风花雪月的话本?这情感拉扯如此细腻,将男女的心理活动感情变化描述得一清二楚,隔上一段便是令人面红耳赤的文字,真的像是沈归晏会看的东西吗?


    但这种事情任谁也不会挑明,浸润京中多年,他当然也不是蠢货,只是当着朋友的面率性些,有些事情可以深入探索一下,但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才是与朋友长久相处之道。


    沈归晏买话本子是为了什么?


    云浪在暗处心中小声回答,当然是主子为了好好看清自己的内心,对云姑娘到底是什么想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二十章 从此处下手


    一夜之间, 风云变幻。


    夜晚的寺庙无声而又寂静,任何消息都无法传进来,只待天明的第一波搜查。


    在这个静默之夜, 有人安然入睡,等待着新一天的八卦;有人焦躁不已,苦等天明;有人忐忑不安, 心中惶惶。


    常钰在沈归晏房中待了一夜,未免无聊, 一本话本子看完, 就没了兴致,扰得沈归晏不胜其烦,吩咐云潮把剩下的话本子全部拿出来,供君挑选。


    消息传不进来在沈归晏的意料之中,好在来之前就打点好了所有事情, 三日之内无需操心。


    日光随着烛光黯淡而高高挂起在天边,曦光明亮, 新的一天终究在诸多复杂的情绪当中缓缓来临。


    常钰爽朗的声音隔着院墙传到另一边:“今日天气甚好, 适合踏青, 可惜啊可惜。”


    七拐八拐分布的院落中,有人听见他的声音,自然也知道他在可惜什么, 不少人也颇赞同这个观点。


    这么好的春光,被名为休息、实则圈禁地关在庙中, 确是算不得好事。


    这一声像是一颗猛砸进水中的石子, 一颗大石子沉进水中,紧接着万物忽动,寂静的寺庙中交谈声四起, 再称不上安宁。


    仅仅一墙之隔,常钰的话自然而然钻进了女子口中,一夜没睡的眼中布满了细细密密的血丝,心中忐忑间带得整个身体都在细微发颤,发丝凌乱,明明才被丫鬟梳洗不久,却又可称得上衣冠不整。


    手中攥着硬物,无知无觉中刺破了口子,鲜血汩汩而流,那抹鲜红终究刺眼,被发觉。


    女子丢了手中的硬物,用袖中的帕子擦着血丝。


    耳中留意的却是不远处飘过来的闲聊。


    “诶,你说,这凶手真的在寺中吗?”


    “寺中看管的这么严,应该逃不出去。”


    “我看说不准,许是还没被发觉就逃出去了呢?”


    “那谁知道呢,反正如今大理寺厉害的很,肯定能找出凶手的。”


    “不过我倒是好奇,这凶手真的找出来了,这么丢…脸的事情,上面会怎么处置?”


    “那真的不敢想,”那人似乎稍微想一想都害怕,声音中都带上了颤抖:“估计不好过。”


    “岂止是不好过,这真的是得一家老小的性命都不保了。”


    “真正犯错的人,也只有一天能够好活了。”


    “啧啧啧,我看,这就太平不了,京城中,也好久没出过这样的大事了。”


    “这次之后,恐怕朝中局势又要大变了。”


    “别说了,这处处是人,人多口杂,真想让人听见参你家那口子一本吗?”


    周围的声音逐渐平息下去,拿着手帕的女子却停了动作,久久愣神。


    心中思绪飘杂,脑中混乱不堪,一会儿想的是就这般挺好,一会儿又有些恐惧,两种情绪交织,额头竟沁出了颗颗汗珠。


    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滑落,无声地跌落在了手帕之上,那一块地方正好带着血红的痕迹,滴上去便显得更加暗沉了,像昭示着她更加灰暗、充满血腥的未来。


    她闭了闭眼,将眸中纷杂情绪掩去,心中却诡异得安然平静下来,事已至此,如今最好的方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院中柳树飘摇,只是寺庙处在山顶上,气温还是要比京城中略低,如今柳树上也只有半点新芽,看不见柳絮随风飘荡的情景。


    估计以后也不会再看见。


    就趁着这喧嚣,看上最后一眼树影枝干。


    -


    徐落轻轻发问:“阿宁,这凶手可是堪比株连三族的大罪。”


    ““真的没关系吗?万一从蛛丝马迹中查到了你派去的人身上。””


    “那可不妙。”


    云清宁摇摇头,她用的类似托梦的方法,基本都没跟凶手有过接触。


    甚至,所用到的药物都是在那人在街上闲逛时,巧妙地让她买下的,然后夜间寂静之时,云清宁亲自到她家里去,整个过程确定没有被人发觉。如今那个香包作用全无,起作用的药丸全被挥发,探查到那里也只能得出那是一个普通的香包。


    这种事情之上,云清宁自然不敢假手于人。


    云清宁将最后一颗药丸放在用来晾晒的竹篮之中,然后用木头架起来,放在院中晾晒。


    然后在院中的石桌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空气清新,晨光明媚,适合在院中品茶。


    水敲击杯壁,叮咚脆响清脆悦耳。


    常钰又狠狠抿了一大口茶。


    他如今已经赖在沈归晏房中,不肯出去,但又闲得发慌。


    不到一日的时间,话本已经全部被翻了一遍,情情爱爱的他见的太多了,不用细想,便能猜得出七八分接下来的走向。


    也便没了仔细阅览的兴致,闲书而已,粗粗读着便可,细看就显幼稚荒唐,在世家大族官宦子弟看来太过不切实际。


    于是他试图找云潮聊天,可云朝向来是个冷淡性子,不仅说话简短,而且在常钰看来话意也无新意,不到半刻,他就放弃了。


    沈归晏又不陪他下棋,他只好托着腮品茶,然后听一听从隔壁各处传过来的闲言碎语,谁也没个定论,于是便越传越离谱。


    他突然想到什么,跑到房中凑到沈归晏身边。


    沈归晏倒是沉得住气,这种情况下还能宁心静气地练字。


    常钰悄声发问:“你觉得谁是始作俑者?”


    房子不隔音,常钰便问得十分小心,生怕有除了他俩之外的人听见。


    沈归晏顿了笔,手提着笔悬在上空,仅仅沉思了片刻,便有了结论。


    “大概是隔壁院子,你可以猜猜。”


    常钰终于有了事情可做,飞快跑出去,问母亲身边的嬷嬷,诸个院子所住之人的情况。


    如今多事之秋,嬷嬷也只敢在房中悄悄地给了他一份名单,还叮嘱他一定不要随便乱说。


    常钰诚恳点头,他自然也是分得清轻重的,只是看个热闹,也无需把自己给搭进去。


    不过,看着那份有上百个人的名单,没有图,只有文字,常钰还是有些头疼。


    这些院落还得一个个对应着位置,好在他大概知道沈归晏四周的院子叫什么名字,将院子中的人名挑了出来。


    这下只有七八个人的名字了,联想起来就容易多了。


    他松了口气,但又有些困惑,因为上边有三四个名字他都不认识,又只好跑到沈归晏的院子中,询问云潮。


    这一次,在常钰眼中,云潮便是强有力的有用之兵。


    不仅告诉了他这个名字背后的家族官职,而且还告诉了他一部分这些人与其他家的连线,如此这道题便好做得多。


    仅仅半个时辰,常钰便得出了答案。


    不过他也没再去问沈归晏是不是正确的,这会显得他很蠢。


    结果大致下午或者晚上便可以出来,到时候直接看结果便能够知道他做的这道题是对是错。


    于是他突然变得安静了起来,也不在沈归晏面前碍眼了,而是跑到妹妹房中与其聊天说笑。


    似是全然不关心这件事了。


    -


    比起寺庙中的许多人无趣闲聊,乱中有序,真正乱作一团的反而是二皇子府。


    他们便是昨天晚上就知道的消息,云清轻身旁自然有人给二皇子报信,几乎是出事没多久,整个二皇子府便陷入一种失序的状态之中。


    除了底层的丫鬟小厮,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却丝毫不敢提起半分,怕闹到主子们面前。


    静静等待着这座府的主人做出回应。


    天刚刚放晴,这座府的男主人便被喊进了宫中,正午时分都未见出来。


    明纤面色发沉,丫鬟轻轻用手揉着她的太阳穴,缓解着头痛。


    昨日显然没有睡好,眼底还落下一点青黑,虽不影响她姣好的容貌,自己却觉有些碍眼。


    她沉默无声,旁边的丫鬟自然也不敢出声,这种事情断然是不可能丫鬟先开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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