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汇报来的消息,有两家的小姐因为这糟糕的天气发了病,今日不去寺庙。怕病气传染得别的人,得不偿失。
好在其中没有云清轻。
不过,转念一想,云清轻即便病了,也是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与小姐夫人们好好交谈一番,促促关系。
京中向来有自己的交际圈子,如今云清轻终于有机会出府,定然也要跟出阁前的小姐妹倒一倒苦水,诉说这几个月来的不甘和怒火。
归梅在云清宁房中边收捡好制作的药丸,边闲扒啦的跟云清宁说:“小姐,我打听过了。今日这祭祀,那位好像是不会去。”
“那位借口这几日身子弱,推脱了。”
“想来也不是想牵扯进这么多世家高官的恩恩怨怨。”
“明纤也不是个傻的。”
“前几日,云清轻想要对我动手,我不信她没摸清楚。”
“我明面上的身份一查便能查出来,也就可能不知我和七柃的关系了。”
“但,”云清宁手指顿了顿,把濯洗得温热的茶杯拿起来,抿了一口,某个刹那突然想明白了其中关窍,自言自语道:“说不定,那天就猜了个七七八八了。”
“这明摆着我要有所动作的日子,她赶上去只会被猜忌怀疑是不是她所为。今日休沐,二皇子也不曾去,就待在府中,还不如找个证人,一劳永逸。反正也查不到她头上去。”
“这样也好,反正也查不到我们头上来。”
归梅轻轻笑了起来,眼中满是狡黠。
云清宁始终相信人性本恶,这种环境风俗之下也养不太出单纯天真的主,稍稍挑拨,就能够借刀杀人。
比如,利用一下云清宁出阁前的那几个小姐妹。
这些人可嫁得都不如意,挑拨动了一个,接下来也无需如何大动干戈,就能成事。
人性本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月便能改变许多,想法和心中愤懑一同滋养,藤蔓将心完完全全地包裹,变得坚硬而锋利,化成了他人手中一把最趁手,还不会沾上丝毫痕迹的刀。
春雨终究带到了寺庙,柳树的枝条沉沉垂在树梢,绿意还在,却失了半分生气。
雨幕之下,出行都变得不方便起来。于是众人便待在寺中安排的房中,边品着点心小食,边小声说笑,寺中陷入默然的寂静,清幽地洗涤着尘世间的浊气。
雨从屋檐一颗颗的滑落,滴在小水洼中,那是积年累月被雨水砸穿的小凹坑。
沈归晏细细地看着洼中的水将青苔打出原本的颜色,雨滴又复而沿着下坡落在坑中,汇聚成了可供棋子栖息的水窝。
“闲情雅致不是如此用的,你在下棋呢。”
常钰一句话将人唤回了神,这几日沈归晏深思不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温润如玉的白棋被双指轻轻捏在手中,双手的主人甚至都没有看棋局,便笃定落子,棋子与棋盘碰撞,发出啪的一声。
常钰往棋盘上一看,莫名心堵。
又赢了。
黑子被重重摔回蛊中,轻轻脆脆,震得雨水急促起来,毛躁地滴落在水洼中,泛起涟漪,溅起的水花弹到四周,青苔湿润。
外边忽急忽缓的脚步声传来,继而变得莽而凌乱,远处喧哗声渐起,传到耳中,盖过了雨水清脆的滚落声。
常钰看着沈归晏从平淡转为略带兴致的神情。
心中一紧。
沈归晏却仍旧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只闲闲适适地来了一句:“有好戏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一十九章 看清内心
杨柳扶风, 在滂沱大雨中还飘摇晃荡,顶头和枝干连接之处,岌岌可危。
一声悠长的撞钟声悬在寺院上空, 沉闷的笼罩着这座历经沧桑的古址。
今日,又出了一桩大事。
大雨之下,即便正午时分, 也乌蒙蒙雾浓浓,天色暗沉, 雨滴沾到身上, 湿而沉的触感拖得人皱眉。
沈归晏和常钰感到之时,大院之中已经围了一圈人,叽叽喳喳,后排乱传着闲话,却也是不知重点。
两人来得潇洒, 直接穿过空旷庭院,没让雨沾上衣襟。
站在后排什么也看不到, 索性站着不如坐着, 他们俩坐到了对面空着的房中, 桌上摆着热茶,飘着渺渺热气,边品茶边等着后排靠着层层传话得到零星线索, 听个乐子。
结果没有等到,庭院被层层封锁, 却也没来得及封住大多数八卦之人的嘴, 口口相传之下,传了个彻彻底底。
甚至有人在得知爆裂实情的第一时间,提笔书信, 信卷随着信鸽飘到了京城,于是又在京城传了一遍。
终究包不住火,庭院的封锁又没丝毫用处,反而成了他们聊足八卦之后细想的一个有力佐证。
沈归晏和常钰被客客气气的请出了这个院子,望着远处连绵不绝,在雾气中更显黑压的山群,心叹京中平静之后将会荡然无存。
然而,常钰心中仍有迷惘。当初沈归晏告知他消息,犹豫再三,他还是没有劝祖母和娘别赶这趟热闹。
他深知她们的秉性,若是没有当场看到,事后定会懊悔不已,她们本就是看闹不嫌事大的性子。
如今沈归晏也没打算说出口的意思,于是,他只能跑一趟,问问娘和祖母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急急忙忙地跑到院中,里面的热闹程度堪比冬天烧的最旺的炭火,吵吵嚷嚷的,一句接着一句,除了嗓门小些,显不出半分贵妇小姐模样。
“听说床上四五个男人哦。”
“啊,真的?”
“寺院的床也不大,哪容得下这么多人。”
“哪要在床上,屋子里炭火旺得很,还自己带了一床地毯来,直接在地上就开始咯!”
“如此荒唐?”
“别说,这也只是听说,不保证真实性,虽然家世现在不清白了,但是大家闺秀这么多年,我看啊,也不一定是自愿的。”
“万一是被人陷害……”
“那也真是惨哦,名声不保。”
里面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与人耳语:“她身上都是伤,一条一条蛮狰狞的,看得人不忍。”
“有些伤才刚刚结痂,似是刚受伤不久。”
“你别说,我也看见了,当时没有看见正脸的时候还在想,是哪家的夫人小姐如此惨,像是这一年被虐待得不成样子。”
“看见正脸了……”
房中突然安静了一瞬,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在无声当中传递,这院子中保准有别家派过来的,就连自己的侍从都难保全部忠心。
虽然是聊闲话,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脑子里当然得先过一遍。
但是门外的常钰听得却有些着急。
他自然也是爱听这些闲言碎语的,只是他向来只听郎君官场之间的事了,例如哪家偷腥被夫人逮个正着,追着骂了十八条街,哪家的虽有夫人,但是里子里是个好龙阳的,父母也帮忙瞒着,被发现了,夫人一纸告到了衙门,还直接把腹中的胎儿打掉了,把那些陪嫁一分不落地收回来,半分不留情面,从此看着他家绕道走……
却对小姐夫人之间的密文不甚知晓,一来事情太多,二来于小姐名声不好,他也不想从密文中了解她们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但如今是个天大的八卦。
现在那座院子被锁的严严实实,所有人在外边都是一幅讳莫如深的表情,关系不好的,不肯透露半点。
如今这番模样,怕是触了皇家的眉头,与皇家有着种种关联。
等到她们停了话头,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常钰才敲了门进门,面上平静地将亲妹妹叫了出去,询问缘由。
半刻之后,常钰顶着一张惊诧到痴呆的脸回到了沈归晏身边。
面无表情的开口:“你早就知道了?”
沈归晏没有应声,如今这也不是一个好交谈的地方,常钰便也没了下文,只是心中波澜层层惊涛。
想起今日没有来的二皇子,不知道幸运还是不幸。
云清宁一直在家中等着消息,短短时日,徐落便找了一套不错且清幽的房子,带着归梅和归兰简单打扫,就住了进来。
可惜还没有等到自己的探子,就等到一只胖信鸽送过来的纸条,上面简短的写了两个字——“干得挺好”。
云清宁便知道这事成了。
嘴角噙起一抹轻飘飘的笑,眼中却平淡无波,似乎这就是一场简单的玩笑,并非就此决定了别人的一生。
中午刚到,后续的消息接连传来,寺庙当中的人一个都没有放走,全部都被圈了起来,寺庙的周围隐秘的围了一圈,一律不准出寺。
常钰在寺中等得有些无聊,于是问沈归晏可有解闷的法子,沈归晏直接让云潮掏了一本话本子。
常钰有些惊奇:“你如今竟也看起了这东西,平日里我使劲推荐也不见你稍稍瞄上一眼,是何种缘故?”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