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昨日半夜三更的,李太医让人给我递了个话。”


    这倒是超出了沈归晏的预料,“什么?”


    “李太医说:‘操之过急长久看下来反而不好, 沈小公子这身子还是莫要急于求成了。’”


    沈归晏难得地挑了挑眉,望向往这边走过来的云清宁, 他倒是片刻就相通了其中关窍, 那眼神中还有些求知的渴望,希冀着云清宁给出解释。


    云清宁本不想回答,但是看到沈归晏的眼神, 莫名想到了以前总是在院子门口蹲守自己的那条大黄狗,每次想要她喂食时,莫名和沈归晏此刻的眼神重合。


    于是,她还是给出了回答:“是丸子的作用,不过强功效之下,副作用也非常大。”


    “这两日有没有头疼?”


    沈归晏没有点头,云清宁想了起来:“忘了你身上那种毒会没有清理就会天天头疼。”


    云清宁将袖中的小包袱拿出来,问沈归晏:“就在这院中直接施针吗?”


    沈归晏脸色有一刻的不好看,但是很快恢复了平静,还是旁边的云潮适时插话:“室外天气还有些冷,云小姐还是到里间给主子施针罢,这专门准备了房间。”


    云清宁点了点头,这院子本就是个平房,没有多大,房间很快便到。


    房中的窗户大开着,却感觉不到多少冷气,往下看,炭盆中的金丝炭烧得正旺,都是一整根一整根的,低低透着暗红的光泽。


    云清宁对这个环境点了点头,算是满意,施针讲究的便是空气流通,呼吸顺畅。


    “云小姐,需要现在喊主子进来吗?”


    云清宁摇了摇头,“等我将针全部放在烛火上燎一遍罢,可有高温蜡烛?”


    云潮点点头,转身便从抽屉中将蜡烛拿出来,将其点燃固定在烛台之上,示意云清宁。


    云清宁点头之后,云潮便借着不打扰的由头出去了。


    院中只剩沈归晏和云清宁两人。


    窗户正对着院中,沈归晏昨日都没有多少气闷,如今却有种气短的感觉,似是被气到了。


    不过,他能够长久立足于京城,自然是情绪控制的一把好手。


    很快,他的脾气消散,隔着半个窗户,刚好瞧见云清宁展露的半边侧颜,眼睛微圆,鼻梁翘挺,唇泛着粉。


    云清宁早已进入了状态,眼中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将银针一根根的从小布袋当中拿出,放在火苗之上烧个彻底,又放入布袋之中。


    云清宁和烛火离得很近,于是即使是白日,也能看到脸上倒映出火光的暖色,将皮肤晕染上一层浅淡的橙黄,眼底不再只有那抹单调白寂的雪色,天边似乎出现了一抹朝阳,显得绚烂。


    云清宁认真地炙烤了多久,沈归晏就看了多久,早已忘记了手边拿着的信纸,其上都是昨日到今日凌晨的重要消息。


    终于,云清宁全部整理完了,往窗边看过来,眼中却只有一把极为舒适的空椅。


    纸从手中脱落,飘飘扬扬地被风托举到空中,沈归晏才回过神来,起身去接。


    然后边走边将纸塞到袖中,才一脸镇定地走进了房中。


    云浪今日也难得跟着沈归晏身边,又偷偷拉着云涌说悄悄话。


    “诶,你说,主子最近是不是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有点?但又似乎没什么啊,嗯…有点说不出这种感觉。”


    云涌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说道。


    云浪拉着云涌短暂的转移了地方,换到一个云清宁和沈归晏都听不到他们动静的地方,继续谈论方才的话题。


    “你是不是想说,只有碰到云小姐的时候,主子才跟往常不一样。”


    云涌眼睛亮了亮,十分赞同云浪的观点。


    云浪只是需要一个他人的视角,如今确定了,眼睛比云涌还亮。


    “我看,主子这不是不对劲,这是情窦初开啊。”


    云涌吓了一大跳,连忙捂住他的嘴,往四周望了望,确定没有人才狠狠瞪了他一眼,眼中示意,这种话,你也能说得出口?


    云浪才觉得自己是兴奋过了头,这话要是被其他探察的人知道了,绝对是主子的一个重大把柄。


    虽然他觉得云小姐不一定能够被威胁到,但是会增加麻烦,总归这种事,还是要万分小心为好。


    两人重新回到了原地,云涌才回过味来,虽然云浪做得不对,但是他话语中的意思似乎是有点道理的,主子好像是真的喜欢上了云小姐。


    房间当中,云清宁用眼神指了指床,示意沈归晏躺上去,她将烛台和包袱移到了床边的桌上,拍了拍手。


    等到沈归晏躺了上去,云清宁吩咐:“把衣服脱了罢。”


    一回生二回熟,沈归晏竟也没了害羞和脸红,干净利落的将上半身的衣服脱下,露出里边和云清宁一样雪白的皮肤。


    云清宁点了点头,眼神不自觉落在了他块块分明的腹肌上,顿了两秒,却很快移开了视线。


    沈归晏习武,且之前看到之时,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就十分明显,有腹肌再正常不过。


    明明那日都没有如此引人注意,怎么今日如此显眼,让人不能移开视线。


    这蜡烛照得她都有了几分热意,滚滚热潮从心底翻涌上脑海,流经耳垂和面皮,也将这两块地方带得发热,漫上浅薄的红晕。


    于是她加快速度,将一根针重新放到火上炙烤第二遍,指尖一弹,银光随着视线,已经插进了沈归晏的身体。


    直到一根根弹入身体的针精准地落入穴位,云清宁数了数,确认没了差错,才对沈归晏说。


    “还得劳烦沈公子把下身也一并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一百一十七章 气得吐血


    这便是强人所难了。


    不过云清宁也没有打算真的让沈归晏动手。


    她隔空一推, 裤子便褪到了床尾,规规矩矩地堆在角落之中。


    沈归晏也知道这不太可能,就望着云清宁, 看到她耳侧可疑的一抹红晕,轻轻溢出一声笑。


    被云清宁用眼神制止,沈归晏止住了笑, 但还是将想要说出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云小姐可是脸红了?”


    云清宁皱了皱眉,反驳道:“这针灸也没有治眼瞎的功能, 可能得沈公子自己请大夫来瞧一瞧。”


    云清宁脸上的红晕若非仔细观察确实看不出来, 云清宁从小也不怎么脸红,所以颇有些信誓旦旦。


    沈归晏笑了笑,没有说话,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身体随着气息起伏, 证明他还活着。


    云清宁看着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的人,心中的躁热终于消下去了些, 神情更加专注, 手指间银光闪烁, 挥弹间,这些银光便出现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沈归晏闭着眼睛,感受着一下一下的刺痛, 这些刺痛算不得什么,对生过多场大病, 落下的伤痕至今仍然留在身上的他来说, 如同九牛一毛。


    致命的是时不时靠近之下喷吐在肌肤上的呼吸,一下下残留地在身上,如同余音绕梁般, 久久不散,那是一种被柳絮轻拂的痒意,如同绒毛粘在赤裸的皮肤之上,被风轻轻一吹。


    沈归晏紧闭的眼睛微微颤动,却迫使本要睁开的眼睛始终紧闭,眼前却缠上一团暖黄的光晕,光线被晕染得模糊朦胧,再次清晰之时,是一张冷淡姝丽的脸蛋。


    冷颜雪肤乌发衬,一颦一簇皆动人。


    明明仍是闭着眼睛,明明想象中的那个人近在眼前,睁眼便可以瞧见,却依旧浮现在此刻的脑海中。


    宛如刻进了脑海深处,成了脑海深处泥土的一部分,取之即可想起来,成了生死存亡时走马观花时的那片花瓣,轻而重。


    纵观二十几年光景,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悸动,心中的寒冬白茫间,悄然冒出一根颤颤巍巍的枝条,大风吹过,东倒西歪断了大截,剩下一根苦苦支撑着,死死抠弄着地皮,迟迟不肯就这般落幕。


    于是那节枝条顽强地生长,又长高了一节。在铺天盖地的风雪中,它躲在石头后,依靠着石头,倔强地挺立着。


    沈归晏凝视着那根透着新意和绿意、生机不减的枝条,久违地沉默了片刻,又久久凝视,直到寒风骤停,悄然无声的世界中响起一道略冷,但带着温意的语调。


    “好了,就这样躺一会,待会出了汗擦一擦再辅以药浴便可。”


    沈归晏睁眼,不经意间对上了云清宁还没从认真中缓过神来的目光,灼亮而明艳,盖过了冷淡。


    刹那间,荒芜褪去,枝条拔芽,眼底的深渊能够窥见一丝藏在最深处的光亮。


    沈归晏心中是更加深刻的悸动。


    看着有些慌忙闪躲的云清宁,沈归晏收敛了神情,恢复了往常闲淡的模样,见她后退,调侃道:“云小姐莫不是被本公子的眼神慌了心神?”


    云清宁这才会过劲来,看着沈归晏如往常般打趣逗弄的模样,压下第六感敏锐感知到的不对劲,回怼道:“那般灼灼炽烈的目光,沈公子莫不是看上我了,怦然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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